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白离开后台，舞台余音渐渐散尽，融入车流喧嚣里。
小白神色拘谨，频频借着后视镜偷望我，犹豫几秒，他小心翼翼试探：“姐，你跟珍星姐……是不是早就认识？”
我凝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何止是认识……良久，我低低应下：“嗯，很早就认识了。”
小白清清嗓子，又问：“那珍星姐的性子，以前也这样的吗？”
以前吗？以前的柳珍星，笑起来眉眼弯弯，哪像如今这般疏离强势。
见我不语，小白识趣闭嘴，专心驱车。回到老旧的出租屋，我收拾好东西，和房东办完退租手续，拎起行李箱，重新坐回车里，向柳珍星的住所驶去。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临江静谧别墅区，沿路皆是低调的独栋宅邸。最终，停在一栋灰白极简风的别墅院前。
小白接过行李箱，对着手机按下密码，推开大门。屋内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装修克制内敛。
这时小白手机响起，挂断后他转头浅笑：“姐，你先在沙发坐会儿。珍星姐打歌结束了，我现在去接她，她说回来再给你安排房间。”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扫过屋内陈设。开放式客厅连着弧形楼梯，二楼回廊悬着暖白的吊灯。整栋房子，看起来像一座精心雕琢、却无人眷恋的囚笼。
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密码锁按键的声响。我身子一僵，转头望去。柳珍星正换着拖鞋，卷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凉。
我攥紧衣角，起身开口：“我今晚睡哪里？”她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吧台，倒了杯温水，“跟我过来。”
二楼走廊铺着地毯，落步无声。走到走廊尽头，她拧开房门，落地窗外夜色浓如墨染，月光穿过玻璃，在地板投下斑驳交错的树影。
“我睡床上，你打地铺。”我一怔，说：“要不我睡客厅吧。”她冷冷睨我一眼，“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说罢，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床薄被褥，随手扔在床边地板，“给你十分钟收拾，别吵到我休息。”
我铺开薄被，等回过头，柳珍星洗漱完毕，湿发垂落肩头，随手扔来一条毛巾，命令似的说：“去洗澡。”
“我自己有带……”抬眼，撞上她冷漠的目光，我敛了话音，默默地走向浴室。合上浴室门，温热的水汽升腾，将我无声包裹，无处可逃。
匆匆冲洗完回房，柳珍星侧卧在床上像是熟睡。我蜷进地铺里，近在咫尺，却远如隔世。
漫长的一天落下帷幕，我很快睡去，再次睁眼时，天已破晓。
我懵然起床，卧室里早已没了柳珍星的身影。门一开，呆住，一身休闲套装的柳珍星站在门外。“醒了就起来。”她经过我走进房间，“吃完赶紧换衣服，今天行程很赶。”
我有些局促，低声应好。车行一路，我先开了口：“为何不让小白来接你？”柳珍星视线落于前路，“不想住处被太多人知晓。”我抿抿唇，“那为什么让我搬进去？”她侧过眼，“那个地方，本就留着你的位置。”
我睫毛一颤，偏过头去，“等下需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漠然，“上午拍画报，你当化妆师。”
抵达摄影棚，里面已是一片忙碌。美兰最先瞧见我们，快步走过来，和柳珍星汇报细节。小白候在侧边，见人来了接过补给物件。片场里灯光调试与相机快门声喧闹十足。
我坐在角落，看着监视器里的柳珍星，她身姿肆意，一举一动皆是绝佳质感。
摄影师喊了句十分钟休息，我拎着化妆箱上前，捏着粉扑，一点点拂去她脸上的浮粉。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嘴角，她的肌肉明显僵硬了一下，目光如冰般扫过我，“可以了。”我蜷了蜷手指，退回布景外。
画报拍摄结束，驶向下一个行程，美兰翻看台本，利落地交代说：“这期综艺是户外录制，对了，这期邀请的嘉宾里有个韩国籍的女艺人……”
后面的话没入耳边风声，前方正是即将开录的综艺现场。场外粉丝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隔开人群，仅留出一条窄道供人通行。
后台休息区，我帮柳珍星抹着口红，镜子里，她的眼神透过反射与我短暂相接，又转瞬移开。
现场的收音震得耳膜发麻，MC的调侃模糊不清，我只记得有人哄叫，有人大笑。然而，当主MC念出下一位嘉宾的名字时，我手中的矿泉水啪地掉落在地。
马车下来一女子，碎花衬衫搭配牛仔短裤，高帮布鞋包裹纤细脚踝。周围人都暗暗发出惊叹之声，只有我，瞳孔震动地不可置信，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金雅娜，请多多指教。”MC们鼓掌欢迎，其中一位好奇问道：“雅娜的中文说得很好哇，是专门有去学习吗？”
金雅娜拢了下耳边碎发，对着摄像机笑说：“不是的，只是以前有个与我同期练习的中国姐姐，我跟着她学的。”她顿了顿，狡黠一笑，“她教我的不只是中文，还有很多……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事。”
黑发红唇，自信张扬，这就是金雅娜，韩国最佳solo女歌手，淋漓尽致的性感女王。
节目流程正在推进，直到最后的惩罚环节，水炮弹的威力强大，出演的所有人都喷成了落汤鸡。
MC们开玩笑起哄，把自己的化妆师纷纷叫上来当场补妆，嘉宾们亦是如此。柳珍星招手示意我过去，湿透的地板冰凉，我正给她补腮红。
突然，左边的金雅娜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我这边倒来，我下意识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她像被什么牵引住似的目光黏住我，周遭人声闹哄哄，唯独我们这一隅，骤然安静下来。就那一刻，我迟疑了半秒，这半秒的迟疑，足以让柳珍星，沉下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