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e been ghosted.
就这样,与她失了联系。
但没有那种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苦苦等待的场景。
因为无论曾多么真挚、多么深情,都一日日被琐碎冷漠的只言片语消磨殆尽。
第一个电话,没有打通。
我想,在工作吧,反正没什么急事,等下再说。
第二个电话,没有打通。
在下班路上吧,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第三个电话,天已黑。
最近经常彻夜不归,也许是临时加班、又住在公司了也不一定。
我没有拨通第四个电话,而是打开了社交软件,她的头像显示,在线。
“又不回来?手机是不是没电了?在的话回一声,起码报个平安。”
放下手机,她没有及时答复的习惯,我也已习惯不再等待。
睡前,手机响起提示音。
“公司临时安排出差,多久要看情况,现在在酒店,手机充电呢,不聊了,晚安。”
我看着这行字。安心之下,有挥之不去的隐约的怪异。
那就是我收到的最后的、来自她的信息。
再之后,是第二天打开衣柜,发现她的衣装物品和行李箱一起不见踪影。
而装着贵重物品的一格,只剩下了我的那些,似乎被挑挑拣拣,丢在一边。
对于一次出差来说,这实在太过兴师动众。
心底的不安,渐渐现了形。
电话,依旧不接。第六个,直接是“已关机”的机械音。
社交软件,在线,却依旧不回。
第三天。
去到她的公司。
同事说她匆匆请了年假,说是要出门旅行。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拿眼看我。
什么样的旅行会如此突然?什么样的旅行又会瞒着家里?
第七个电话。
忙音。
第八个电话。
忙音。
查了共用银行卡的消费记录。
她在零零碎碎地用钱。大笔,小笔,交通?吃喝?住宿?
一行行数字,显示她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某个没有我在的角落。
后来。
我不再问了,不再问别人,也不再问自己。
我丢掉了她的洗漱用品和拖鞋、浴巾。
做饭只做一份,可乐也只拿一罐。
冰箱里不再出现大棵的蔬菜,牛奶也不再买整整一提。
再后来。
我接到了电话。
对面的冷漠女声说是工安局。
那女声说,昨天有市民在河道边发现一具无名女尸。
手机里干干净净,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打不通,一个由我接起。
那女声询问我与死者的关系。
“她是我妻子。”我忽然忆起她从新闻上得知我们可以结婚了时的满脸兴奋,又忆起她在婚礼上执起我的手,满眼宠爱,信誓旦旦。
对面说,需要我去辨认尸体。
我一边怀疑这是诈骗,一边记下那个地址和时间。
茫然和迷失间,我终于颤着手拨打了官方电话,确认了真伪。
她就躺在那里。
不,那已不再是她了,只是鼓胀腐臭的尸体。
我屏住呼吸、紧压着下颌,忍着涌上喉头的胃酸,戴上手套,去翻它的右臂。
手套里的滑石粉与手心的汗混在一起,十分泥泞。
那里,有一个在小学课下和她玩闹时不小心划到留下的伤疤。
疤痕有五厘米,在光亮下有经年针脚的痕迹,现在则是一片蜡黄上浮白的扭曲。
左手,多年戴着戒指所留下的勒痕,用另一种方式圈住了气球样膨起的无名指。
肩头,那是我们第一次在新居做饭就造成失火,逃离中她将我护在身前,我毫发无损,她却留下了烧伤,是一片坑洼的暗红。
左耳一个,右耳两个,那是我们一起去打的耳洞,只为戴上定情互送的耳钉。
眼底的泪水在刺鼻气味中浸透眼底。
我抬眼去看它的面庞,一片模糊,打绺的长发蜿蜒着爬在不锈钢台板。
是“它”而已。
回到家后,我狠狠地洗澡,在水流下呕吐,也丢掉了那天所穿的所有衣物。
两天后,得到尸检结果,是于数日前溺亡。
又一天后。
听说河道下游,有另一具女尸被捞起,始终无人认领。
死亡时间是同一天,于是接到了电话让我再次去辨认,以防万一。
那是具我不认得的尸体。
她早没有了家人,后和我组成个家庭。
所有的丧葬事宜惨淡而单薄。
我把它们放在了公共的骨灰堂,并不打算时常探望。
我拿到一张张单据和证明,最终和我们的结婚证一起压在箱底。
家里早在数月前就清空了属于她的东西。
现在,包括她的存在,全都像是一场黄粱。
早该习惯这空荡荡,但又怎么总是在发呆?
然后时光辘辘、生活照旧,似乎一切都只是不小心走岔了路。
我又回归原本应走的轨迹,只不过这轨迹延伸自与她相识之前而已。
某日,需要传些资料,要用家里的电脑登上社交软件。
握着鼠标的一瞬间,突然想起这机子上有她账号可以自动登陆。
点击那行数字,她的头像亮起。
一个标注着爱心的分组里,是个我不认识的头像。
聊天记录的最后,是对面的一句,“好,我等着。爱你。”
我没有再往前翻看,只不由得一声低笑。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