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抵达五层,门打开的刹那,拥挤的过道瞬间撞入眼帘。人流密集得几乎没有落脚余地。
工作人员抱着道具箱艰难穿梭,往来肩头频频相撞,致歉刚落,便被催促淹没。打扮精致的艺人被助理簇拥着步履匆匆,尽是彩排在即的焦灼。还有一众青涩实习生攥着厚厚报表一路小跑,不敢有半分怠慢……
美兰拽着我,在人潮里灵巧穿梭。转过拐角,一间宽敞的导控室赫然入目。她松开我的手,轻轻叩门:“王导,我是柳珍星的经纪人美兰,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进来!别磨磨蹭蹭。”粗沉的男声落下,美兰推门而入。我侧身探头望去,整面墙被大小不一的监控屏幕占满,实时同步着各个彩排厅的动态。下方排布着繁杂的操控按键,红绿蓝三色指示灯交替明灭,让整个控制室更显沉闷压抑。
几名技术人员坐在控制台前,仰头看向屏幕,偶尔简短沟通。桌面上散落着喝剩的矿泉水和揉皱折卷的流程表,处处透着连轴转的疲惫与忙碌。
他们后面坐着个寸头胡茬的中年男人,双手抱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腕,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听见推门声,他头也未抬:“有事直说,我这儿忙着呢。”
美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辛苦您了王导,珍星正在补妆,五分钟内一定到三号彩排厅,绝不耽误流程。”说罢,她朝我一个眼神,“这是我从韩国带回来的红参饮品,专门用来补充体力,一点薄礼,还请您收下。”
王导这才抬眼,扫过我递过去的饮品,语气不算温和:“少来这套虚的,别浪费时间。”美兰顺势接话:“您教训得是。不过我们珍星向来明事理、懂分寸,不然我们公司也不会一直力捧她。”她指向其中一块屏幕笑道:“您看,她已经就位了。”
画面里,一道纤瘦身影快步走上舞台。柳珍星随手调整耳麦,冷白肌肤衬着纯白短裙,细高跟落地,清冷气场浑然天成。聚光灯倾泻而下,将她的身形轮廓勾勒得格外夺目。
台下工作人员齐齐举手,向导控室比出就绪手势。技术人员接到信号,低声倒数三、二、一。
前奏响起,她眼底的清冷漠然褪去,转瞬间,化作勾人入骨的媚色。轻快节奏搭配电子化编曲,漫溢出无拘无束的松弛与张扬。
抓耳的旋律、磁性的声线、性感的舞姿,构成了独属于柳珍星的舞台魅力。
一曲结束,她弯腰鞠躬,迅速下台。我望着她的背影,不自觉抓紧了饮品盒——那些被我尘封多年的梦想,在这一刻忽然翻涌上来。
我曾跟柳珍星说过,我的梦想是去韩国出道当爱豆。所以当初一收到韩国经纪公司的试训邀请,我不顾家人反对,也未顾及她的想法,二话不说就拎起行李,独自踏上了飞往韩国的航班。
那时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站在最亮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见。可真正踏入韩国,挤在暗无天日的练习室里,被老师严苛纠正动作,被同期的光芒压得抬不起头时,那些胸腔里的热血,终究在日复一日的疲惫里,慢慢磨得黯淡无光。
手里一空,王导拿过我手中的红参饮品,拧开瓶盖大口喝下。美兰用手肘碰了碰我:“发什么呆?赶紧给每位导演都发一支啊。”我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抱着剩下的饮品走到控制台前,一边说着麻烦各位多关照柳珍星,一边逐一分发。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王导,正式舞台的时候,记得多切点我们珍星的正脸哈。”美兰拉着我往后退,带上导控室的门,踩着凌乱的脚步说:“走,去休息室。”
贴着柳珍星名字的休息室内,空调开得很足,一股彩妆混合发胶的香气扑面而来。我揉了揉鼻子,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这样浓烈的味道。
美兰来到化妆镜前叮嘱化妆师:“眼影不用太浓,口红涂深一点的色号。小白,去催下服装师,演出服怎么还没送过来。”
众人都各司其职,我悄悄在沙发上坐下。门外隐约传来舞台方向的音乐,断断续续,像一根细针,挑开了我心底结痂的伤疤。
服装师跑着送来演出服,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那边临时改了尺寸,耽误了点时间。”美兰翻看了两下,“这么多褶皱,强光一打全显出来了。”随即打了个响指叫我,“你熨一下,弄好了帮珍星穿上。”
接过演出服,我走到角落熨烫,蒸汽袅袅升腾,模糊了我的视线。将熨得平整的演出服叠好,柳珍星也已改完妆。她转过身,妆容比彩排时更浓艳,眼尾上扬,衬得双眸愈发妩媚动人。
我声音有些发紧:“去哪里换……衣服?”她走向屏风后,“就在这里。”我点点头,拉下她身上连衣短裙的拉链,帮她套上了浅蓝色的吊带背心与热裤。
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我顿了顿。柳珍星没动,只是垂眸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半晌,她才开口:“等下小白送你回家,收拾好东西,搬到我家住。”
我呼吸一滞:“我?搬去你家?”她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里有一瞬的复杂,很快又被惯常的冷淡盖过去:“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助理,记住你的职责。”我张了张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只好应道:“好,我知道了。”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叫喊声,说是马上就要上台。美兰立刻应声,推着柳珍星就往外走。小白有些局促地走到我面前:“姐,这是珍星姐吩咐的,地址我已经存好了,我们走吧。”
我轻叹一声,拿起自己的小包,跟着小白走出了休息室。狭长的走廊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行色匆匆的每人各有奔赴,没有人会留意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助理,更没有人知道,我曾和台上每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一样,拥有过一段滚烫,又破碎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