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告知

那天傍晚,是安安,先撞开了那道门。

苏砚正在西厢,整理修复的工具。安安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想找她玩。小家伙在屋里转着,忽然蹲到了床边——那只锁着秘密的箱子,因为白天搬动,露出了一角。

“阿姨,这是什么呀?”安安好奇地,拉开了那只箱子。

苏砚回头,看见的那一瞬,浑身的血都凉了。

“安安,别动——”

可已经晚了。

安安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已经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了那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报纸松了,里面那只织了一半的、小小的毛线鞋,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安安捡起那只小鞋,举着,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

“阿姨,这只小鞋好小呀。是给小宝宝穿的吗?”

苏砚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陆迟来了。

他是来叫她们吃晚饭的。走到西厢门口,正看见这一幕——安安举着那只小小的毛线鞋,和苏砚那张瞬间褪尽了血色的脸。

陆迟的目光,落在那只鞋上。

他先是没反应过来。那只鞋太小了,小到只能套进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脚。他看着它,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苏砚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惊惧,还有一种被人猝不及防地揭开了最深伤口的痛。

陆迟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下去。

“安安,”他蹲下身,声音放得很柔,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找周爷爷,先吃饭,好不好?哥哥和阿姨,有话说。”

安安似懂非懂地,把那只小鞋放回苏砚手里,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西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砚低着头,捏着那只失而复现的小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她的肩膀,在微微地发抖。

陆迟站在她面前,看着那只鞋,又看着她。

一个可怕的、他不敢深想的念头,慢慢地浮上他的心头。

“苏砚,”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只鞋……是谁的?”

苏砚没有抬头。

她捏着那只鞋,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陆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可最终,她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砸在陆迟心上。

“十年前,”她说,“你把我推开之后。”

“我才发现,我怀孕了。”

陆迟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是你的孩子。”苏砚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来,“在我离开屿城的时候,已经有了。”

陆迟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狠狠地扼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一个人,在异乡。”苏砚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钱,没有人。只有肚子里,这一个孩子。”

“我想把他生下来。”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织了一半的鞋,“我想,这世上总算有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人,陪着我。我就照着书,一针一针,给他织鞋……”

她的声音哽住了。

“可是那年冬天,特别冷。”她说,“我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又要没日没夜地打工……”

“在一个又冷又病的夜里——”

她闭上眼,一行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了。”

“没等到来看一眼这个世界。也没等到穿上这只,妈妈给他织的鞋。”

西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砚说完,捏着那只小鞋,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陆迟。

而陆迟——

那个一向沉静、冷硬、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是一种可怕的惨白。他的身子,僵得像一尊石像。那双总是那样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掉的、滔天的痛。

他看着苏砚手里那只小小的鞋,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把伤口描成金线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