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不错？
温彦博嘴角抽了抽。他拿起杯子，嘴唇贴上杯壁，手却在发抖。昨晚事发突然，是他难得冲动，没做什么思考就驱车到了医院。行程被刑少奇知晓，他并不感到冒犯或生气——毕竟还是刑少奇建议他过来看看。
刑少奇说的那些话，他思索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深意。无非是omega的一些无谓宣言……
无伤大雅。
阳光透过窗柩撒入室内，照亮医院雪白的墙壁。他透过观察用的小窗，看到林宣平还是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刑少奇打开房门的那刻，他看到林宣平转头，那双有些呆愣的眼睛透过玻璃，直直和他对上。
下一秒，林宣平转头，又看窗外。
“你站起来做什么？现在要进去？护士说最好隔一段时间再进行探视。”
听到刑少奇的声音，温彦博如梦初醒，他低头看到自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还把手中的纸杯捏变了形。
他扯了扯嘴角，看到四周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何，那目光中似有打量和冒犯。这还是在镁光灯下从业多年以来，温彦博第一次觉得他人的目光似有深意，隐隐让他不适。
“只是起来活动下。”温彦博自然地换了个杯子，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讯息。和助理的聊天记录停在昨晚，说之前的营销方案已经暂停并重新规划。
温彦博有独立的工作室，但和大多数艺人一样，他没有雇佣专门的营销宣发人员，而是选择了圈内有名的营销公司替他完成舆论造势。
但因为刑少奇的牵线搭桥，温彦博即将和奇桓签约，这意味着他将享受这个业内寡头旗下更优秀的营销团队的支持。
所以他自然舍弃了之前的合作方。
正如他一贯以来，把一切当作交易，选择有利于自己的，抛弃对自己无价值的。
温彦博给刑少奇也带了杯水。他没坐下，站在刑少奇旁边，脊背挺直，只是眼睛望着门，脑袋里想的是门后的人。
状似不经意：“现在看到林宣平了，你有想过怎么处理他吗？”
“……”刑少奇望了眼摄像机，“什么叫‘处理’？”
温彦博喉间的水好像一瞬间凝固了，在他的食道里堵塞着，几乎让他难以忽略这份异样。
他张了张口，没有回答。只是大脑在一瞬间陷入风暴——他用了个不恰当的词，这个词语或许会戳中部分人群的雷点，但是……
还能控制。温彦博评估了下。
“他是罪犯，是病人，我们只是过来看看他。什么都做不了……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像在说梦话。”刑少奇不知为何帮他解释起来。
温彦博立刻下了这个台阶：“是这个意思。昨晚我休息的不太好，表达有问题。我是想说……后边要不要多来看看他。”
刑少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彦博，又露出了熟悉的、有些嘲弄的笑。
气氛陷入僵硬，温彦博也不欲重启话题，等到护士说可以继续探视，温彦博如释重负，扔掉了手中仍有大半杯水的纸杯。
门开了，温彦博跨步进去，手指搭在门把手的瞬间，凉意从指尖泛上，随着身后人的回应，那股凉意似乎沿着神经让他全身发寒——
“你应该不止昨晚休息的不好吧，温彦博。”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悬于温彦博的头顶。他回头，只看到刑少奇垂眸，打开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很快，就像在刷什么帖子。垂下的睫毛抖了抖，那双眼睛和温彦博对上。刑少奇刚张开口，嘭一声，门关上了。
堵住了刑少奇未出口的话，也拦住了温彦博想要离开的脚步。
*
温彦博不知为何想要逃离这间病房。只是碍于摄像机，他还是有些僵硬地坐到林宣平的身边。这位昨晚还身着拘束衣的病患紧盯着屋外，正隔着四方的窗户看着离自己咫尺之隔的自由。
他也没有看温彦博。
这样子好像已经沉溺于他自己的世界，如这么多年的诊断结果所示：林宣平确实已经失去了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认知能力。他无法对之前的罪孽承担代价，更无法替未来的赎罪提供帮助。
他的世界仅剩下了遥望窗台的此刻，所思所想也只剩下屋外的微风，楼下低矮的灌木和已经不再生机勃发的观赏花。
温彦博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扬起习以为常的微笑，开口道：“好久不见，林先生。”
他不用剧本就能演出故人重逢的戏码，欢喜和担忧都那样扣人心弦。除了这是一出独角戏外，没有任何缺点。
刑少奇用时不过半小时，温彦博掐在和他差不多的时间结束了自己的表演。
离开时，不忘和刑少奇一样，将林宣平的被角往上提了提。
什么也没有发生，温彦博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一丝不满。从到医院开始，不知为何，好像总有东西让他觉得不舒服、让他不安又忐忑。
但很快就要结束了。
节目要结束了，和林宣平的牵扯要结束了。他即将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前程，更好的命运。
他起身，离开这间病房。
三十分钟后，当节目组收回摄像机和麦克风，准备结束在医院的行程时——
负责林宣平的护工匆匆赶到，他抓住了温彦博的手，语气急切而包含指责。
他混乱的话语中透露出唯一的信息——
林宣平在温彦博离开后，突然发病了。
经检测，是病房中的alpha信息素浓度过高，导致他ptsd发作，注射了镇定剂和omega信息素抑制剂后。医护人员怀疑是温彦博故意释放信息素对病人造成了伤害。
温彦博在一片混乱之际无奈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脖颈上明晃晃的项圈状物体暴露在众人眼前。那是alpha和omega用于稳定信息素的环。
“我可以提供自己的信息素监测数据。”温彦博开口说。同时他看了一眼刑少奇，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心中的不安过于强烈，导致混乱发生时，温彦博居然感到一丝轻松，头顶高悬的刀刃落下，但他毫发无伤。
没想到为了遮掩自己失去大部分腺体的信息素环，居然在这一刻有了新的作用。温彦博不由得看了眼病房里的林宣平。
但四周的目光并没有随着他的话语远去。尴尬寂静的氛围里，有人轻轻开口。
“温老师……您…昨晚有来过病房……是吗？”
仿若水沸，人群的议论声轰然炸响。温彦博在吵闹的人声中听到一声低低的嗤笑。
他扭头，看到刑少奇倚在窗边，他身后是碧蓝如洗的天空，隐隐可以看到楼下低矮的灌木。
温彦博忽然想起来。
昨夜他离开医院，曾听到沙沙的、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可是医院为了安全，没有栽种树木，只种了低矮的灌木。
那他听到的风声——
或许是什么人躲藏在灌木中，摩擦发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