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许母闹事
连日来,苏晚一边全神贯注地兼顾繁重课业,一边利用所有课余的零碎时间,飞针走线地缝制那些早已预定的成衣订单。
她心中虽记挂着林文欠款一事,表面却沉静如水,只是按部就班地静静等候,看林文是否会主动兑现他那白纸黑字的还款承诺。
然而,当初双方约定好的期限正一天天无情逼近,林文却始终避而不见,仿佛人间蒸发;
即便偶尔在校内走廊或操场远远瞥见,他也总是神色慌张,刻意绕道躲闪,那副心虚胆怯、唯恐被叫住的姿态,已然摆明了是要继续拖延、毫无诚信可言。
苏晚对此局面其实心中早有预料,并未感到太多意外或焦躁。
她深知对于这等有意赖账之人,急切逼迫反而可能令其狗急跳墙,索性便不急于一时上门理论,依旧气定神闲,照常一丝不苟地打理手上那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精细针线活,将纷扰暂且压下,只待时机。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方才响起,苏晚便与好友王乐乐、林娟相伴,随着人流缓缓步出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三人正轻声讨论着方才课堂上的习题,一道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满身仆仆风尘的中年妇人身影,却猛地从旁侧窜出,不由分说便直冲过来,如同一堵墙般硬生生拦在了三人面前。
那妇人生得面色黝黑,眉眼间自带一股乡野的凶悍之气,此刻更是双手叉腰,目光如钩,死死锁定在苏晚清丽沉静的面庞上。
来人正是林文的母亲,许母。
许母今日一早便从偏远的乡下老家,辗转搭乘了数小时的颠簸班车,风尘仆仆赶到县城。
她下车后顾不得歇息,头一件事便是直奔儿子所在的学校,几经周折找到林文。
在僻静处,听完儿子那一番涕泪交加、精心编排的颠倒黑白之说辞,许母心头的怒火霎时直冲头顶,烧得她理智全无。
林文刻意隐瞒了自己当初如何花言巧语哄骗苏晚钱财、借用珍贵票据的全部实情,只一味哭诉苏晚如何冷血无情、步步紧逼,索要那在他看来堪称“巨额”的钱款,将他逼得走投无路、日夜难安。
许母本就护子心切,将儿子视若珍宝,此刻听信了这全然片面的单方之词,更是心疼与愤怒交织,当即不管不顾,怒气冲冲地赶来教学楼前堵人,打定主意要当众为自家“受了委屈”的儿子,好好讨一个她自以为是的“公道”。
“你就是那个苏晚?”
许母嗓门洪亮粗粝,一开口便如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周边许多正下课路过的学生驻足侧目,好奇围观
她上下打量着苏晚,眼中尽是挑剔与不满。
“我问你,你一个姑娘家,心肠怎么这般硬?大家都是同窗同学,平日里本该互相帮衬,你为什么就死死揪着我家阿文不放?非要这般咄咄逼人,把他逼到绝路上去,你才甘心吗?”
苏晚神色淡然如常,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与围观的视线,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
她眸光清亮,不卑不亢地看向气势汹汹的许母,声音平稳清晰。
“这位阿姨,凡事都讲究一个前因后果,断没有只听一面之词的道理。您既然来为林文讨说法,不如先心平气和地问问他本人,当初究竟是因何缘由,主动向我开口借钱,并且亲手立下那字迹分明、金额确凿的欠条。弄清了根源,再论是非不迟。”
“什么借钱不借钱的!少拿这些文绉绉的话来糊弄我!”
许母根本不愿听任何解释,仿佛那欠条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直接拔高音量,撒开架势,摆出农村妇人吵架时惯有的蛮横姿态。
“不过是你们年轻人之间,平日里互相周转一点应急的小钱罢了,谁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你倒好,仗着家里有些底子,就狮子大开口,像个催命鬼似的追着我儿子不停讨要,半点情面都不讲!我可是听说了,你还有个了不得的军官未婚夫撑腰,家里条件想必好得很,既然如此,何必这般斤斤计较,非要为难我们这种从农村土里刨食、辛辛苦苦供孩子读书的人家?”
她刻意将苏晚描绘成一个仗着家世和靠山、欺压贫苦同学的恶人形象,言辞间极尽渲染,企图借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那不明就里的议论与猜测,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迫使苏晚当众退让、息事宁人。
果然,不少被蒙蔽的学生开始低声交头接耳,一时间,“仗势欺人”、“得理不饶人”之类的猜测悄然四起,场中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一直站在苏晚身侧的王乐乐早已气得脸色发红,她向来性子直率,最见不得这般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此刻眼见好友被如此污蔑,她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挡在苏晚前面,开口便与许母理论。
“阿姨!请您搞清楚状况再说话!事情根本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更不是林文所说的那般!分明是林文自己当初主动设局,用代购外文书籍的谎言,从苏晚手里骗走了钱和珍贵的军用票!”
王乐乐觉得林文他母亲真的莫名其妙。
“这一切都有白纸黑字、他亲手所写的欠条为证,铁证如山!是林文失信骗人在先,苏晚依法依理追讨在后,怎么就成了苏晚无端为难人?您不能只听自己儿子的一面之词啊!”
“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嘴吗?!”
许母被王乐乐当众揭穿部分实情,顿时恼羞成怒,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凶狠,吓得王乐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许母旋即再度将矛头对准始终平静的苏晚,语气愈发咄咄逼人,试图用所谓的“旧情”进行道德绑架。
“我家阿文都跟我说了!他之前对你多有情分,看在同乡同学的份上,平日里处处照应你、帮衬你。如今可好,就因为这区区一点钱财,你便翻脸不认人,将往日情分抛诸脑后!我看,不如就看在往日那些情分的面子上,这笔糊涂账,咱们就此揭过,两清算了!也显得你大度,如何?”
苏晚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勾,逸出一丝极淡的嗤笑。
情分?
那点本就稀薄的情分,早在林文处心积虑、蓄意哄骗她财物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亲手消耗殆尽、一文不值了。
她抬眸,目光清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足以让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情分二字,从来都是建立在彼此坦诚、互相尊重的基础之上。若一方早已将诚信践踏脚下,又何来情分可言?”
她略顿了顿,条理分明地陈述事实,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当初,是林文主动找到我,谎称有特殊渠道,能够代为购买紧俏的外文专业书籍。我信以为真,这才从他手中,拿走了共计一百二十一块五毛七分的现金积蓄,外加数张市面上极难寻到的稀缺军用工业票。”
林文以为搬出他母亲来闹事就像糊弄过去了吗?
“所有这些款项与物品,林文均亲笔立下欠条为据,写明归还期限与方式。阿姨,现金或许尚可慢慢折算,但那军用票据有价无市,其实际价值与稀缺性,远非普通金钱可比。这并非孩童间的玩闹,也不是随口一句‘看在情分上揭过’,就能轻飘飘了结的正经债务。”
许母听苏晚将时间、金额、票据种类说得如此具体确凿,脸色不由微微一变,心知儿子恐怕隐瞒了关键。
但她骑虎难下,又护犊心切,依旧强撑着气势,蛮横地强词夺理。
“票据?什么军用票工业票的,我们乡下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钱,我们家里会想办法尽量去凑,但是你说的这个数额必须削减大半!那些听都没听过的票,更是根本不可能原样归还!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夸大?”
“白纸黑字,欠条上借款数额、票据种类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苏晚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寸步不让,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断。
“这并非菜市场讨价还价,不存在凭您一句话就随意削减的道理。倘若票据因故确实无法原样归还,那么按照当前黑市上公认的市场价值进行等额金钱补偿,亦是合情合理的解决之道。若到了约定最终期限,借款与补偿仍不能一并结清,我也只好带着这张具有法律效力的欠条原件,找到学校教务处,请老师与领导依照校规校纪乃至相关法律进行处理。必要时,我的未婚夫作为军人,亦可出面,协助寻求正当的法律途径协商解决。”
“军官未婚夫”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在许母心上。
她一个普通农妇,对“军官”、“法律”这些字眼有着天然的敬畏与忌惮,心头不禁微微发怵。
可眼见周围人越聚越多,自己若就此服软,颜面何存?她索性把心一横,耍起乡下妇人撒泼打滚、同归于尽的那套无赖手段。
尖声道:“好啊!你非要撕破脸皮,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是不是?我告诉你,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今天要是真敢闹到学校领导那里去,我就在这学校里嚷嚷开,让所有人都评评理!你以为你的名声就能好听了?一个姑娘家,为了点钱跟男同学闹得这么难看,说出去,看谁脸上更有光!”
面对这近乎泼妇骂街般的威胁与恐吓,苏晚神色依旧未变,眸光沉静如水,丝毫未被对方的虚张声势所裹挟。
“欠债还钱,自古天经地义。”
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手持证据,占着道理,行事光明正大,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倒是阿姨您,或许更该劝劝林文,真正需要仔细顾及名声与前程的,从来都是那些欠钱久拖不还、谎话连篇、失信于人的人。毕竟,诚信二字,才是立身之本。”
她这一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回应,如同一阵清风,逐渐吹散了许母刻意搅起的迷雾。
周围驻足围观的学生们,慢慢从双方言语中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低声议论的风向也开始悄然转变。
“原来真是林文自己写了欠条啊……怪不得苏晚一直追着要钱,欠债还钱,确实没错。”
“就是,听说军用工业票特别难弄,有钱都买不到,怎么能说不还就不还呢?这分明是耍赖嘛。”
“看苏晚说得条理清楚,证据确凿,反倒是那林文的妈妈,有点胡搅蛮缠了……”
“林文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会做这种事……”
这些细碎的、逐渐偏向苏晚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许母耳中。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既羞且恼。
她本意是想当众闹事,利用舆论压力逼迫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小姑娘退让服软,却万万没料到,苏晚年纪虽轻,却如此沉稳镇定,不仅丝毫不惧,反而句句在理,字字诛心,根本拿捏不住半分。
就在许母进退维谷、下不来台之际,人群外围一阵骚动,只见林文急匆匆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显然是得知了消息慌忙赶来的,额上还带着汗,脸色涨得通红。一眼瞧见自己母亲正站在人群中央,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撒泼吵闹的架势,而四周全是熟悉的同学面孔,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文顿时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难堪、羞愧、恼怒交织在一起,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万万没想到,母亲竟会如此冲动,直接跑到教学楼前来堵苏晚,还将事情闹得这般人尽皆知。
他再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一把拉住许母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娘!别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慢慢商议,先离开这里!”
“商议什么商议!”
许母正在气头上,又自觉丢了面子,哪里肯听儿子的劝。
她猛地甩开林文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尖利刺耳,“我今儿个就是要替你讨回这个公道!不能让这丫头片子白白欺负了咱!”
“娘!”
林文急得压低声音,满心慌乱,若是事情持续发酵,闹到辅导员面前,他苦心维持的斯文形象会彻底崩塌,届时不仅颜面扫地,恐怕连评优评先的机会也会一并失去。
许母看着周围学生一道道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了好奇、嘲讽与隐隐的指责,终于意识到再闹下去只会更加丢人现眼,让儿子在同学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她狠狠瞪了苏晚一眼,眼神中混杂着不甘、愤怒与一丝被逼到墙角的窘迫,撂下一句狠话。
“这笔钱我们会凑,但是别妄想漫天要价!该我们承担的,我们认;不该我们出的,一分也别想多拿。”
说完,便被林文半拉半拽,几乎是拖着脚步,狼狈地离开了教学楼前那片渐渐散去的人群。
围观人群看热闹散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冲突。
王乐乐长长舒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这个许母也太蛮不讲理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过来闹事,还好你稳住了场面,没让她得逞。”
林娟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林文自己不敢直面债务,就让母亲出面撒泼施压,企图用胡搅蛮缠来混淆是非、施加压力。母子俩看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其实打的是同一个算盘——就是想用闹腾的方式,逼你退让,少赔一点是一点。”
苏晚望着两人渐渐消失在道路拐角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场喧闹不过是拂过水面的一阵微风。
他们千方百计想要压低欠款,逃避补偿票据的责任,招数层出不穷,从拖延推诿到上门吵闹,无非都是想试探她的底线,寻找可乘之机。
可欠条白纸黑字握在她手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她的底线绝不会因此而有丝毫动摇。若是期限届满,他们依旧无法拿出诚意,无法达成妥善的解决方案,她便立刻写信告知江屹,请他依照约定出面处理。
属于她的财物,一分一毫,都不会轻易让步,这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一个公道,一个说法。
快了~我加快进程
争取5章内让林文下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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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许母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