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厢内，楼层数字依次递减，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只剩我与柳珍星两两相对。
她斜倚在最内侧厢壁，双臂环胸，神情阴恻恻地说：“怎么样？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吧？”
我抬头，撞进金属镜面里，她死死锁定我的目光，眸光冷戾。我喉间发紧，强压下慌乱说：“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她嗤笑道：“是我。”
我眉头紧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你，不过只是……”
“只是什么？你也好意思说出口。”柳珍星突然上前，强行将我转身正对她。过往五年的郁结尽数翻涌，力道重得近乎禁锢，“你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在我眼前，就好像我们之间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我被她晃得头脑昏沉，后背贴住电梯壁，阵阵寒意顺着衣料层层渗入，冻得四肢发麻。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眼底积压的恨意几乎要破眶而出：“你告诉我，除了绑你在我身边还能怎么办？”
她的声音裹挟着未熄的怒意，还掺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恍惚间，忽然想起从前惹她生气时，她也是这般模样，倔强又委屈。我心底的愧疚汹涌泛滥，当年一心奔赴前路，只顾着憧憬前程万里，从未想过，会亲手毁掉那个笑意明媚的女孩，将她磨成如今这般阴郁偏执的模样。
正要开口解释，冰冷的机械女声划破紧绷的氛围：“地下一层到了。”
电梯门错开一道缝隙，一位神色凌厉的女人立在门外。她的视线先落向我被攥住的手臂，再沉沉定格在柳珍星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问：“你在做什么？”
柳珍星淡淡瞥去一眼，刻意压平语气：“没什么，美兰姐。”攥着我胳膊的手顺势下滑，转而扣紧我的手腕，力道锁紧，“我只是和新来的同事，聊几句私事。”
被称作美兰姐的女人眼光落在我身上，审视般徐徐地从头看到脚：“有话上车再说，小白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柳珍星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半拖半拽地将我带出电梯。地下车库混杂着汽油与尘土的闷涩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胸口闷堵。
不远处，黑色保姆车静停靠在过道。她一把扯开车门，猛地将我甩入后座，我重重撞在座椅靠背，还未回过神来，厚重车门便砰然闭合，车子随即提速，疾驰驶出车库。
驾驶位的年轻司机小白，偷偷透过后视镜瞟了眼，小声问道：“珍星姐，还有半小时才到电视台，要不要休息一会？”柳珍星冷冷剜了他一眼，不耐地拉下前排隔音挡板。
副驾的美兰立刻出声警示：“就给你十分钟，到点必须准时化妆换装。”
挡板落下，后座沦为一处密闭的地方。
她松开我的手腕，俯身步步逼近，将我困在座椅与车窗的夹角之间。低垂的眼眸覆满沉沉的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错愕于她极致的偏执与尖锐，满心茫然无措，“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走得干干净净，没有说一句话，半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你让我怎么想？”她五指收紧，胸口剧烈起伏，情绪濒临失控，“我问遍了我们去过的所有地方，老巷的面馆、江边的长椅、顶楼的天台，问遍了所有相识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去向。”
我怔怔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无从说起。漫长的沉默后，我嗓音干涩沙哑：“珍星，当年我……”
突然，两声轻叩陡然响起，打断我的话。
美兰的声音隔着挡板传来，冷硬干脆：“十分钟到了，马上准备工作。”
柳珍星身形一僵，像是瞬间被抽走力气。深呼吸数次压下情绪，不甘地坐回原位，随手抓过身侧化妆包，面色冷冽地开始补妆。
“新来的，车尾挂着的白色短裙，拿给她换上。”我转头望去，车尾衣架挂着一排服装，最外侧正是那条纯白短裙，不敢耽搁，连忙取下递到柳珍星手边。
她直接褪去身上的短袖，侧脸凌厉，干脆利落地套上白裙。只是背后拉链反复拉扯都无法扣合，烦躁地低骂几声，却倔强地不肯向我示弱求助。终究还是我先软了心，凑近她的后背：“我来帮你吧。”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硬着头皮捏住拉链头，拨开她蓬松的棕卷发，发丝间萦绕着一缕清冽冷香。颈后的拉链缓缓合拢，贴合她纤细单薄的脖颈。我飞快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与肌肤微凉的触感。
就在此刻，隔音挡板被突然掀起。美兰看了眼柳珍星的妆容穿搭，随即看向小白：“待会改停负二层，我们坐电梯上去。”
小白应声打转向灯转弯，车子途经电视台正门，路边围满密密麻麻的粉丝，各色应援灯牌与手幅层层叠叠，看见保姆车的瞬间，人群沸腾，整齐的呼喊声穿透厚重车窗，热烈又虔诚。
柳珍星降下车窗，周身的冷意尽数收敛，转瞬化作娱乐圈标配的精致疏离，浅淡挥手示意。待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那副完美无瑕的假面才逐渐褪去。
“小白，你陪着珍星上楼彩排。”美兰低头整理手边物品，有条不紊地安排，“导演那边已经催过，先去化妆间补定妆，然后直接就过去三号彩排厅。”
车子平稳停稳，小白率先下车，柳珍星理了理裙摆，缓步跟上。我坐在内侧座位，正准备起身，眼前忽然一暗，一盒补品饮料径直甩到我面前。
“你等一下。”美兰站在车外，语气强势不容拒绝：“我提前查过你的底细，才同意让你做柳珍星的贴身助理。我不管你和珍星以前有什么纠葛，从今天开始，你只是她的助理。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你应该清楚。”
我默默地点头应下。想不到只是看似随意接纳，实则她早已权衡透彻，步步把控，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先跟我去见节目导演，混个脸熟。”美兰转身就走，我解开安全带快步跟上，一同走进电梯。电梯门闭合，我抓紧手中的饮品盒，心底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