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澄。”刑少奇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明明是夏天，蔺寒却感到一股不知何处来的寒风突然从他背后悄然吹过，令他全身都泛起寒意。
他那张一直叽叽喳喳的嘴突然闭上了，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呆滞状态，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感觉到耳鸣和心跳停滞，一股莫名的恐慌伴随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如同飓风拂过他的身体，将反应能力吹得溃散，只留下一具呆滞的躯体。
“——是你弟弟，对吧？你说过，家里只有他支持你做演员。”
刑少奇继续道。
那阵飓风慢慢褪去了，蔺寒的身体恢复了行动能力，恍惚间他甚至没能理解刑少奇的意思，任由恐慌和害怕侵占自己的身体。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啊，对，是的。”
他眼神飘忽，“你居然还记得，刑先生，你记性真好。”
刑少奇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蔺寒的举动简直把慌张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乱飘的眼神，似乎不知如何控制的四肢，语气里莫名带上的重复和奇怪的语气助词……好像整个人都被恐惧和突如其来的试探给击溃了。
蔺寒也不再黏着穆玄慈了，一个人在巷子里走的飞快，刑少奇看到他几次捞出手机上下滑动，但间隔几秒又马上放了下去——他猜蔺寒应该是看到了刚签的合同。
那份合同给予了蔺寒极为优渥的通告费，甚至比蔺寒提出的价格更高。与此同时，也有翻三倍的违约金。
如果不配合拍摄，或者临时退出，蔺寒将支付一笔堪称巨款的金额。
刑少奇并没有在合同上设下陷阱，更没有给蔺寒做局。违约金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但蔺寒没有注意。
毕竟这只是一档情感类综艺，不涉及人身安全，更没有激烈的肢体冲突，蔺寒怎么也想不出在什么情况下他会主动选择退出节目。
——直到此刻。
他的脸色在反复确认了合同金额后变得苍白起来，几次想要开口，却都闭上了嘴。
他们一起走出了小巷，阳光从巷口直射过来，照亮了面前的地板——那里的地砖塌陷了一块，与地面形成了小小的高低差。
蔺寒没有注意，他的脚踩在那块被空气取代的地砖位置，差点栽倒。
刑少奇伸手拉住了他，两人对视的时候，蔺寒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猛地甩开了刑少奇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甚至有些不管不顾地小声说要走。
穆玄慈在这时候拉住了他，向节目组和直播间的观众挥手示意。
“拍摄时间有些太长了，我们需要暂时休息一下，调整状态——对吧？蔺寒。你需要去下卫生间吗？”
蔺寒被他挡住了，没有人听到蔺寒的回答，更没有看到点头或者摇头。
只是在摄像机最后的镜头里，是蔺寒跟着刑少奇一起走向了画面角落。
洗手间当然是没有拍摄画面和镜头的。刑少奇走在蔺寒的后边，看着这位omega失魂落魄地走着，脚步玄虚甚至有些顺拐，omega卫生间处于楼层的最深处，而蔺寒却在一开始就停下了脚步，顺势要进去。
刑少奇拉住了他——“这里是alpha卫生间。”
蔺寒脚步一顿，他对待刑少奇的样子全然不复之前的失礼和漠视，反倒是换成了一种因恐惧产生的敬畏。
他嘴角扯了扯，“啊，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呃，中暑，反正脑袋不太清楚。”
顿了顿，“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对您有些……我也是没有想清楚……”
刑少奇直白道，“你是说握手的时候？还是只和穆玄慈说话这件事？”
蔺寒哑然，“……对不起。”
刑少奇耸耸肩膀，“没事，毕竟穆导比我出名得多。”他看了眼蔺寒，又补了一句，“所以，你不用太紧张。我不会吃了你。”
但是蔺寒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跟着刑少奇走近了omega卫生间，准备进去时看起来有些踟蹰。直到确认里面都有隔间后，才伸出一条腿踩进这片只属于omega的领域。
但意外的是，刑少奇没有进去隔间，只是站在洗手池边一动不动。
蔺寒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问：“……你不进去？”
刑少奇一直在看着他，那目光甚至是毫无掩饰的打量，“噢，你不是说不舒服吗？我只是怕你出事才来陪你。”
蔺寒一下子无言了，几乎是僵硬地开门，又僵硬地出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心理斗争——他在中途还主动建议刑少奇尽快离开，他感觉很好了。
刑少奇：“那更好了，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出去吧。”
“……”最后是蔺寒黑着脸推门出来。
他似乎就这么打算直接离开，而刑少奇又开始多嘴，“你不洗手吗？”
“……”蔺寒转了个身，把刚跨出厕所的脚又收了回来，他有些僵硬地来到刑少奇身边，撩起自己的长袖，颇有些泄愤意味地狠狠搓洗自己的手。
刑少奇离他不算近，然而空阔的卫生间总能把声音放得格外大，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蔺寒甚至能听到每滴水落下后又溅起的声响。
混杂着刑少奇那烦人的疑问。
“真没想到你变了这么多，我印象里面……你还是那个很喜欢表演的学弟。”
蔺寒的眼神很闪躲，“嗯……人、人肯定是会变的。而且当年的事情这么大，我要是没有改变，那才奇怪呢？哈哈……呃…对吧？”
刑少奇的目光往下，没看蔺寒的表情，蔺寒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他一直盯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
随着衣袖掀起，更为恐怖的疤痕暴露出来，那些烧伤留下的疤痕几乎将蔺寒的整条右臂泼染成狰狞的画。
蔺寒忽然有了点底气。
他说：“你看我这伤疤，也是当年留下的。那件事都能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多疤痕，那自然也会改变我很多东西。”
刑少奇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刑少奇也打开了水龙头，他摘下自己的手套，于是蔺寒同样看到了熟悉的疤痕于他手上纵横交错。
水滴声在室内滴滴答答地响，在蔺寒耳中却忽然变得刺耳起来。刑少奇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刑少奇会追问伤疤的来源，会询问当年的事情，会……
唯独不该这么平静地肯定他。
蔺寒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他似乎感觉刑少奇的声音和水滴声融为在了一起，变成了类似倒计时一样的声响。
邢少奇说：“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拍摄的时候，你坐主驾驶位，而我坐副驾驶位。如果不是我先下车……”
蔺寒的呼吸又顺畅了，刑少奇的话题终于来到了正轨。
“我当然记得，但时间太久了，而且……那对于我来讲实在是太过于痛苦的回忆了。所以有些细节，我可能……”他望着刑少奇说。
刑少奇点点头，“确实，不过我觉得有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
“其实当初那枚炸弹，是埋在副驾驶的。”
“……什么？”蔺寒愣了一愣。
“炸弹放在副驾驶座的下方——它本来不该在那里……不过这和你无关。”
“最重要的是，当时炸弹爆破，你正好处在炸弹的左侧——我很清楚的记得，你的右手被弹片击中了。”
他关闭了水龙头，仿佛倒计时又开始计数，蔺寒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逐渐增大、增大、一直到耳畔只剩下了自己急促的呼气和吸气声响。
刑少奇说，“你看我的手，这也是烧伤。”他伸出手给蔺寒示意了下，“所以我很想知道，烧伤都没有褪去的你，是怎么做到把弹片的伤痕消除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有的？”
他往前一步，走到了蔺寒面前。
蔺寒往后退一步，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巨响——
“你不是蔺寒。”
倒计时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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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穆玄慈（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