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谙觉得自己怕是疯了,竟然突发奇想带着苏月逛集市。只是……
他看向身旁强装镇定的小公主,右手捂上自己的胸口,内心有股很强烈的**——他不愿看苏月难受。
苏月攥着衣裙在街上走着,女孩嘴角扬起笑意。现在的她,能够坦然自若面对行人,那种心慌无措的感觉正逐渐离她而去。
虽然心系信鸽的事情,但此刻,她有着另一份欣喜。
而且,箫谙就在身边,她也不害怕。
安王出行,街边行人陆续退让,个个低头弯腰,卑躬屈膝,生怕一个不小惹上箫谙,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苏月自是看见了。
箫谙的名声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毕竟,没人会喜欢残暴嗜血的人。
如若从前,她应会同他们一样,害怕他,恐惧他,可现在……
她悄悄咪咪瞄了眼箫谙,男人面上舒展,俨然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她害怕吗?
不。
苏月收回眼神,比起害怕他,他更害怕失去他。他们的关系,就这样,挺好的。
苏月兴致很高,路边的小摊她没瞧过一眼,除了那红彤彤的糖葫芦。
那时,目光扫过,流连几分,随后便克制地移向别处。
箫谙察觉到苏月的情绪,暗中挥手,命华风去买,自己则继续跟着苏。
他能看出来,小公主的步伐很急,直直往前走去,就连喜欢的糖葫芦也视之不见。
不久,面前出现一个路口,苏月眼中迸发呼出欣喜的光芒,嘴角翘起,竟不自觉拎起裙摆小跑起来。
箫谙哪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不就是去找程嫣嘛,至于这么高兴?
比见到他还高兴?
箫大王爷心中不爽,见小公主越跑越远,将他甩在后面,这才勉为其难加快脚步。
苏月穿过小巷,眸光定格在不远处冒着白烟的地方,目中笑意盈盈,只因为视线中不仅仅有程嫣忙碌的身影,还有慈祥的王奶奶。
不知为何,今日这店里,也只有她们二人。
苏月不好意思喊出声,只得慢慢走近后,才道:“程嫣,王奶奶。”
程嫣收拾完灶台,刚转身,一道白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面前。
她惊讶道:“苏月!”
程嫣拿起桌边的棕布,简单擦了擦手,随后快步走出去,拉起苏月的手,带到王奶奶那桌坐下,道:“王奶奶,您猜猜今日谁过来啦?”
王奶奶循声看去,就见苏月笑得软甜,白皙的小脸泛起红晕,是开心的俏模样。
苏月往王奶奶身边凑了凑,道:“王奶奶!是我!您可还记得?”
王奶奶笑得眯起眼睛,浸满风霜的手抚上苏月的手背,上下拍着,道:“哎呦,是那日的小娃娃吧!我这老婆子记性不好,但是我认得你。”
“几日不见,小娃娃,你可安好啊?”
苏月应声,答道:“王奶奶!您放心!我好着呢!”
程嫣走回店内,端出一份小吃,是猪肉馅饼,被分成了八小份。又拿出一个小食盒,双手递给王奶奶,道:“王奶奶,这是您要的炸馄饨,以后您不必亲自跑来,大可让您儿子带句话,我给您送去。”
王奶奶接过食盒,语气里满是不愿,“老婆子我就稀罕这里,可不准赶我。”
程嫣无奈摇头,道:“我这不是担心您腿脚不好嘛,您要是想过来,我可不敢拦啊。”
说完,随后一跨,大大咧咧坐在苏月对面的长椅上,压低声音,道:“趁热吃,这么早过来,还没吃午饭吧,我去给你们下碗馄饨,可好?”
王奶奶耳朵不好,程嫣故意小声同苏月说话,就是怕王奶奶听见,惹得老人家担心。
苏月自知程嫣想法。
今日起床便去看望洛锦绣,又被箫谙带了出来,如今太阳当空,肚里空空的,确实难受。
“嗯,好……”
话音戛然而止,苏月羞愧地低下了头。
糟了,太开心了,她把箫谙忘了。
程嫣弯起嘴角,撑着脸颊,目光越过苏月,望向不远处靠墙排排站的众人,从坐往右扫过,最终落在中间的男人身上,单眉挑起。
似在炫耀,但又能看出同情。
箫谙抱臂,倚着墙,眼中自然过滤掉程嫣,柔和的眼神黏在苏月身上,半分也移不开。
苏月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身体僵硬地动了动,眼角的余光落在那一排身上,看见他们似笑非笑的神情,心虚更甚。
嘴角扯出一丝尴尬的弧度,她轻拍王奶奶的手,道:“奶奶!您且等会我,我去接人!”
语罢,程嫣便笑盈盈看着苏月一路小跑过去,中途还换了只手托腮。
面前众人,箫谙站在中间,华风等人分别站在他两边。
待苏月跑到,其余人按兵不动,箫谙则半步上前,故意打趣道:“苏大公主,这是忘了我们吗?”
该说不说,她是真忘记还有这一群人了,但是,这总不能承认吧。
苏月抬头,撞上箫谙的视线,硬气道:“我才没有,我以为你们跟过来了呢,哪想到你们在这排排站。”
箫谙无奈一笑,抬手揉了揉小公主的脑袋,道:“不逗你了,走吧,不带我认识认识吗?”
他其实是故意的,在一旁看着小公主欢笑,心中自然开心,又觉得欣慰,索性停了脚步,安静注视。
程嫣刚替王奶奶添了杯热茶,抬眼便看见苏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过来。
她赶忙放下手中的茶壶,起身佯装下跪。
箫谙出声制止,道:“不必,本王今日出来,权当放松。”
程嫣借着低头的间隙,白眼一翻。
装装样子,这箫谙还真当她想下跪不成。
抬头的瞬间,程嫣娴熟地换上恭维的表情,道:“民女原以为只有夫人一人过来,却没想到安王大人亲临,我这店小,招待不周,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箫谙掀袍,跨步坐在长椅上,抬眸看向苏月,大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道:“苏大公主,愣着干啥,过来坐啊。”
苏月应声坐下,王奶奶就坐在他们二人的左边,程嫣打住做戏就要做全的主意,卑微地讨好这一众人,转身便去店内忙碌起来。
厨房传来动静,不知为何,苏月觉得那声音格外响亮,特别是切菜时,刀剁向菜板的声音,像是要将菜板直直劈裂。
王奶奶看见苏月来了,往她身边凑了凑,再次握住她的手,道:“小娃娃,回来了?”
苏月热情回握,眉眼弯起,道:“对的!王奶奶!”
王奶奶瞥了箫谙一眼,道:“诶呦,这男娃娃生得俊朗,小娃娃,你说接人,可接的是他?”
程嫣识得箫谙的身份,但王奶奶却不认识,而且,老人家耳朵也不好,怕是连程嫣那番话都没听明白。
想了想,苏月还是忍下内心的羞耻,朝王奶奶说道:“王奶奶!这位是我夫君!”
夫君?
箫谙眉峰挑起,饶有兴趣的眼神描摹起苏月侧颜,忽而看见通红的耳尖,心中大喜,甜滋滋的蜜意在心头软肉泛滥,也不去想讨人嫌的程嫣了。
王奶奶脸上有一瞬惊讶,转而,又变成欣喜,眼眶竟然溢出点点水光。
“好好好,小娃娃,嫁人了,难怪你同老婆子讲,先前苦,如今不苦了,怕是得了这好郎君,让他护你平安。”王奶奶抬手胡乱擦去眼角的泪,拉过箫谙的手,叠在苏月的手背上,将两只手一同握住。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郎才女貌,一定要好好的。”
箫谙感受着手背上枯燥粗糙的触感,瞳仁颤抖,下意识用力,握住手心的玉手。
霎那间,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14岁那年,他的母妃刚过世不久,他便被箫黎轰出了苍梧城,满城皆知他是个废子。最爱他的人走了,那时的箫谙,除了关烁,身边空无一人,更别提边疆那等偏远危险之地。
白骨没入黄沙,你的一寸骨,他的一滴血,将边疆荒漠堆叠成一片惨寂,这种地方,一个被废的皇子过去,也只有受欺挨揍的份。
那时,苍、漠两国仍在交战。箫谙只能靠自己,从底层开始,摸爬滚打,舍弃掉一身荣华和世人皆想要的皇室身份,只为了自己心底的执着活着。
母妃临走前告诉他,不要怨恨箫黎,要守好这天下的百姓,护国无恙。
第一条他做不到,那这第二条就成蚀骨铭心的执念。
这一路,他拼尽全力厮杀出一条血路,几乎换了一身的血。他残忍,对自己残忍,对自己人残忍,更对敌人残忍,只有这样才能压住漠国,换得国安。
可,也换得了一身的骂名。
他不在意,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便随他们去嚼舌根。往日,所有百姓见他都是低头,能避则避。
可为何,面前的老人家却仍选择握住他的手,说他好?
是不认识自己吗?
应该是,若是认识自己,不会如此对他,他早已习惯被众人抛弃的感觉,也不差这一次。
想到这,箫谙不自觉加大力道,由握转为捏。
苏月吃痛皱眉,本以为是箫谙故意为之,转头想去斥责他,但,他从身旁男人的眼中读出了认真、迷茫和自嘲。
她知道箫谙此时不对劲,想了想,还是随他捏去。
王奶奶没有注意到这异样,仍自顾自地说道:“小娃娃,你挑相公的眼光真好,瞧瞧长得真俊,也是个好娃娃。”
苏月本想接话,哪知箫谙突然插嘴,道:“老人家,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名箫谙,乃是苍国的安王。”
“您,当真觉得我好吗?”
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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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是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