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日常

婚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苏砚常常会想起,她刚搬进听潮馆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她和陆迟是名义上的夫妻,实则是相看两厌的仇人。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一个住东厢,一个住西厢,井水不犯河水。偶尔在饭桌上碰见,也是一片冰冷的沉默。那时候的听潮馆,对她而言是一座华丽的囚笼,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而如今——

如今的听潮馆,是家。

清晨,她会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陆迟那个木头脑袋,到底还是没学会煮粥,时不时把粥煮糊。可他乐此不疲,每天雷打不动地,要给她和安安做一顿早饭。

苏砚会披着外衣走出去,自然地接过锅铲,把那锅快要糊掉的粥救回来。陆迟便在一旁笨拙地打下手,递个碗,拿个勺。两个人挤在那方小小的厨房里,偶尔手会碰到一起。

安安会准时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早”,然后爬上椅子,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阳光从窗子里漏进来,洒在三个人身上。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饭,吃得暖意融融。

这样的清晨,从前的苏砚,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

陆迟待她,是那种藏在细微处的好。

他依旧沉默寡言,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他会记得她的每一个习惯。记得她修复时不喜欢被打扰,便会在她工作的时候悄悄退到一边,安静地守着。记得她熬夜伤眼,便会在她的工作台旁添一盏更柔和的灯。记得她爱喝的茶,爱吃的菜,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喜好。

有一回,苏砚修复一件年代久远的古籍,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陆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天夜里,苏砚修到后半夜,忽然觉得肩上一暖。

是陆迟,给她披了一件外衣。

“歇会儿吧。”他站在她身后,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心疼,“身子要紧。”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才发现,这个男人竟一直没睡,陪着她熬到了后半夜。

“你怎么不睡?”她问。

“你不睡,”陆迟理所当然地说,“我也睡不着。”

苏砚的心,软成了一片。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过身,靠进了他的怀里。

陆迟身子一僵,随即珍重地环住了她。

“陆迟,”苏砚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真好。”

“嗯?”

“能这样和你过日子,”她轻声说,“真好。”

陆迟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嗯。”他声音沙哑,“真好。”

这样的陆迟,是苏砚从前,绝想不到的。

在外人眼里,陆迟是那个执掌陆氏、雷厉风行、令人望而生畏的陆总。商场上的对手,提起他,无不忌惮三分。可在这个家里,在她面前,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会为了煮糊一锅粥而懊恼,会笨手笨脚地学着给安安扎辫子,会在她偶尔打趣他的时候,难得地红了耳根。

有一回,苏砚见他对着一锅又煮糊的粥,眉头紧锁,一脸严肃,仿佛在处理什么天大的商业危机,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迟回过头,看见她笑,先是一怔,随即,那张冷硬的脸上,也漾开了笑意。

“笑什么?”他问。

“笑你,”苏砚弯着眉眼,“堂堂陆总,连锅粥都对付不了。”

陆迟无奈地摇头,却把那点被打趣的窘迫,化成了眼底更深的温柔。

“在你面前,”他低声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陆总。”

苏砚一愣。

“我只是,”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陆迟。是你的,丈夫。”

苏砚的心,又一次,被这个不解风情、却总在不经意间说出最戳心的话的男人,撞得,软成一片。

——

安安,是这个家里最快活的存在。

那孩子自从有了爸爸妈妈,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寄人篱下的孤儿。她成了被爱包围着的、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她会缠着苏砚给她讲故事,会缠着陆迟要他陪她搭积木,会在两个人之间跑来跑去,嘴里“爸爸”“妈妈”叫个不停。

有时候,一家三口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动画片。安安坐在中间,苏砚和陆迟一左一右。

苏砚常常在这样的时刻恍惚。

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也有过这样温馨的画面。

那时候,是母亲,和她,还有那个叫陆迟的少年。

后来,那样的画面碎了,碎了整整十年。

如今,它竟又回来了。

虽然画面里的人换了。虽然那个温柔的母亲不在了。虽然多了一个不是她亲生、却被她疼到心尖上的孩子。

可那份简简单单的、被爱包围着的温暖,却分毫不差地回来了。

这便是她曾经以为永远失去了的幸福。

如今,失而复得。

带着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疤。

却也因为那道伤疤,而显得格外珍贵,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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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伤口描成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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