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城第一反应看向念净文,真没想到这厮看着挺古板的,竟然还留了一手对付他。可当他看清念净文那张同样怀着吃惊的面孔后,整件事就扑朔迷离起来。
围观者同样听到了那一句近乎挑衅的话语,忍不住四处张望,想要知道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混在人群中的,还有几个恰好赶到的太玄宗弟子。
庭静因远远地辨认出自家宗门天青色的家袍,心下已经有了答案,原本是想不顾三七二十一地给念师兄出头,可刚和几个同伴赶过来,就赶上了如此血淋淋的一幕。
他的脚步刹在了人群外围,悄悄凑了过去。其他几人虽然没懂为什么,但也学着前者的动作照做了。
在听到那个欠揍声音的一瞬,庭静因的眉头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这个声音,他实在熟悉,可语气却不常见。
过去的几年里,这人不是从不出门吗?
另一边,傅城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将手按在剑上。他虽性情玩劣,时常爱干那等仗势欺人的事,可脑子也是个灵光的。
管我的闲事?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目光扫过四面八方的游客,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落于下风,他也丝毫不胆怯。
傅城反而笑了。
“哪位前辈出手如此阔绰,一下便伤害我宗弟子数人。可惜,灵慧宗的事情也要由本宗的人亲自处置才对吧。”
一个隐秘在人群中的太玄宗弟子小声道:“怎么办,恩人好像惹上大麻烦了,要不然直接说是我们干的好了。”
趁着众人迟疑的片刻,庭静因冷静地比了一个别动的手势。
他知道这个老熟人既然决定出手就定不会出差错,念师兄那里无需担忧。他们站出来反而会扰乱那人计划。
何况,他还想知道这位老熟人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傅城见空气中无人应答,耳边还徘徊着脚下那群人哭爹喊娘的嘶喊。
自己平日里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再次看向对面的念净文,手中剑正悄无声息地抽出。也就是那一瞬,一道道冰凉的触感贴上他的肌肤,环绕着他握剑的手腕。故技重施!傅城顿时明白了割开皮肤的武器是什么。
区区细绳。
但不仅如此,细绳之下更是一份是无法抵抗,近乎霸道的钳制!手腕哪怕只是轻轻一动,便被缠绕上来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划破肌肤,流出殷红的血丝。
突然,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神色惊恐地看向人群中央。
傅城没有回头,但他清晰地看见了那些人的表情。
身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情,但他断定,控制自己手臂的那个人此刻一定就站在他背后。
忍着每动一下手腕上都会传来的撕裂感,傅城缓缓把头转向身后——
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没有灵魂的双眼。
那是一张惨白的鬼面,仅露出的两只黑眸空洞无神。但傅城有一种错觉,这张面具之下的主人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吞噬。
然而,一切非他所想。
鬼面拍了拍傅城的肩膀,道:“对面的小公子孤零零一个人,你们对上他,不公平。”
傅城一下子回了神。眼前人实力绝对超乎他想象,能杳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只是那人温和的警告。
绝对不能硬来。这是他内心不假思索的第一反应,然而那点恐惧又极快地被平日养尊处优的性子占据,心中怒火再次燃气,却不能轻举妄动。
“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哪,伤了我,后果你承担不起。”傅城把头又转了回去,看似风轻云淡。
鬼面的表情看不见,也没有继续说话。过了一会儿,傅城手腕一松,强硬的钳制抽去后,他的手臂像是失去控制般垂到腿边。
竟是被吓得失去力气,抬不起来了。
这番举动,便是放过他了。
可傅城不甘心,他的双臂忍不住地颤抖着。
从有记忆开始便没有什么人可以违背他的命令,就连修为也可以轻松超过身边人。十几年的众星捧月,全都在今天的屈辱面前低下了头。
嘴角狰狞的笑容一闪而过。
念净文目光锁定那一抹笑,不禁心下一凉。
他太清楚傅城这种娇生惯养的贵族弟子是什么样的性子了,今日只是傅城没有足够深厚的修为可以报复回来,但明日……
不,甚至用不了明日。
只要傅城离开这条街,在半个时辰内,全城的守卫和大半的灵慧宗弟子都会收到命令,围捕这个不知轻重,挑衅灵慧宗权威的面具人。
而那人是因为自己才和傅城扯上联系的。所以我……
傅城用帕子随意擦掉手腕上的血,转身,眼睛直直盯着鬼面,一字一顿道:“你死定了。”
帕子被随手扔在地上,鬼面的头动也没动,语气毫无变化:“你做不到。”
“是吗。”
一道金光宛若游龙闪过,惹得围观者纷纷举手遮眼。
“叔叔!”傅城辨认出飞来的利剑,表情一瞬间得意无比。
“那阁下要不要看看,我够不够格呢?”人群自动退让,来人语气冰冷,眉眼间和傅城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盛气凌人,同样的傲慢无礼。
此人正是傅城的小叔,灵慧宗宗主的胞弟。
“一个连剑都没有的废物。傅城,你的手难不成是豆腐做的?”傅行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先他一步飞出的佩剑目标明确,在空中转了一圈后毫不犹豫朝着鬼面狠狠刺去,几乎是不留余地!
明眼人都瞧的一清二楚,狠狠替面具人捏一把汗。这一剑,可是冲着命去的!
偏偏那鬼面站在原地不动了。
看什么呢,吓傻了吧?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同时飞出两柄长剑一齐挡在那鬼面身前,与傅行峥的宝剑不断摩擦,发出穿云裂石般的铮鸣巨响。
众人齐齐大惊,居然还有帮手?究竟是谁那么大胆,敢一次又一次在九青城里打灵慧宗的脸。
今天中午实在是太热闹了,真不愧是五年一开的百花宴!
傅行峥面色微变,嘴角扯出一个虚伪至极的笑容,转向身后,声音恰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徐宗主,您这一剑挡的可真利落。不知,是什么意思呢?”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又阴又毒,配上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明显是在强压着怒火。
一句掀起千层浪。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人群刹那间沸腾了。傅城才有点笑意的表情瞬间又垮了回去。作为被邀请的主角之一,他不是应该在灵慧宗内吗?
徐明殷向来是出了名的风神俊朗。这样一位令人仰望的美男子,却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仿佛披着一层停留在传说中的神秘面纱。
此时出现在丹阳楼前,属实奇迹。
不过,差点忘了场上似乎还有一剑。
又是谁在替这鬼面出手?
“宗主。”人群角落里,一个模样极为标致的少年走了出来,向徐明殷的方向行了一礼,眼睛却是死死看着傅行峥。
很巧的是,傅行峥同样在看他。
少年身穿天青色家袍,一看便知是太玄弟子。
可这人究竟是谁?傅行峥下手不留情面,刚才那一剑不仅威力十足,就连震慑力都不容小觑,压着一众修士的剑鞘都在颤抖,更别说把剑拔出来了。
徐明殷那样的人自然是不受影响,可这个少年……傅行峥扫视着他。每个宗门给弟子评级的方式不同,展现在衣服上的模样也不同。
这人袖口只绣有一层淡粉色的莲瓣,居然是个不能再低阶的入门弟子。
傅城从庭静因出场的那一刻就在盯着看。
他清楚,如果是自己在刚才的威慑下想要拔剑战斗,绝对做不到像往日一样顺利,可那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年却能行云流水般召剑防御。
叔侄两人心中暗道,好一个太玄宗!
同样的方向,人群再次退让。
看到众人熟悉的黑袍,看见那张令人移不开目光的脸,只是稍微一对比,来者可谓仙人下凡。
浓密的长睫下,一双眉眼未笑而先扬。徐明殷肤色白皙,面若玉兰。佩剑不似侠客,像是仕女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
黑压压的长袍随着步伐摆动,腰带和香囊佩红,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这样注视,表情平淡。
他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轻不重:“太玄的人,怕也轮不到旁人管教。”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像是所有人都要思考这个问题。谁?
那个穿的朴素无比的,腰间插着一根破棍的面具人?
傅行峥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徐宗主,您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徐明殷笑而不语。
奇怪的是,他从出现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没离开过鬼面。
时隔多年,哪怕双方隔着一层面具,容秋也被他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先前傅行峥开口的那一瞬,容秋就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徐明殷。那人温和地朝他笑了一下,就像他们从前那样。容秋的大脑霎时空白了。
自己真的要死而复生了,容秋有点忧愁地想。
徐明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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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故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