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少奇：“所以丁原白腺体里的信息素——其实是他的血液里留下的，来自他的孩子的气息？”
“居然和……”穆玄慈是一个味道。
这句话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穆玄慈的信息素，和这个孩子的味道一样。
又或许，这个孩子的腺体本身就是……温彦博不愿细想下去。
这一刻他的共情能力忽然变得很高，同样残酷的事情，之前发生在omega身上时，他更多是忧心刑少奇的遭遇。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寒。
蛇庄的阴暗面大大超出了温彦博的想象。货物范围从omega扩展到了alpha，这表示所有身处低位的人，不论性别如何，都会成为权贵的腺体提供者。
蛇庄这个地方究竟掩埋了多少罪孽，操作了多少次残酷血腥的实验呢？又有多少人前光鲜的alpha在这里掠夺了无辜者的腺体，只为了迎合社会标准中‘alpha’才能继任、才是优秀的陈腐观念？
温彦博再一次对这个地方感到毛骨悚然。但这一次他感到不安的原因——是因为他深切感知到了，自己哪怕是个alpha，也会被视作货品、视作蛇庄里被交易的一部分。
而且，他想到了第一次接触到林宣平时，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想起林宣平说过的、帮助他走向高位需要付出的代价，想起自己是为何可以留在林宣平身边，作为他的alpha，想起自己如今不伦不类的、敏锐的嗅觉和……
是他想的那样吗？林宣平对他，难道也……
出神之际，刑少奇开口打破了寂静：“所以这个孩子很重要，重要到不惜杀了丁原白也必须保证这个孩子活着……因为她是实验品，是蛇庄……或者说所有权贵家族们趋之若鹜的重要成果——他们将会拥有刚出生就能确定性别的后代。跳过了不可预知的分化期，不需要手术和腺体移植。”
温彦博抿了下唇，将车内的温度升高了，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应和着刑少奇的推论。“蛇庄覆灭的很突然，或许当时他们并不能及时把所有东西转移带走……加上丁原白离世已有八年，这期间实验的风声一点没有。其实我有点怀疑——林宣平活得这么狼狈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他拥有这个实验需要的关键物品，或者对这个实验有一部分作用——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继续这个实验，必须从他身上得到这东西。”
刑少奇平静地补充，“但他并不是相关的技术人才。所以对于这个实验来说，他更像一件一次性道具。得到他，使用他，就可以将其丢弃。”
“他不敢赌，自己被使用丢弃后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最坏的结局是，他会死。毕竟他毫无利用价值，而对于一个秘密实验而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这个实验的结果又是如此有颠覆性——只要这个实验只流通于权贵之间，那么就相当于alpha这个性别将成为阶级的专属。”
“——人们会愈发坚信，alpha就是至高无上，比起其他两性更高级，更聪明，更强壮。仅靠一个性别就足以完成阶级的确立。”
“……如果这个实验成功，那他这个知道alpha的存在只是权贵巩固特权的手段的人……大概率也活不下来吧。”
温彦博赞同道。“穆老爷子在位时就任于司法部门，看在林宣平带来了孙女的情面上，林宣平在监狱里安全的概率更高……又或者说，作为已经拥有了实验成果的穆老爷子，他对林宣平的需求会比其他想要继续实验的人，低很多。”
所以林宣平待在监狱，所以他不能离开犯人这个身份，因为离开了才是死路一条。
温彦博轻轻呼了一口气，“所以这么多年，林宣平一直身处旁人很难插手的.监.狱系统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同时装疯卖傻，增加自己身边的警戒和看护，最重要的，是减少那些想要让他参与实验的人的兴趣。”
“一个疯子能对实验有什么助力呢？”温彦博有些嘲弄地笑了一下。
刑少奇不置可否，只是听着温彦博明显轻松起来的语气，“你好像如释重负。”
“说没有肯定是假的。”温彦博缓缓开口，身体一瞬间紧绷，他靠在椅背上，视线透过蒙蒙的白雪望向刑少奇，“说实话，我很……怕他死。”
温彦博的目光好像穿过了茫茫的雪，语气里透露着怀念和回忆。他道，“林宣平对我来说，是类似老师的存在。他……给了我很多机会。可以说，如果没有他的扶持，我不会走到今天。我做不到看着他去死，但也没有能力保护他……其实在我们今天的对话之前，我也有推测过他的目的，我也有想过你说的这些可能……但说句不好听的。我就算推断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处呢？”
“……我帮不了他，他的处境不会因此改变。我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给他提供一个稍好的生活环境，都算不上是报答他当初的恩情。”
“恩情？”刑少奇忽然开口，跟着他重复。
温彦博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早在不知道蛇庄还进行着alpha腺体交易之前，他能很坦然地说自己对林宣平充满了感激，是对方带着他在娱乐圈这个染缸里游走，也是对方用资源托举着自己走向高位。
温彦博伸出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疤。
温彦博的后背有些发寒，车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变得呼啸，茫茫落雪里他几乎看不到刑少奇的身影，这让他居然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在那些权贵面前也不过是蝼蚁，此前作为alpha，他只觉得自己顶多被牵连、被算计，但蛇庄的人目的更集中在omega身上，换句话说，他前面是有刑少奇和林宣平作为挡箭牌的，他是比较安全的。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不过是猎物之一。
而且他突然发觉，自己早在多年前，或许就已经被狩猎了。
沉默良久，复杂的心理让温彦博最终叹了口气，“林宣平他……如果真的疯了，或许也是件好事吧。”
刑少奇的声音恰逢时刻响起：“或许吧。”
“仔细想来，凭他的家世，能进入蛇庄本身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更何况omega的性别也决定了他注定被alpha占据大半的管理层排斥。他到底是怎么让蛇庄接纳他的呢？”刑少奇道，“他一定耗费了很多精力，很多时间才爬到这个位置。最终也因为这个位置才能接触到的东西不得不失去一切。”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林宣平到底是怎么进入蛇庄的？
温彦博的心随着这句话狠狠沉下去。
他的记忆随着这句话不断复苏、明晰，他甚至隐隐有个猜想，但他不会告诉刑少奇。
好在刑少奇似乎也没觉得温彦博会知道这件事。
只是在温彦博即将离开的时候，刑少奇道，“你要不要去看看林宣平？”
温彦博本能地想要拒绝。又听刑少奇补充。
“其实我倒是觉得，你们挺奇怪的。温彦博。你都标记了林宣平，按道理，alpha能对标记的omega有无上特权。这是基因和本能决定的。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用信息素压制过林宣平。
温彦博扯了扯嘴角。
“……我做不到。”
是做不到，而不是不想要。
刑少奇没有听出他的意思，“好吧。不过你说得对，林宣平很危险。如果你对他有情的话，最好早一点去见见他。”
温彦博的心瞬间冷下来，他几乎是在瞬间抬头去看刑少奇所在的位置，却发现刑少奇已经进了屋。那间房的灯亮起来，但看不见刑少奇的身影了。
于是他连“没有”两个字都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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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