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不喜欢看纪录片，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有点过于无聊了，林一鹤总喜欢一些无聊的东西，比如劣质的小程序游戏，各种各样的诗集，多达一千块的拼图……
可能是床太舒服了，加上准备月考休息时间被压缩，江年没有坚持到纪录片结束，头一歪，抵着林一鹤脑袋游天姥山去了。
林一鹤视线从投影上转移到江年紧闭的眼睫，哼，居然睡着了，林一鹤手指触摸江年的脸，似乎是想像刚才江年掐自己一样掐回去，但只是扫了一下就放下了。
江年的头发贴在他面前，他鼻尖一动，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躲进他鼻子里，林一鹤嘴角绷直，又嗅了嗅，江年头发上的薄荷味并不刺鼻，反而很温和。
林一鹤吹了口气，让江年的头发从自己脸上飞走，一只手掌住江年后脑，一只手搂着江年的背，一边注意江年的神态，一边移动江年身体。
最后江年被林一鹤平放在床上，轻手轻脚下床，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去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毛毯，他记得江年小时候喜欢毛绒绒的被子，只不过不是江年自己和他说的，是江年的妈妈和自己“吐槽”江年夏天也要毛毯，也不怕上火，江年家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
他还没去过江年出租屋里的卧室，真应该去看看，下次找个理由进去瞧瞧，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一年四季都要毛毯。林一鹤把毛毯拉至江年胸口那，又把那个巨大的靠枕调整了一下，让江年枕着。
江年睡醒的时候房间里很暗，他脑子还呆着，他不是在和林一鹤看纪录片吗？怎么躺下了？纪录片的声音呢？江年眼神清明了些，手臂往旁边摆，怎么摆不动？
江年低头往下看，自己身上裹着一条毛毯，就是因为这条毛毯，他才动不了。江年挣扎着坐起来，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窗帘在放纪录片前就放下来了，所以他看不到外面，想起手机被自己丢在沙发上，又放空了会大脑后，才慢悠悠地下床。
打开房间门，和要进来的林一鹤搞了个头碰头。
“你醒了啊，我打算叫你起床的。”林一鹤面上有些可惜，随即又骄傲道：“我煮了面，饿不饿？”
江年“喔”一声，林一鹤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除了面，还有别的吗？”江年问。
“额，没了。”林一鹤的骄傲一去不复返。
江年歪歪头，压着唇角，说：“在哪儿？”
“在桌子上。”林一鹤勾住江年手指，往餐桌方向去。
江年会下厨，林一鹤在初二的时候收到江年发的图片，图片里是四道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玉米排骨汤，糖醋里脊和一道青菜，当时林一鹤知道这四道菜是江年自己炒的十分激动，一直嚷嚷着自己也要吃，江年说这几道菜你都不爱吃，林一鹤回答他自己不挑食什么都吃。
面是清汤面，江年看到林一鹤在自己那份里面放辣酱。
“我想吃你炒的菜，什么时候让我吃上？”林一鹤惦记着江年的手艺。
江年虽然是单眼皮，但是看人的时候不冷漠也不凶，总是平淡的，林一鹤总从这丝平淡里琢磨出一丝柔情，并自主放大无数倍。
林一鹤盯着江年，江年也盯上他。
林一鹤拿头撞江年肩膀，喊着：“我就要吃！”
“我没说不让你吃。”江年挡住林一鹤的进攻，精准的握住林一鹤的双颊，嘴唇受力挤压嘟起来。
“明天吧，明天回来。”江年的眼睛不小，只不过江年总是昏昏欲睡的样子，这是林一鹤转来后最直观最仔细的描摹江年的眼型，江年是他见过最帅的单眼皮！林一鹤目光逐渐涣散，任由自己摔进去。
江年松开手，林一鹤眨眨眼，揉揉被要挟过的脸，“说好了哦。”
第二天，林一鹤早早起床，开始倒腾自己，从发型开始，每一根头发丝都要精致；衣服不能随便穿，卫衣太呆了，T恤太普通了，林一鹤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去动物园要穿的青春洋溢一点吧，这么想着，开始有目的性地找，最终选定一件杏色的短袖加水蓝色的背带裤；鞋子配了一双平底小白鞋。
林一鹤站在全身镜前，还行吧，哪里怪怪的。
灵光一闪，找出来个斜挎包挂身上，这下对了。
收拾好东西，哼着小调下楼了。
江年穿着一件白色左胸口印着一小串英文字母的白T恤，一条超短牛仔裤，脚上还套着拖鞋，没穿袜子，和沙发粘为一体。
“你来了？”江年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抬起头。
林一鹤穿的怎么像小学生春游一样？江年一个手滑嘴被手机扇了一巴掌。
江年被林一鹤从沙发上拉起来。
“你怎么还躺着？”林一鹤瞥见江年光着的脚，在沙发上搜寻了一番，“你袜子呢？”
“在房间里。”江年舒展了一下肩背，拾着拖鞋去拿袜子。
好机会！林一鹤开启尾随。
“你包里装了什么？”江年问。
林一鹤第一眼就看到床上窝成一团的毛绒被子，看着还很厚。
听到这话拉开挎包拉链，一样一样拿出来给江年展示。
“手机。”
“充电宝。”
“相机。”
江年抬起头，“带相机干嘛？”
“拍照啊，我拍照技术很好的。”林一鹤说着按下相机快门，把江年帅的惨绝人寰的脸记录下来。
手机也能拍啊，江年暗自腹诽。
“还有呢？”
“防晒。”
“什么？”江年穿袜子的手顿了一下。
“防晒啊。”林一鹤拧开防晒霜的盖子，“这么大太阳，会晒伤的。”
“哦。”
“你是不是没有？”
“没有。”江年说完反应过来，不对。
林一鹤拿着防晒凑近。
“我不涂。”江年只穿好了一只袜子，另一只进行到一半，手还揪着袜子边，身体已经往后仰。
手受局限，被林一鹤轻轻松松捉回来，在脸上刷上黏糊糊的颜料一样质地的防晒。
“会晒伤的。”
“我可以打伞。”江年脸皱的眼睛都没了，林一鹤确保脸部肌肤每一寸都有盾牌守护，包括被江年关闭的眉头。
“等等啊。”江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一鹤收起防晒，又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
江年赶紧拉好袜子，按住林一鹤开盖子的手，犹疑着问：“这又是什么？”
“散粉。”林一鹤从江年手下闪开，“一键哑光。”
“走开。”江年推林一鹤的手。
林一鹤一只手握住江年两个手腕，十分自然的夹进胳肢窝，然后在盾牌上上了层buff。
“林一鹤！”
“我在呢。”林一鹤松开江年的手，下一秒脸上就传来了拉扯感。
“别扯别扯，我还没用散粉！”
“……”
江年直到到动物园都没理林一鹤，打车的时候林一鹤买了杯奶茶想化冰，奶茶被收下了，人被无视了。
出租车上无论林一鹤怎么捣鼓江年，江年都不看他，林一鹤开始消息轰炸，江年连着耳机耳朵被震的发麻，抬手开了静音。
于是出租车开了多久林一鹤自娱自乐了多久。
“哥哥别生气了，还差二十七秒就三十分钟没理我了。”林一鹤加湿语气，挡住江年的路，眼泪汪汪的。
江年往左林一鹤也往左，往右林一鹤也往右。
江年双手抱胸，还是不说话。
“原谅我吧，江年哥哥。”林一鹤持续卖乖。
江年猛地拉开林一鹤，牵着他往动物园走。
“你想热死我？”江年语气不善。
林一鹤不敢笑出声，说：“疼。”
江年的回应是手上的力道轻了点。
江年带林一鹤来的是本市最大动物种类最丰富的动物园，名气挺大，门票也挺贵，平时人不少，国庆期间更是摩肩接踵，所以林一鹤的手腕除了买门票时松开一小会儿之后就一直被江年抓着。
林一鹤把江年一整条胳膊都抱住，捏捏江年的指关节。
“干嘛？”江年没好气道。
“我想去看蛇。”
江年记得昨天看的纪录片里好像出现了很多蛇，他没来过这里，在网上搜的，不知道有没有热带蛇。
“去找路牌，我没来过。”江年叹了口气。
林一鹤又改变主意：“算了，先往里走吧。”
从正门进来，有东西南北四条路线，他们随便选了一条，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大写加粗“鹿苑”，下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介绍鹿苑里的品种。
“中华斑羚。”林一鹤往里面瞧，牌子上面介绍中华斑羚毛厚呈深褐色、淡黄色或灰色，两只耳朵是立起来的，雌雄拥有同形角，颈部向后有一条十分清晰且粗的深色背纹。
隔的有些远，江年出来又没戴眼镜，还好自身比较高，不然一点都看不到。
“这个可以投喂吗？”林一鹤踮起脚张望。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你说呢？”
“那好吧，我们走吧。”
“你看清了？”
“没啊，又不一定非要看清。”林一鹤笑笑。
之后遇到的动物，林一鹤感兴趣的都拿出相机调整焦距拍了特写，江年见识到了相机与摄像头的区别，可能也如林一鹤所说自己的拍摄技术好，江年感觉相机里的动物与自己现实里见到的一样生动，仿佛要从里面跳出来给江年撞一脑袋。
他们没能喂到中华斑羚，但喂了大象和棕熊，江年一开始拒绝林一鹤的投喂邀请，喂大象用的是切成条的胡萝卜，江年不是很想碰，但他承受不住林一鹤炽热的目光，他似乎特别想和自己喂同一只大象，林一鹤花了一百买了五包胡萝卜，逮着一头大象喂。
江年拿出来一条切的长一些的胡萝卜，只用指尖捏住末端，试着把手伸出去。
胳膊刚越进护栏，大象的长鼻子就热情地迎上来，卷走了江年手里的胡萝卜。
江年迅速收回手。
“多可爱。”林一鹤评价。
而棕熊比较粗暴，站在高台上往下扔苹果。棕熊很聪明，它看见一群人围在上边，直立起来，观察天上空投的苹果，看准时机一下咬进嘴里，林一鹤丢了好几次，刚好卡进棕熊嘴里。
江年和棕熊默契就不太行了，也就扔了一个苹果，就精准地砸中了棕熊的脑袋。
江年：……
对不住，江年为表歉意又买了两袋苹果，让林一鹤丢完才走。
下午的时候动物园有动物表演，江年和林一鹤坐在看台上看了猴子骑单车、狮子跳火圈、海豚顶球和工作人员扮演的美人鱼的杂耍。
江年注意到一整天林一鹤的嘴角就没下来过，相机自从拿出来就没放回包里，挂在脖子上。
动物园的最后一站是海洋馆。
有一个隧道，走在里面有种在海洋里漫步的体验感，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鱼围着转圈，江年试探地把手贴上玻璃壁，那群鱼就不转圈了，都涌过来亲吻江年的手心，希望得到江年的投喂，江年仿佛感知到了林一鹤的心情，他为什么高兴了一天，为什么喜欢看纪录片，为什么喜欢动物。
林一鹤立在不远处，记录下了这一幕，包括江年脸上呆滞的神情。
他今天拍了很多照片，大部分都是动物，但有好几次江年目光钉在动物上，所以没注意到，自己被林一鹤拍了。
林一鹤走过去，学着江年的动作，把手贴在江年旁边，一半的鱼抛弃江年投奔林一鹤。
“你抢我鱼。”江年手离开玻璃壁。
林一鹤给江年展示他刚拍的照片。
“我们拍张合照呗。”林一鹤晃晃手里的相机。
江年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还没答应呢，林一鹤就像往常一般揽住江年肩膀，把头靠的近一些，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照片里，江年的不知所措与林一鹤的心满意足形成强烈对比。
“再来一张。”林一鹤说：“你笑一笑嘛，别这么呆。”
“怎么笑？”
“还能怎么笑，就像你平常笑话我一样笑。”林一鹤揽这江年肩膀的手在江年脸旁比了个剪刀手，江年抿了抿唇。
“笑啊。”林一鹤催促的话语和呼出的热气都波动江年的神经，他看向镜头里林一鹤柔软的嘴角，圆润的眼睛。是快门声使他回过神，林一鹤夸赞的话语荡起涟漪，“这张好看，你多对我笑笑嘛，笑起来可爱多了。”
江年这才注意到，这张照片里的自己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