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从前往往

场面一时僵持。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太玄宗这是铁了心的要保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尤其是在徐明殷都开了口的情况下。

哪怕灵慧宗平日再怎么猖狂,傅行峥此刻也断不可打徐明殷的脸。从前,他们是在羡门院听课的学生。而如今,地位能与徐明殷平起平坐的,也只有三大家的家主。

宝剑收到召回的指令,自动归鞘。

“既然如此,那么傅某便不再插手此事。”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般,傅城瞪大了眼睛看这个平日里对他极为宠爱的小叔,却被傅行峥故意忽视了。

“徐宗主,我们百花宴见。”

话毕,傅行峥便揪着傅城的领子离开了,身后跟着那几名受了伤的弟子,还有他来时跟在身后的一行人。

难得见灵慧宗的人没能耍足了威风再走,众人虽面上不显,心里却也忍不住一阵欢呼雀跃。

这场闹剧以一个看似平和的方式收尾了。

藏在人群之中的太玄宗弟子围了上来,先和徐明殷打了招呼,又凑到念净文身边叽叽喳喳地关心起来。

“可有受伤?”徐明殷叫几个弟子散了周围人群,看向念净文。

“并未。”念净文摇摇头,温声道:“有那位侠士化险为夷,算是庆幸。”

他将袖子上被人扯皱的地方抚平,走向容秋,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恩情无以言表。往后若有需要,净文愿效犬马之劳。”

沉默一阵,容秋只是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那份救人时的嚣张仿佛已经随风而逝了。

除了开头那一句“宗主”,庭静因之后一直没开口。

容秋和徐明殷像是站在两个中心,除了站在两人中间的念净文之外,所有人都站在徐明殷一侧。

而庭静因从刚才的位置向前移了几步,站在了容秋右肩的方向,与众人隔着一小段距离。

那是一个微妙的站位。

容秋微不可察地扭了下头。

“过来。”徐明殷侧脸看着他们,手指朝那两人的方向点了点。愣了一下,庭静因才发觉是在叫自己。只能抬脚走到他身边,低声喊了一句“宗主”。

“做的不错。”徐明殷浅浅笑了下,道:“太玄弟子从来不是任人欺负的对象。”

众人只知道他小小年纪实力非凡,可在关键时候的出手才是最能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他做的果断又不失精准。

人群中不乏资历深厚的弟子,正是因为这样,年纪尚轻的庭静因不得不成了最显眼的人物。

有眼力见的掌柜这时才肯迟迟出现,他迈着小步子从玉阶上走到众人身边,赔笑道:“哎呀,丹阳楼今日是什么福气,竟能等来徐宗主。这位小公子要的包厢已经安排妥了,几位大人,里面请啊?”

“还有事,你们吃好。”徐明殷向掌柜轻轻点头,扫视一圈。

果然,人不见了。

此次下山实是奇遇不断,容秋坐在几条街外的茶摊上,要了一壶茉莉花茶,也没喝,就静静地看着人们走来走去。

傅行峥的混蛋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不过灵慧宗倒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想到场上另一个人的身影,容秋的思绪便没有刚才那样清楚了。经年不见,实在别有一番风姿。

莫名其妙的,他想起了自己还在羡门院时,和好友常元鹤的一段谈话。

论美男子,若常元鹤排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他常和容秋大力吐槽这张脸给他找了多少麻烦,却也因为过盛的容颜让他有了骄傲的资本。

元鹤,你这张脸简直是个祸害。容秋一边拿剑在地上刨一种植物的根,一边念念有词和他讲,你看看,不仅出门掷果盈车,还常觉得周围人都是丑八怪可怎么行?

哼。河水映照出两人身影,常元鹤站在一边,不予理会。

那我问你,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容秋抬头看他一眼。

思考了一会,常元鹤转头看了一眼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容秋,有点噎住了。稍微,略逊于我吧。

哦。那徐明殷呢?

一般。常元鹤不假思索道,他都没什么存在感。

而实际上,两人有着与之匹敌的追求者。

容秋听后哈哈笑了两声。再问下去,便只能听到一水的同窗被评价是丑八怪。

眼光实在是,毒辣。听完这些常元鹤的主观评价,容秋更为这位好友的未来担心了。

天上来个仙子都不一定能入得了他的眼吧。

茶馆里,容秋嘴角浮上一丝微笑。还没缓过神,他的面具被人敲了一下。

黑袍赤剑,来人正是徐明殷。

他落座,位置上早就摆好了一杯晾好的茶水,散发着幽幽的花香。

“你怎么这么确定是我。”半晌,容秋开口。

徐明殷抿了一口茶水,看他:“你没变,我自然记得。”

他们坐在茶摊的一角,摊外明亮而灿烂,形色各异的男男女女走过街道,安逸的时光悄然飘过。

熟人说不定还会常见,可只凭一个身影就能认出自己的人,五湖四海里,再也掰着手指数不出第二个。

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他替他挡了一剑,仿佛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容宗师和眼前这个衣着朴素,手无寸铁的男人一点都不像,容秋想。可他认得我,就像是他们生命里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手指摩挲着杯壁,容秋望向外面的天空,许久,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还活着的。”

那副面具下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徐明殷突然好想看看。“不过一月前。”

心里盘算了一会,哦,是自己看着庭静因入选太玄宗的日子。

还是失策。庭静因的招数是他自己新研究出来的,本想着哪怕这小子和人交手了也不会出错,没料到徐明殷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你……”徐明殷突然开口。“这次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只是我的一点猜测。”突然叹了一口气,容秋声音听不出情绪。

“明殷,我觉得这天下,又要乱了。”

……

论他们从前,是一段人尽皆知的过去。

“天赋异禀?不过天姿平平。”

这是大多数人来到羡门院后,对自己产生的认识。

原来努力在天赋异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何为羡门院?若举例说明,那些在各大宗门里,能毫不费力叫出名字的修士,几乎都出自这里。

少年容秋是那一届中,唯一一个出身商户的弟子。

当时流传着一句话:羡门院哪里都是天才,但还有个人,他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话说的便是容秋。

他有一群朋友,来自五湖四海。在羡门院里,家门显赫,模样最俏的常元鹤是他唯一好友。二人整日混在一起,除了正常听课练剑,就连吃饭睡觉都形影不离。

但容秋有个毛病,他喜欢搞破坏。只是听学无法满足他的要求,他更愿意去研究一些新的符咒和法术,但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常元鹤是世家子弟,一举一动都被规矩束缚着,故意找揍的事他才不干。往往只有这个时候,容秋才是一个人。

人生的转机出现在一个下午。

讲课的白胡子老头临时有事,请了假,叫他们自己在广场上练习。容秋没待一会儿就溜没影了,身后是常元鹤欲言又止的表情。

东西都藏在一个小竹林里。那里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还有一副石桌石椅。平常少有人经过这里,更别说这会儿大家还在上课。

就在容秋开始实验符咒是否灵敏的时候,有人闯了进来。

那人踏进法阵范围的那一刻,容秋就暗叫一声,唉又完了。但他很快发现,来者不仅一人。

几乎一大半的小竹林都被设在了法阵范围内,剩下几人纷纷踏入。

正值夏日,林中长势正旺,竹林里闪过几个身影,瞧也瞧不清。

容秋站在阵中,清晰感受着那些人的灵力波动。像是,几个人在追赶着另一个人。

突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顾不上恼怒符咒实验再次失败,他动手,将第一个踏进阵法的人召唤至身边。

那人紧蹙着眉,呼吸有些混乱,但那双眼睛明亮出神,看得容秋一愣一愣的。

法阵里另外几人失去了目标,顿时停下脚步。这才回过神,容秋悄声道,别怕。

那人看着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结果很好,也不太好。

容秋用法阵把那几人好好戏弄了个遍,再利落的请人出了竹林。但也因为那几人恼羞成怒跑去举报,在场所有人都被抓了,搞得容秋这个罪魁祸首当晚便跪在广场中央,和同样跪着的那三人大眼瞪小眼。

唯一没有受到处罚的,就只有一开始被容秋救出来的那个人。

屡次逃课,从来不改。容秋收获了惨痛的教训,停学一月。

临走前,常元鹤用手弹了一下容秋的脑门,下次……

容秋闷笑。

于是常元鹤只能无奈道,下次还敢,是吧。

走了,容秋背朝他挥了下手。

滚吧你,常元鹤笑骂了一声,真是个祸害。

一个黑影自始至终站在树上看着。被注视的人渐渐变小,模糊不见,他才回去。

一月后,就和没事人一样,容秋回来了,门口还站了不少人等他。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向膳厅走去,容秋非说自己在外面学到了一手好厨艺,让大家品鉴品鉴。平日过度朴素的膳食早就吃腻了,大家都欢呼着说好,只有常元鹤一人扶额,心道这人一月里都去干了些什么。

勾肩搭背地走着,容秋忽然察觉到什么,回了下头。

一个穿黑袍的少年站在他们身后,和他四目相对,那双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有人注意到他转头,也望了一眼,奇道,哟这不是内谁吗。

谁啊,容秋接了一句。常元鹤立马道,你英雄救美的主人公。

废话,我问名字。容秋道。

你不知道他?也是,徐明殷一向不爱说话。不过,这个时候他一般都在练剑。有人说。

然后,他们就看见容秋把手拿了下来,跑到徐明殷的面前说了几句,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人家拒绝你了吧,常元鹤对他心知肚明。

嗯,被拒了。容秋坦然道,没事,还有下次。

吃完那顿饭,大伙几乎是追着容秋打,容秋跑在最前面,因为自己没吃,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幸亏徐明殷没去吃,容秋做饭也太难吃了。

实在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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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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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从前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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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残
连载中醉仙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