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人尸躺在坡底,身下是泥土,山上是瓢泼的大雨。
他的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几人穿着雨衣,刚刚下车鞋子就已经布满淤泥。
“大家小心一点,不要滑倒!”
“这里不只有水上乐园园长一个人的尸骨,看那块小腿骨。”纪森池朝着顾林的方向看去,“那个小腿骨很长,是一米八左右男性的小腿骨,而园长身高在一米七左右。”
“顾队,暴雨已经将附近的脚印和冲刷干净,尸骨已经全部装好了。”
一些人将裹尸袋放到车后备箱,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
他们谢绝了村支书的招待,发动了车子,往山下开去。
车内很安静,手机打电话的电流声。
“江涛,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陷入安静,顾林从这寂静中得出了答案。
“不要着急,你想想你爸爸有什么随身携带的可通讯的东西吗?”
有一些人家会让老人戴上防水的电话手表。
“有,我爸爸带走了一个电话手表,但是不行,我试过了。”
“可以试一试定位追踪”纪森池说。
现在有很多电子产品都可以追踪定位,尤其是给老人小孩的电子产品,这方面更是优越。
“追踪过了,我现在就在电话手表的这个地方。”
“江涛,拍个照片。”
江涛发了张照片,顾林点开,放大。
“是一个小山村,我刚过来,刚才在养老院调监控。”
纪森池和顾林对视一眼,顾林问:“什么村子?”
“万良村。”
纪森池立马踩下刹车,他们刚从万良村出来。
顾林看向纪森池,纪森池也看着他,顾林手微微颤抖着,电话那边也安静下来了。
还没有出山的越野车再一次回到了万良村。
顾林和纪森池原路返回,其余人则带着裹尸袋回了市局。
“果然,猜的没错,江叔叔,三个大学生,钱宁旗,乐园园长,张鸠,李佳薇,还有这个村子,都和这个邪教有关。”
顾林继续说:“江叔叔当过大学教授,教过历史,那三个大学生现在在研究宗教,李佳薇死在水上乐园,张鸠在水上乐园被发现,可是...和钱宁旗有什么关联?”
“或许是被牵连的无辜人,又或许,他和这里面的其中一个人或是其中一个事有关系。”
“先不用管那么多,现在先搞清楚万良村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越野在公路上驰行,与黑夜暴雨作着伴。
其余人回了市局,将尸骨运到法医解剖室,连夜叫起了贺彤。
“啊啊啊啊!你们是魔鬼吧!”
“彤姐,为了人民幸福生活,为了祖国和平发展,为了社会有保障,加油吧!苦逼打工人!”说话的人还比了个拳头,看的贺彤想要拿抱枕扔他。
贺彤叫起了小舟,让她和自己一起奋斗。
贺彤带好手套,穿好衣服。
面前的人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几个人忙碌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凌晨四点。
贺彤和小舟忙活完之后,台上摆放着一具完整的人尸。
她安排人处理缝制尸体,写验尸报告。
顾林看着眼前被暴雨冲刷的山,脚下的土地非常泥泞,还未亮起的空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纪森池和江涛在车里补觉。
他现在非常纠结。
案子的开始,也就是因为一个女生离奇死亡,现在凶手非常轻松的找到了,还有证据。其实就可以结案了。
但是现在,三个成绩优异的大学生,江涛的爸爸,离奇死亡的胡程卤,已经死亡的钱宁旗,包括这个万良村,都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关系。
顾林看了一下时间,纪森池醒了。
顾林把江涛叫醒,说:“别睡了,起来谈正事。”
江涛一边揉眼睛一边说:“真的很想一掌扇死犯罪分子。”
“别贫了。”
顾林正了正色,说道:“这个村子还有另外一条路。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们没有看见你的车,而且你们来了之后没有跟我们见到面,这个村子,也许并不是简单的一个村子。”
顾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纪森池说:“这个村子在地图上找不到准确地点,这里远离城市,泥土房、窑洞到处可见。甚至还有着封建社会时的陋习。在深山老林里的村子,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不正常。”
江涛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奥,我之前到处旅游,像这种小村子的事情我知道一点。”
江涛说:“他们或许……只是为了让某种邪教公之于众?别忘了,张鸠不就是暴露了他所追崇的邪教吗?”
“不一定,可能性不是特别大。”纪森池看了看另外两人的眼睛说。
顾林说:“的确,可能性不大,因为园长并没有研究宗教。”
“所以找出园长与其他人的共同点,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点。”
“可是眼下,得先在这个村子里找出一些东西来。”
村子里的蝉还在不停的鸣叫,月亮渐渐划到了天边。
“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整。”
车里的广播准点报时。
纪森池拿着手机靠着车门,眼睛看着地面,手里转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打开微信。
许熙媛:“森池,中秋聚会你没有回来,你爸爸已经很丢面子了,过几天你爸爸生日,各种商业大亨都会到场,回来混混眼熟,这样你以后接你爸爸的班也会有人支持的。”
纪森池回答:“你先问问他花澈星的情况,回不回去,等这个案子查完才能决定。跟他说我没有心情接他的班,另找他人吧。”
纪森池喃喃道:“花澈星。”
脑袋里再次浮现出过去的场景。
声音沉稳的男子坐在凳子上,招手说:“澈星,过来。”
小时候的纪森池就坐在沙发上,旁边的花澈星走向那个男子。
花澈星叫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叔叔”。
“澈星啊,你现在就在这里安心的住着,和森池作伴。你的父母,叔叔会帮你找。”
“谢谢叔叔。”
那个男子抬头看向纪森池说:“森池,照顾好澈星。”
纪森池闻言回答道:“好的,爸。”
那个男子摸了摸花澈星的头,说:“那你和森池去玩吧,叔叔先走了。”
“叔叔再见。”
纪森池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很圆。
纪森池扭头看着车里睡觉的顾林和江涛,把车子锁住,朝村子里走去。
纪森池走到了一个房子面前,敲了敲大门。
过了一会,走出来一个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谁啊!大早上的都不消停点!。”
那个人看见面前的人,愣住了。
纪森池笑着开口说:“怎么了这是?大早上的脾气这么大?”
那个人惊讶的说:“你怎么来了!几年了,我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会呢,当初还是你救的我呢。”
纪森池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那个人一拍脑门,说:“哎呀,来来来快进快进。”
纪森池和那个人进了院子。
“万哥,这几年村子里怎么样了?”
被称作万哥的人带着纪森池进了书房,坐下说:“哎,别说了,这几年村子越发不像样了。”
“怎么了?”
万哥喝了口茶,说:“行,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几个月前的事情,一个在城里郊区开水上乐园的老板——叫胡程卤——过来说要在村里投资发展。村子里的人也同意了,毕竟他们也不想继续过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了。那个老板的投资款也拨下来了,可是迟迟不见开工,这就算了。前几日那个老板又突然把投资款要了回去。”
“这,拔下来的款还能要回去?”
万哥摇了摇头说:“谁知道村主任怎么想的,竟然就把这钱给还了回去。”
万哥说:“忘了问了,你这次来是为什么啊。”
纪森池可惜的说:“哎,家里生意不景气,想着出来散散心,又不知道去哪,就来这里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耳朵凑过来。”
纪森池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说:“就昨天晚上,那个水上乐园老板,也就是胡程卤死了。”
纪森池震惊的说:“死了?”
“对,听说,”万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是他惹了一个人,超级大老板。”
“超级大老板?”
“就是搞违法那种事。”
万哥看他还不懂,就说:“贩毒,走私,杀人。”
“?!!”
“就一个水上乐园园长,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万哥说:“不知道,但我觉得村长把那个钱退回去就是因为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行了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村子里其他人。”
说着,两个人站了起来,万哥引着纪森池走到了村子里。
这时,迎面跑来一个小女孩,“万叔叔!”
“嗯?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啊?”
“小悠姐姐找我玩。”
“那你快去吧。”
纪森池看着这个小女孩,感觉有点面熟。
问:“这是?”
“这是李姐家孩子。”
“长这么大了?”
万哥说:“对啊,怎么不看看你离开多久。”
这时,纪森池的手机响了,是顾林。
“不好意思啊万哥,我接个电话。”
“没事没事,去吧。”
纪森池走到远处,接通电话。
“纪森池,去哪了?我们现在要去村长家。”
“我去买了点吃的,现在就回去。”
纪森池走回来跟万哥说:“不好意思啊万哥,我有点事,我找时间就来看你。”
“没事没事,你忙去吧,可要记得回来!”
“拜!”
纪森池跑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三桶方便面和三根火腿,提着塑料袋朝车的地方走去。
顾林靠着车,举着手挡着阳光,江涛站在旁边点了根烟。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顾林举起手摆了几下,纪森池愣了一秒,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