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足了通告费，蔺寒表示明天就可以参加拍摄。
刑少奇和穆玄慈对视一眼，穆玄慈告知节目组明天的拍摄流程，而刑少奇点了点车载导航，将拍摄地点选在他们此刻停车的街区。
也就是爆炸案发生的地方。
安顿一切后，穆玄慈开口问：“我必须要提前给你打好预防针——不管这个‘蔺寒’是不是本人，他能得知的消息都不会很多。你知道的，真正能够知晓幕后内容的人往往不会这么轻易露面。”
刑少奇点点头，“我没有指望从他口中得到爆炸案的真相。”
当初爆炸案是他费尽心思才查出来被人动了手脚，这期间的艰辛困苦并非一两句话就可以叙述完毕。而蔺寒这个同为案件的亲历者，居然如此大胆地公开露面，这说明蔺寒身上并没有太多值得人注意甚至捂嘴的东西。
蔺寒在节目上口无遮拦，肆意谈天，提起爆炸案毫无遮掩……
——这恰恰说明，蔺寒并不知道爆炸案的真相。
但他一定是某个突破口，是触及真相的一道小小豁口。
刑少奇撑着下巴，“哪怕什么都得不到，见见‘老朋友’，也是值得的。”
微风拂过，吹起他的额发，刑少奇抬头，看到了悬挂在天际的月亮。
*
再度见到蔺寒，刑少奇感到些许陌生。
蔺寒没有换发色，还是一头显眼的粉发，不知道是不是漂了太多次，所以相比起刑少奇印象中略显得稀疏了些。
他们约定见面的地点就在爆炸案发生的街区，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居民区，公共设施齐全，蔺寒就站在随处可见的喷泉边，单手插兜，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打扮得其实有些奇怪，明明是夏天，但还穿了长袖长裤，没有扣好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慷慨的一片肉.色。
这对于omega来说是有些出格的打扮。尽管随着abo性别的出现。胸//部.不再作为第二性征，而是被腺体取代。但古时候代表男女性别分化的意识被潜移默化地移动到abo社会中，譬如社会将omega视作当年的‘女’性，对omega的穿着打扮要比alpha与beta更严苛。
——哪怕在这个世界上，女性alpha的胸//部发育远比男性omega来的显眼，但社会不会要求女alpha遮掩胸//部，却会要求男omega这么做。
说到底，性征不过是社会附加于性别的有色眼镜，至于代表性征的器官形状如何，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对于这位omega，刑少奇并不在意他的穿着打扮，只是难免会和蔺寒以前的样子进行对比。
以前的蔺寒，文弱而害羞，衣服总是穿得规整，一头黑发卷卷的，搭在脑袋上，甚至微微盖住了眼睛。
一个人的变化会这么巨大吗？
刑少奇这么想着，动作却是往前一步，走近了蔺寒。
靠近的那一秒，他看到蔺寒扬起笑——和刑少奇身边的穆玄慈先握了手。蔺寒笑得很灿烂，那头粉发的边缘都被阳光所照耀着，在光下随着笑声一颤一颤。
随后他看向刑少奇，那份笑意便淡了许多，刚才紧紧握住穆玄慈的那只手有些懒散地伸出来，他懒洋洋地道，“刑……”
语调有些别扭，像是不熟悉国语平仄的奇怪腔调。
“刑少奇……？对吧？多指教。”那只手放到了刑少奇面前。
刑少奇低头，发现蔺寒没有戴手套——而数道狰狞的伤痕在他手背上交错纵横，宛若横生的枝桠。
刑少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很清楚，那些是烧伤留下的痕迹。
因为他的手上也有相似的疤痕。
大面积的烧伤是很难护理的，为了防止感染，需要按时换药，及时抽出伤口上水泡中的液体，等到了长疤的时候，还要注意避开暴晒，减少摩擦，不然会影响恢复。
所以这么多年，刑少奇戴着手套的一大原因，就是为当初了让伤疤尽快恢复，养成了习惯。
邢少奇的手指刚搭上蔺寒指尖，对方便抽了出去。速度快得让刑少奇都没有反应过来。蔺寒好像要把所有目光都集中于穆玄慈一般，立即对着穆玄慈笑了笑，神情有些讨好和殷勤，“我都不知道这档节目还有穆导参加。”
他撩了撩自己的粉发，对着穆玄慈的笑容相比起对着刑少奇，要真切了不少。
刑少奇看了眼自己仍在半空的手，又看了蔺寒一眼。
这位看起来大不一样的演员蔺寒，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多指教。
刑少奇望着他，默默把口中“好久不见”几个字吞进了肚子。
他们此行还算是和谐，刑少奇和穆玄慈昨晚就来过这里，出于对爆炸案的敏感，两人都没有提及当年的事情。
但蔺寒却很有职业操守，路过当初的拍摄地点时，他主动提到了当初的事情。
他的表现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可能要挑出毛病的话，可能就是对当年的事情实在过于清楚。刑少奇惊讶于这个在爆炸现场就已经濒临死亡的、失去生命体征的人居然会有如此清晰的记忆——他甚至记得当初浓烟滚滚，汽车被爆炸的冲击波轰然炸开，而他在车内逐渐失去了意识。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
他清楚当年的事情，也对剧组拍摄的地点、场景、当时的爆炸原因对答如流——甚至知道当时刑少奇和穆玄慈是分手状态。
只是说到这里时，他刻意看向了穆玄慈，语气柔软，“虽然这个话我不应该说，不过刑先生当初的选择……确实对不起穆导您，能看到你们重聚在一起，想来您也原谅了当初的邢先生，我真替你们高兴。”
刑少奇挑了挑眉，没有开口。
穆玄慈道：“当初的事情没有什么‘对不起’，只是个人选择。而且我们是和平分手，只是我对他余情未了，才要上节目求一次机会。”
蔺寒惊讶地眨了眨眼：“抱歉抱歉，所以你们现在还没有在一起？——噢，是我多嘴了。”
他嘴上说着抱歉，但从头到尾没有看向刑少奇，接下来的路程，更是完全黏在了穆玄慈身边，完全没有离开过。
街区有窄道小巷，路上偶尔有奔跑的小孩穿行，有些狭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人并行，而被蔺寒黏住的穆玄慈难以脱身，刑少奇也就自觉退后一步，给了两人并肩的空间。
只是在经过巷道口时，突然从身后传来爆鸣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物品轰然炸开了，巨大的声音引得刑少奇脚步一顿。
他和穆玄慈同时停下，往后看去，发现是有小孩在扔什么，那东西砸在地上会轰然炸开，发出爆炸声响。
而与此同时，蔺寒疑惑的声音响起，“穆导？怎么停下了？有什么事吗？”
穆玄慈看向蔺寒，他在这一刻居然想到了刑少奇的那句话。
“我亲眼看到蔺寒已经……”
已经死了。穆玄慈在心中补充。他看着面前的‘蔺寒’，居然感到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如果刑少奇说的是真的，那现在这个变化巨大的蔺寒究竟是谁呢？
这感觉就像是一具死而复生的尸体在他身边，一缕亡魂在询问事件里的当事人一样。
穆玄慈的冷汗逐渐浸满了衣服。他对刑少奇的话语信任度明显提高了——凡是经过那次爆炸案的人都不可能有如此淡定的表现，因为那实在是非常惨痛的回忆。
剧组里其实不止是演员受伤，更有道具组和其他工作人员被波及，但报道只会把目光集中于大众熟知的热点人物身上，而从不把文字向不起眼的个体泼洒。
如此吝啬。
在这场事故中，有人关心刑少奇的伤势，有人在乎穆玄慈是否要担负责任……但很少有人在乎那些没有名气的剧组员工是否死亡。
爆炸案死了很多人。只是能被记住的很少很少。
所以，只要是见过那个场面的人都难以忘记——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紧随着就是火焰与窒息的浓烟。
上一秒还在盯着屏幕的人，下一秒就被冲击波攻击，破碎的镜头碎片飞溅，人们在火海中哀嚎。
穆玄慈在爆炸案中只受了轻伤，但他还是难以忘记那时候的地狱景象。有无数次他因为听到爆鸣声而回头，看到不过是小孩的小打小闹或者自己错听，才会移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脚，继续前行。
他没办法忘记那次爆炸案。
而蔺寒这个差点在爆炸案中身死的家伙……
居然这么……坚强吗？
他居然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反应，甚至觉得奇怪的人。
穆玄慈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孩子都不见了，穆玄慈呼出一口气，道。
“只是看看发生了什么。”
蔺寒点点头，跟在穆玄慈身后。
也就是这时候，穆玄慈继续道，“不过看到那些孩子，我倒是想起了你。”
“我？”蔺寒似乎有些惊喜。
穆玄慈继续道，“我当初筹备项目时，有听到你和少奇聊天，问你为什么会想要演戏。”
蔺寒语气愉快，“您居然还记得？穆导，我都忘了当初说的什么了。”
“我也记得。”刑少奇忽然道，他走在两人后边，所以蔺寒一时间都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只听到一个熟悉无比的、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忽然穿过了耳朵。
“蔺澄。”刑少奇说。
‘蔺寒’张了张口，似乎是本能地要说什么，又强行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2章 穆玄慈（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