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长者相守,心向往之?

箫谙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认真,但苏月望向他时,他的却流露出漠然的神色,只那一瞬间,苏月的心也抽了一下。

箫谙问出这个问题,他想要听到什么?苏月感觉他一面想听到那个“好”字,一面又觉得这个“好”字不应该放在他身上。

想到这,苏月到真有些好奇王奶奶回答后箫谙是何反应,于是将目光投在老人家身上,顺手还拿了块猪肉馅饼,小口吃起来。

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肉末混着油汁在口中爆开,若是刚出锅时太烫不好下口,那现在的温度刚好适合入口。苏月越吃越香,一时也忘了自己的手正被箫谙捏着。

王奶奶揉了揉耳朵,问道:“小娃娃,你在说话吗?老婆子我耳朵不好,听不清。”

箫谙闭眼,沉下气,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但扪心自问,他也不愿高声在问一遍,这样未免显得他太矫情了。

他心下一松,刚想喝口茶水,准备跳过这一话题,程嫣端着两碗馄饨就过来了,“啪”一下子放在桌面,自顾自说道:“王奶奶,他说他不是好人,是大名鼎鼎的安王,所以,他问您,现在还觉得他是好人吗?”

程嫣嗓门大,说完之后,弯下腰去就见着箫谙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偏偏她还故意装作看不见,对他俯首曲腰,道:“王爷,王奶奶耳朵不好,您声音小了她老人家听不见,民女嗓门大,自作主张帮王爷代劳,还请王爷恕罪。”

闻言,箫谙脸色更差了,捏着杯的手似在慢慢缩紧,手背青筋凸起。

苏月自知箫谙性格,也曾目睹过男人生气时的手段,生怕他一个暴怒,反手摔杯,又命华风提剑上前,剑出见血。且先不说吓到王奶奶和程嫣,万一伤到她们,那苏月只怕会日日梦魇,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索性反手一栏,玉手死死压住箫谙的大手,道:“无碍无碍,程老板心善,王爷心胸大度,自然不会同程老板计较,还得多谢程老板相助。”

说完,她眯着眼睛看向箫谙,道:“对吧。”

箫谙刚好转头,两双眼睛猝然对视。

苏月为压住箫谙的手,不得已倾向他的身子,整个上身贴住他的臂膀,距离极近。

男人眼眸深邃,睫羽黑且纤长,此时,苏月能看见那黑色的瞳仁正在左右微颤,似是极其惊恐。苏月笑容凝在嘴边,她又何尝不是,箫谙的鼻息都喷在她的面上了,湿润的、痒痒的。

程嫣明显一愣,随后掩笑转身,道:“夫人说的是,民女锅中还煮着馄饨,先去了。”

箫谙手中用力,越捏越紧,苏月吃痛皱眉,脸上燥热,赶忙收回压住箫谙的那只手,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发丝却刚好扫过他的鼻尖。

甜腻但又带着清香,是那件披风上的味道,是梦中的那个人。

箫谙浑身一僵,暗骂一声该死,也偏过头去。忽又觉得手心有物在动,抬眼望去时,发现一只小手正在左扭又扭,似在挣脱,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握着苏月。

箫谙忙撒手,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白皙的手背上,浮现清晰的红痕,是五指的模样。看着,箫谙心头抽痛,常年厮杀,他知晓自己的握力如何,现如今,只觉得那红痕越发刺眼,偏偏苏月还一副笑颜,告诉他“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那红痕颜色深,估计过一会就得泛青。他心中懊悔,刚想出声,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苍老又慈祥的声音。

“安王?”王奶奶道,“您就是那个征战边疆的安王?”

老人家声音有些颤抖,说着,还要站起身来就要跪下行礼,道:“不知王爷亲临,民妇……”

话音未落,箫谙便出现在她身前,一把将她扶起,道:“不必。”

王奶奶道:“王爷,您是大英雄,民妇该跪的。”

箫谙语气加重,道:“本王说不必跪,那就不必。还有,本王也不是什么大英雄,只不过做了该做的事。”

老人家听箫谙如此说了,也不在执着,道:“民妇虽然不懂,年纪大了,但听的也多。边疆凶险,王爷英勇善战,这才换得安宁,怎么不是大英雄?”

“市里坊间流言多,还望王爷莫要往心里去,大家心里都知道王爷的功绩,只是害怕罢了。可民妇不怕,民妇的夫婿是落沙镇人,早年逃难,来到苍梧城,安定下来。夫婿同民妇说,那个时候的边疆战争不断,百姓也苦,食不饱,寝不安,整日担惊受怕,可自从王爷出来后,一切都变了。”

“那种地方,血沙漫天,民妇知道,王爷定是拼了大力气才击退敌军,所以,王爷您就是一位大英雄。”

落沙镇,乃是边关的一处小镇,因是里边疆最近的镇,大漠的沙被风卷起,落在镇里,因此得名——落沙。

王奶奶心诚,句句肺腑之言,箫谙又岂会听不出来。可他面露难色,似在纠结挣扎,亦或者在否定,否定这番话,否定自己。

箫谙嘴角扯出一抹笑,声音加大了些,道:“噢,英雄?哈哈哈,本王喜好鞭尸,手上沾满无数鲜血,割喉、挑|筋、翻|皮,什么都做过,你当真不怕?”

王奶奶侧耳,顿了顿后,又摇摇头,道:“民妇为何要怕,昔日的边疆,穷凶极恶,坏人扎堆,如若不狠,又怎能平乱,王爷千万莫要妄自菲薄啊。”

箫谙这回是真愣住了,他曾以为,除了关烁,这世上不会有人懂他,所有人最后都会离他而去。真情这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这是他十四岁就明白的道理。

所以,他把自己封闭,塑成一副凶煞模样,谁都不敢招惹,也就不用担心被抛弃。即使面对好友,也都留了余地,这是他给自己的退路。

对于百姓,他不奢望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好词。

他们说安王废子、残忍、暴戾,他箫谙认了,天下之大,众口难堵,反正他也不在意。

可当这乱世污泥中,忽然生出一朵花,黄色的。它生得温柔,花瓣圆润饱满,透着善意与慈祥,说不动摇,是假的。

王奶奶拍了拍他手,笑道:“王爷,您是顶顶大好人,我们一大家子都是这么觉得的,民妇今日有幸见到王爷,实在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时,从远方传来一道声音,一道苍老但气血十足的声音,道:“婉莺!老婆子!”

苏月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身形微佝的老人,缓慢走来,如果苏月看得不错,老人手上还拿着一束……一束花。

王婉莺回头望去,见着来人,开心回道:“老头子!”

那人脚步加快,人还未到,手中的花先递到跟前,是菊花,粉色和黄色的,用一片粗布包着,外面仔仔细细用根细绳捆住。

王婉莺笑着接过,低头闻了闻,道:“好香啊,我很喜欢。”

老人自然地帮她整理飞起的碎发,道:“喜欢就好!”

他自然地揽过王婉莺的肩,恍惚间记起身旁还有个人,还未看清人脸,便连忙作揖,道:“抱歉啊抱歉,见到家妻太过高兴,忽略了公子,还请公子勿怪。”

待他抬眼,看见面前之人时,面上一片欣喜,当场就要下跪,道:“草民徐贵平,见过王爷……”

箫谙反手一捞,道:“不必跪,起来。”

徐贵平道:“草民早就听过王爷在边疆征战的事迹,仰望已久,没曾想在这碰见了。”

箫谙轻吐一口气,面色微微舒展,道:“本王今日无聊,得空转转。”

徐贵平又道:“家妻年迈,如果又得罪王爷的地方,还请王爷海涵。”说完,他又要行礼。

箫谙又是一捞,道:“不必,并未有得罪之处。”

徐贵平一身粗布衣,生得黑也糙,不过为人说话倒是有礼之人,而且能看出来,他很爱他的妻子,很爱。

徐贵平牵起王婉莺的手,道:“妞妞想你了,我看你来嫣嫣这里这么久,这才过来接你。”说完,他朝箫谙弯腰,道:“王爷,对不住,家中孙女闹着想奶奶,草民得带家妻先回去。”

箫谙点头,以作回应。

王婉莺却轻轻拉了他一下,俏道:“等会。”

她解下腰间的布包,递给箫谙,道:“王爷莫嫌弃,这里面是民妇自己做的糖,先前见到夫人时,给了她,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

箫谙伸手接下,苏月听见王奶奶唤自己,也走了过去,道:“王奶奶!我舍不得吃,都留着呢!”

王婉莺笑着去拉她的手,拉完,又摸了摸脸,道:“小娃娃,吃完了在过来这边,奶奶给你。先前不知道你是安王夫人……”

苏月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出声打断,“王奶奶,我喜欢同您相处,就不必说这些,您继续叫我小娃娃就好!”

王婉莺捏了捏她的脸蛋,道“好好好,小娃娃。”

徐贵平再次牵起王婉莺的手,同他们二人弯腰后,便离去了。不过,徐贵平一边稳着王婉莺,时不时还回头看去,看的人是箫谙,倒是真的仰望他,敬重他的模样。

若不是家中孙女想奶奶了,估计他还能跟箫谙聊上一聊。

苏月同箫谙并肩站着,注视着两位老人家远去的方向。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相知、相爱、相伴、相老、相守,甚好。

苏月嘴角带上浅笑。

箫谙面色如常,眉宇稍稍舒展,此情此景,竟让他萌生出“相守一生”的想法。

再一次,他又觉得自己疯了。

来辣!来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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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长者相守,心向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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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月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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