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说，林宣平杀了丁原白？”
温彦博在电话那头说。“……我觉得这没有足够的依据。林宣平是唯一的omega高层不假，但这要联系到他和丁原白相识，获得丁原白信任，最后趁机杀了他，未免有些牵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利益冲突，林宣平当时甚至可能正为蛇庄被曝光的事情焦头烂额，他在这种时候去杀人，未免有些奇怪。”
刑少奇摸了一下扶手，雪夜，金属摸起来冷得要命。他的思绪于冰冷的触感中逐渐明晰。
他开口道，“温彦博，你知道吗？一个被标记的omega如果想要堕胎，是需要他的alpha签字的。”
温彦博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甚至从未听说。
刑少奇解释道，“这件事虽然谈不上需要保密，但也很少被人提及。omega数量稀少，普罗大众很难接触，更不会主动去了解专门约束omega的法律法规。外界消息不主动传播的情况下，就连绝大部分的omega，都不知道有这条规定。”
“而你曾说过，丁原白当初没有终止妊娠，是因为身体不适合堕胎，而不是因为没拿到签字。”
温彦博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所以丁原白堕胎这件事，他的alpha是知晓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温彦博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觉得alpha不可能让丁原白堕胎，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认为丁原白逃出蛇庄后，就离开了alpha的掌控，藏在某处。
但刑少奇的话推翻了他的结论。能拿到签字，那就证明alpha知道丁原白的踪迹。
他允许丁原白堕胎，甚至没有趁签字的机会露面，因为丁原白顺利做完了检查，这才能得到自己因为身体状况不能进行终止妊娠的结论。
这个alpha在暗地里掌控着丁原白的踪迹。
偏偏丁原白死的时候，他没来得及阻止。
这说明一件事——这个alpha并不在丁原白身边。那他是怎么获取丁原白的消息的呢？
所以在丁原白的故事中，存在着一个完全不曾被提及、也很难被发现踪迹的第三人。
这个人能和丁原白的alpha联络，才能让其签字并允许堕胎。
“尸检报告里有提到，丁原白在一处郊区别墅身亡，那里很隐蔽，是赫赫有名的豪宅区。”
“我想，如果这个第三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提供这样的住址。如果是租房，丁原白也不可能要求住这样豪华的地方——毕竟他躲藏期间，名下的财产一分未动。
“这个人，有足够的钱财提供豪宅，又能瞒着丁原白和alpha接触，与此同时，他还受到alpha的信任，是这对ao之间传递消息的沟通桥梁。
如此多的条件，符合的人少之又少，而林宣平完美符合。”
“他有钱有势，完全可以提供一栋别墅给丁原白安身。
“同时作为高层，他能够和alpha扯上关系，同时由于omega的身份，alpha可以容许他待在自己的爱人身边。”
温彦博沉默了片刻，“曝光蛇庄以后，林宣平自己都自顾不暇，他为什么还能待在丁原白身边，他不用自保吗？”
“而且丁原白不会怀疑他吗？毕竟他也是蛇庄的高层之一，哪怕他确实是唯一的omega，这也不意味着他就能获得丁原白的信赖。”
“最关键的，丁原白为什么要求助一个……自己的敌人？他曝光了蛇庄，很清楚自己身处险境。怎么还会和自己的敌方成为盟友，希望对方庇护自己？”
刑少奇的手指叩了叩栏杆：“你之前说，蛇庄一案，林宣平是唯一一个活着的高层。”
“其他人要么自杀，要么入狱后意外身亡……套用你的假设，这些人其实没死，只是找到了自己的替死鬼。之后以别的身份重回人间。”
“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待在牢里？”
“死亡的高层中，不乏在监狱系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入狱于他们而言，或许都不能算惩罚。”
“所以他们面临的责罚，一定比入狱更重。”
“我查了一下，判处入狱的那几位高层，都被判了死缓。在缓期间意外身亡。”
“但为什么，和他们相同罪名的林宣平，现在却还活着？”
温彦博的大脑好像被什么轰开，他顿了顿，开口道：“……其他人的判决我不清楚。但林宣平的我知道——他是无期。”
“所以有可能……是林宣平立功了。立功，减刑，留了一条命。”
“而因为立功、主动叛逃，让他获得了丁原白的信任，觉得他们是一个阵营的……或许除了立功，就连丁原白的逃出都可能有他帮助，毕竟丁原白一个毫无能力的怀孕omega，逃出戒备森严、严加看管的私人医院，不是很不可思议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林宣平为什么要杀了丁原白？”
“先不提林宣平为什么背叛蛇庄。他为什么要在一切尘埃落定、蛇庄覆灭之后杀了丁原白？既然他从一开始就是丁原白的同党，那他杀丁原白的理由是什么？”
……林宣平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他背叛自己的党羽，一定是因为有更大的利益，更深切的缘由。
刑少奇也不能理解。
之前刑少奇以为，丁原白死在蛇庄结案之后，是因为蛇庄一案还有未被发掘的线索，为了掩盖罪证，丁原白不得不死。
但这样并不能解释孩子的无故失踪。
如果按照当前的思路，事情的真相应该是这样——
丁原白在林宣平的帮助下逃出医院，曝光蛇庄之后，隐藏自己的踪迹，自以为逃出了alpha的掌控。他蜗居于林宣平提供的郊区别墅，因为同为omega，且对方是同样背叛蛇庄的同党，所以他对林宣平并不设防。
随着胎儿逐渐长大，丁原白的精神每况愈下，他愈发想要摘除寄生在自己身上的胎儿，于是提出堕胎。
这期间，他并不知道堕胎需要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签字同意，他只知道因为自己的腔发育不良，所以为了活命，又或者说医院不可能同意让他去死，所以他不得不留下了这个孩子。
……等一下。
刑少奇忽然想到一件事。
丁原白对这个孩子抱有非常极端的厌恶心理，从他留下的笔记中可见他对胎儿的感情非常复杂。他几乎没有表现出作为父亲对孩子的喜爱，他并未被焕发出天性的、对幼崽的喜欢。
在逃出alpha掌控不久之后，他不顾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去堕胎。足以证明他非常厌恶这个孩子的降世。
而那个恨不得将他捆在身边的alpha，居然也同意让他堕胎，且丝毫没有在这方面犹豫的样子。
或许丁原白对杀死孩子这件事，已经产生了就连他的alpha也束手无策的执念。为了让丁原白活下来，alpha选择放弃自己的孩子。
那这样的丁原白，他会因为不能堕胎这件事情，就让这个孩子降世吗？
……不，他大概率是不会的。
刑少奇忽然开口：“丁原白死亡的原因……可能和蛇庄没有关系。”
所以蛇庄覆灭与否，都不影响丁原白的死。
“他死亡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丁原白那样性格的人，得知不能堕胎之后，居然再没有想过其他办法，就这么任由孩子生长，直至临盆。”
“比起相信他会乖乖生下孩子，我更愿意相信……他会在孩子降生之后，想尽办法把他杀死。”
在丁原白留下的手记里，能看到他对蛇庄里那些omega怀有的怜悯和恐惧。他忘不掉自己后颈的腺体来源于一个死去的omega，他记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被放在那些被反复利用、死后还作为生育仓的腔体。
他感觉那些omega的死也有自己的原因。他举报蛇庄不止是为了寻求公平正义，也不只是为了帮助omega。
他觉得自己是在赎罪。
而离他最近、最邪恶的罪恶，就在他的腹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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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