第3章 裂痕

任务单相当的省脑子,跟小学生作文三要素似的,通常就一个时间,地点和人物。

言屿在房间拆开加密邮件,扫了一眼信息,记牢后点了删除。装备提前放在一楼储物间的暗格里,一套黑色便装,一双软底鞋,一顶鸭舌帽,没有任何标识。他把衣服换上,拉链拉到下巴,帽子压到眉骨。

出门的时候廊灯亮着。傅司渊不在,上午飞了外地,别墅里只有厨房还亮着一盏小灯,灶台上温着一壶茶。言屿从侧门出去,没发出任何声音。

城东的一家快捷酒店。

言屿提前三个小时到场,先沿着酒店外墙走了一圈。总共六层,两个消防通道,一部电梯,顶楼天台门没锁。大堂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电梯口有监控,三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指示灯坏了,从二楼到六楼每层走廊全暗。他把这些记在脑子里。

六楼走廊的监控是废的,他上楼的时候扫了一眼,探头上的指示灯没闪,线缆接口有一截裸露在外,被剪过的痕迹还新着,大概是酒店翻新装修时拆了一半。他没有多停,但把这个信息也存进了脑子。

他在消防通道里等了将近四个小时,十点出头的时候目标进了大堂。他从消防通道的门缝里看过去,看清了目标,男,四十岁上下,穿灰色夹克,右手拎着公文包,左手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行动计划里没有写孩子。大概三岁的娃娃,穿着连体睡衣,脸埋在大人肩窝里,一只脚上的袜子掉了一半,挂在脚趾上晃荡着。

言屿的视线停在那个晃荡的袜子上,他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退回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鞋子踩在防滑条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楼道里只有水管里的水流声。

他听到电梯在二楼停下,目标进了二楼最东边的那间房。他顺着消防通道走上二楼,站在转角阴影里,听见房门锁扣落下的声音。门关上,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水龙头开了,水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是灯灭的声音,不是开关,是台灯旋钮旋到底的那一声极细的咔哒。

安静了。

接下来将近两个小时,言屿靠在消防通道墙上,透过门缝看着二楼走廊。没有任何人出入。二楼走廊顶头的消防指示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维持同一个姿势没有动过。

凌晨一点十五分,他开始行动。沿着消防通道上到六楼,再次确认天台的门依然没锁,撤离路线没问题。走回了二楼,穿过走廊,在目标房门口停下来。门是老式的磁卡锁。他蹲下身,手指贴着防盗链挡板的边缘摸了一圈,没有挂防盗链。确认门缝宽度、门框材质、锁芯型号。

就在这时,门后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一下,又一下,带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含混着小孩子的鼻音。

孩子没睡沉,在梦里翻着身。

言屿的手指停在锁芯前方,他又听了很久,门后面没有新的声音。他站了起来,退后一步,沿着原路走回消防通道,每一步都和前一步一样安静。

出了酒店大门他拐进旁边的巷子,后背靠上砖墙,从未有过的疲惫感。巷子很窄,窄得能听见砖缝里水管的嗡鸣。

手机震了。

“别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按了接听。对面没说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也没有开口。两个人隔着电话线沉默了几秒。

“说。”傅司渊的声音冷,硬。

言屿握紧手机,开口。

“他带着孩子,我不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周遭的气压似乎也随之降低,他屏住呼吸等着。

“回来。”

电话挂断。

他回到别墅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廊灯亮着,厨房那壶茶还是温的。傅司渊不在客厅,不在书房,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影子铺向墙角。

灶台上多了一碗面,清汤细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把荷包蛋夹开,蛋液渗出来,混进汤里,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他其实不饿,但他把整碗面都吃完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回了头。

傅司渊靠在厨房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家居毛衣,袖口松着,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廊灯余光和厨房暖光把他的脸削成了一个侧影,表情不冷,不怒。

言屿把筷子搁下。

“我吃完了。”

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从傅司渊身边走出厨房,擦肩的时候没有看他。

回到房间,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翻开日记本。

“我要快点长大。”

笔尖压得很深,纸背面都能摸到凹痕。他没有再写别的,搁下笔把日记本合上,转身靠在椅背上,手搭着眼睛,没开灯。

廊灯的光从窗帘底边渗进来,细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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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祭:赴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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