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从路边车上卸下的钢条。
自动贩卖机里只剩最后一瓶饮料。
狠踹一脚,坠落于地面。
布满锈蚀的罐身,在尖石上扎破,粘稠的液体甚至无法滴落。
树曾是巨大的蘑菇。
蚁群曾是流动的大脑。
流星曾是宇宙在妆点自己。
风曾是云在叹息。
尘土曾是大地的蒲公英
如今:
尘土肆无忌惮在天地间。
风让废墟在空中摇摆。
流星是天空的烟火。
蚁群在墙角瑟瑟。
树?
树已是残破图书馆里散落的遗骸。
外面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逃来的人类那么说着。
恐惧写进了那双无神的眼睛,饥饿让那身体深深凹陷。
环顾着徒然四壁,没有天空,没有尘土,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希望和未来。
逃来的人类躲进另一间里被食物撑破肚皮。
我们的食物不多了,空气日渐稀薄,就连寿命也所剩无几。
相视间,嘴角是一模一样的笑意。
捡起散落的衣物,将破布围在腰间做一条复古长裙。
挽起发髻,挑起眉睫。
互相梳整,精心打理,准备赴一场终末旅行。
极温,巨兽,毒气,酸腐。
也许有什么正等在外面,饥肠辘辘。
一手攥紧,另一只手嵌进你的掌心。
“自由。”
“自由。”
“不分离。”
“不分离。”
光。
不似房间里刺目。
昏黄。昏黄。仿佛万重纱帐。
昏黄,昏黄,但广袤着、无四壁。
风似兽怒,远处有巨物绰绰,但沙土藏住了它们的身影。
手心汗湿,鼻尖是最后的氧气,风沙里,隔着面罩,仍不由得眯起眼睛。
我们肆意笑着卸下路边的钢条。
我们用钢条让废墟更废墟,让风里掺进刺耳碎裂的声音。
树是漫天飞舞的残页。
蚁群被踢踏间踩扁。
流星是黄沙里的灯光。
风是轰然的交响曲。
尘土是小小的精灵,正飞舞。
我们疯狂奔跑,在末日里欢呼。
自由,自由。
这可是自由!
飞鸟、走兽、尖叫、狂舞。
自由!!!
有雨打落了空中的精灵,也噬透我们的皮肤和长裙。
滴于肩头,裹着血肉,从胯旁汩汩流出。
我们放缓脚步,紧紧拥抱,在雨中慢舞。
左三,右三,前进,后退,又各自旋转。
我们在旋转中仿佛正被敲碎翅膀的蝴蝶,又立即成为一体。
身体一寸寸融进雨水,我们将对方紧紧镶进自己。
没有疼痛,甚至还颤抖着兴奋。
不分离。
永不分离!
有嚎叫声在不远处滚地而起。
巨大黑影在雨中一步步现身。
钢铁的獠牙,黑洞洞的眼神。
死神正来临。
末日里,
我们完成了最后一场约会。
我们来不及被吞噬,早融进了废墟。
在泥泞里,我们自由地流淌,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