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我是他的债主
街边的喧嚣与混乱仍在持续,马巧与周小雨两人互相揪扯着对方的衣襟和手臂,谁也不愿先退一步,她们扭打撕扯成一团,情绪激动得面红耳赤。
周围的过路人被这番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不一会儿便围成了密不透风的人墙,里三层外三层,将争执的几人牢牢困在中央。
林文被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他焦急地伸手试图分开她们,口中不停劝说着“别打了、都冷静点”,可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微弱无力。他脸上因极度的窘迫与难堪而一阵青一阵白,几乎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从人群中消失。
而人群的最外围,苏晚始终静静挽着王乐乐的手臂,神情淡漠得像一尊雕塑。她安然地站在那儿,仿佛眼前这场混乱不堪、充满撕扯与叫嚷的闹剧与她毫无关系,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林小花看着哥哥在人群中狼狈劝架的模样,心里原先那份理直气壮渐渐动摇起来。苏晚之前提到的“欠条”一事,像一根细小的刺,始终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完全安心。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轻轻拉了拉周小雨的胳膊,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迟疑与不安小声问道:“小雨姐……你说,会不会真的是我哥欠了她的钱?不然她怎么会那样说……”
周小雨一听,立刻用力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要为林文辩护到底:“怎么可能!小花你别乱想,陈大哥为人那么好,正直又善良,怎么可能欠女同学的钱不还?这肯定是苏晚为了拿捏他、让他难堪,故意编出来的谎话!我们可不能上当。”
就在这时,林文终于勉强将两个纠缠不休的女生分开一点空隙。他趁机快步走到几人面前,努力调整表情,刻意装出一副温和又带着几分委屈的模样,试图用这样的姿态掩饰内心明显的心虚与不安,声音也放软了些:“大家都别吵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苏晚抬起眼眸,目光清亮而直接地望向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因周围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稳稳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别再装模作样了——我是他的债主。”
这短短一句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平静湖面,瞬间在围观人群中激起了层层难以平息的议论波澜。人们交头接耳,目光在林文和苏晚之间来回移动,原先看热闹的心态里,多了许多猜测与审视。
“原来真是林文欠了人家的钱啊?怪不得人家姑娘这么生气……”
“刚才他妹妹不是还跑过来指责人家乱花钱、纠缠她哥吗?现在看来,岂不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林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那层精心伪装的温柔与委屈面具,顷刻间碎裂开来,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慌乱。他压低声音,窘迫又焦急地对苏晚说道,语气里带着恳求的意味。
“苏晚,你……你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呢?我们毕竟是同学,不过是临时的资金周转,我……我迟早会还给你的,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临时周转?”
苏晚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她不紧不慢地开始细数过往,每一个数字、每一件物品都说得清清楚楚:“当初你说你有特殊渠道,能帮我买到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的珍贵外文诗集,从我这里哄走了一百二十一块五毛七分的现金——那是我攒了很久的钱。
还有,那几张特别难弄的军用票,你也一并拿走了。所有这些,白纸黑字写的欠条还在我手里,上面有你的签名和日期。林文,这也能叫作‘临时周转’吗?周转需要写欠条吗?”
林小花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哥哥,眼中充满了震惊、失望与强烈的质问:“哥!她说的……都是真的?你之前明明告诉我,是她家境不好、一直变着法儿向你借钱,你心软才帮她的……原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对不对?你一直在骗我?”
林文被亲妹妹当场戳穿谎言,顿时面如土色,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组织不起来。他的目光躲躲闪闪,根本不敢与妹妹、也不敢与周围任何人对视,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小雨却仍不死心,或者说,她不愿相信自己心目中“善良正直”的陈大哥会是这种人。她上前一步,强撑着气势说道,试图找出破绽:“空口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编了个数字来诬陷人?欠条?我们又没有亲眼见过!谁知道是真是假!”
苏晚从容不迫地回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欠条就放在我的宿舍里,锁在抽屉中。如果你们不信,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去,我当场取出来给你们核对——白纸黑字,加上他的亲笔签名和手印,谁也做不了假。要去看吗?”
这时,原本情绪激动的马巧也渐渐冷静下来。听到“欠条”二字,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文,眼底不禁浮起几分不满与怀疑。
她一直以为林文是个家境不错、谈吐文雅、前途一片光明的才子,是自己倾慕的对象,从未想过他竟会欠下别人这样一笔不小的钱财,而且手段似乎并不光彩。
林文察觉到马巧投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心中更加慌乱如麻。他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再次打圆场,语气近乎哀求:“这钱……苏晚,我保证,我近期就能凑齐还给你。我们同学一场,何必非要特地跑回宿舍取欠条呢?那样……那样让大家都难堪,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对不对?”
苏晚却丝毫不吃他这套示弱卖惨的说辞。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字字清晰,句句都落在要害上:“当初你哄走我的现金和那些宝贵的军用工业票时,话说得天花乱坠,保证得信誓旦旦;如今欠了钱迟迟不还,反倒怕别人知道了?林文,破坏军属财物票据本就不合规矩,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到学校教务处,让老师领导们来评评理,最后影响学业、影响前途的,恐怕只会是你自己。”
这番话精准而有力地戳中了林文内心最深的恐惧与软肋——他如今是在校大学生,最看重、最依赖的就是学籍和未来毕业分配的机会。一旦校方查实他骗取同学钱财和珍贵票据,一个处分恐怕难以避免,甚至可能影响他的毕业和前途。
马巧看着他眼神躲闪、额头冒汗、心虚不已的模样,心里那份曾经美好的滤镜已然碎了大半。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真正了解这个她所倾慕的人。可是,她骨子里那份对林文的偏爱和不愿接受现实的“恋爱脑”却又开始隐隐作祟,竟下意识地转头,试图替林文说起话来,语气软了几分:“苏晚……不过是一点钱而已,大家毕竟是同学,相识一场,何必这样……这样咄咄逼人呢?也许林文他确实有难处,你再宽限他一些时日……”
苏晚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对方,眼底掠过一丝不容错辨的、淡淡的讽刺,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欠我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数目,除了实实在在的钱款,还有那张如今难以补办、至关重要的军用票据。我如今所做的,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这怎么能被称为咄咄逼人?马巧,你与其在这里费尽口舌,替一个毫无干系的外人百般求情,倒不如多花些心思管好你自己的对象,劝诫他收敛行径,别再满口谎言、四处哄骗他人。”
林文被周围路人投射而来的、那些掺杂着好奇、审视与鄙夷的各异目光刺得面红耳赤,几乎抬不起头来,他慌慌张张地拉扯着马巧和林小花的衣袖,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他无比难堪的现场。
然而,苏晚却并不打算给他任何逃避或喘息的机会,她提高了音量,字句清晰、不容置疑地提醒道,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落入在场众人的耳中:“请你记清楚了,不仅是那笔欠款,还有那张至关重要的工业票——限你两天之内,务必一分不差、一张不少地全部归还结清。若是逾期不还,我会直接拿着白纸黑字的欠条,去找辅导员当面处理此事。”
说罢,她不再施舍给这群人多一眼的关注,利落地挽起身旁王乐乐的手臂,挺直脊背,步履从容而坚定地转身离去,将那一地狼藉的尴尬与纷扰彻底抛在身后。
走出拥挤的人群一段距离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王乐乐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拍着胸口,望向苏晚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钦佩与赞叹:“晚晚,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逻辑清晰,句句在理,直接点明了你才是债主的身份,他们瞬间就被噎得哑口无言,什么颠倒黑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经过这么一遭,以后谁还敢随便编造谎言、胡乱污蔑你的名声。”
苏晚闻言,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然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因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从始至终,在这整件事情里,她都未曾有半点亏欠林文的地方。恰恰相反,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信任哄骗她的钱财,事后又刻意在背后散布不实的谎言,企图混淆视听。
如今,她选择在公开场合毫不留情地摆明债主的身份与事实,正是为了彻底斩断对方所有那些模糊不清、企图倒打一耙的狡辩说辞。从此以后,林文再也无法借着过去那点似是而非、早已变质的所谓“情分”来纠缠她、抹黑她,试图将她拖入泥潭。
这笔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日不曾结清,她便一日不会退让,半步也不会退缩。
她的态度已然摆在这里,谁都别妄想能让她心软,更别指望她能做出任何原则上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