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了上来,就放在床边那张小桌上。
菜式很简单,白粥、青菜、还有被蒸熟的碎肉末,伴蛋液,看起来极其诱人。
瞬间,食物的香味飘散至每一个角落,洛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们,眸中透出精光。
苏月静静看着她,从她的眼神中读出震惊、欣喜、珍惜还有不舍得。
也是,洛锦在外流浪这么久,若不想被苍宁侯发现,只能在城外逗留,那些日子可不好过,吃不吃得饱暂且不谈,一口热乎的正常食物对她来说,可谓奢侈。
苏月见状,顺口说道:“趁热,快些吃吧,我也不多留了。”
说完,她拂袖转身,不紧不慢向屋外走去,等到跨过门槛时,苏月忽然转头,冲着里面的洛锦说道:“那颗糖你若觉得好吃,便告诉我,我多给你拿一些。”
屋内,暖白的屏风横在中间,将内室和外室隔开。屏风能透光,以纱布制成,望去时虽然看不清,但是能观到影子和大体轮廓。
洛锦坐在床上,没有吃饭,反而透过面前的屏风,注视着苏月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
苏月离开洛锦的厢房,没有回去自己的屋子,反而在安王府溜达起来,时不时望向天空,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田雪默默跟在她身后,看出她面上的焦虑,理清思绪想了想,忙问道:“夫人可是在找那只信鸽?”
苏月点头,目中难掩失落,道:“月初放回去的,如今已经到了月底,漠国和苍国距离虽然遥远,但十五日至二十日足矣,为何迟迟不来?”
苏仁答应过,只要将信及时送过去,他便同意让花希给她写信,交代柳仪最近的情况。
花希就是柳仪唯一的婢女,是苏月的花姐姐。
从苏月记事开始,花希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着她们母女。柳仪疯了,教育苏月的任务便落在花希身上,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却希望苏月能多读几本书,多学点知识。
尽管冷宫里的书不多,花希还是带着小小的苏月一个字一个字认下来,若碰到不会的,她便偷偷溜出去问其他人。虽然有时会被发现,挨顿打,但苏月学得多了,她看着,心中甜滋滋的,身上也就不痛了。
可,为何信鸽迟迟不见踪影?
放回信鸽那日,她被人绑架,落了伤,在这之后,她便一直在安王府养伤。待腿伤结了痂,情况好转,她便开始学习箭术,出府练胆,想着还早,也就没注意时间,如今却过了正常时日,哪能不急。
怕不是信鸽出现了问题?
苏月急得在原地踱步,可越想越不对劲,训练出一个信鸽实属不易,除非被有心之人射落,否则怎么可能出事。
忽然,她脑内灵光一动。
难道是箫谙?
几乎瞬间,苏月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因箫谙没必要这么做,反正传信和收信都需经过他的眼线,并不需要大费周章。
心中想法重重,苏月不免想到漠国众人。一会怀疑苏仁扣下信鸽,有了其他计划,一会怀疑冷宫出现问题,害怕苏玲去找柳仪麻烦,花希一时抽不开身。
想着想着,苏月垂头,落于身侧的手越攥越紧,指甲深入掌心,一双桃花眼没了往日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怒意。
照约定,她来苍国当细作,苏仁便答应照顾好柳仪。怕就怕,苏仁嘴上一套,背后一套,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苏月抿唇,呼吸声一次比一次重,她努力压住的恨意渐渐越过心中的防线,泛滥成灾。
若是柳仪真受了伤,亦或是其他,尽管自己力气微薄,就算拼上一条命,也一定要让苏仁付出代价!
田雪见苏月突然背对她立在原地,她心觉不好,便上前碰了苏月,轻声道:“夫人?”
苏月没理。
田雪心急,刚想上前查看苏月的状况,一道男声忽然从一旁传来。
箫谙道:“苏大公主,今日怎么跑来这里了?”
箫谙刚同慕泽处理完秋狩的最后事宜,刚回府不久,忽然有人传报说洛锦醒了,这才想起来去看看情况,顺便去探一探她口中的虚实。
哪想,刚转几个弯,便在碰到了苏月。
小公主住在府中,一般只在自己的院子里走动,很少到东边的院子来,今日为何会在这?
田雪看见箫谙走来,朝他行礼,便退到一旁。
见苏月不应声,箫谙步履加快,只手撑着走廊边的围栏,一个跃身便翻了过去,站至苏月身边。
直至现在,苏月也没有半点动静,只是呆呆地定在原地。
苏月的模样印在箫谙的眼里,他的心底升起慌乱,心脏不规则地跳动,声音起又落,大得仿佛就在耳边。
箫谙目色沉了下来,赶忙伸手扶住苏月,又弯腰俯身,去看她的表情。
这一看,箫谙的心尖尖猛地抽痛。
小公主眼神空洞,没有光,眸中红丝爬满眼白,眼眶浸了一片红色,衬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晃眼又吓人。
箫谙只觉整颗心脏都在作痛。
他握在苏月胳膊上的手慢慢用力,语气加重,但声音却抖得厉害,“苏月。”
苏月身躯一震,惊恐抬头,触及箫谙眼神的那一刻,视线顿时恢复清明。
她眼底的恨意还没压下去,无措便席卷上来,一边往后退去,一边说道:“箫谙,你怎么在这?”
苏月退得慌忙,不小心踩到路上的一块石子,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箫谙心跳忽然停了一瞬,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结实有力的大手抓住苏月的手臂,下意识将女孩往怀中揽。
苏月惊呼一声,细软的嗓音传到男人耳朵里,他紧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理智,这才灭了想要环抱苏月的心思。
尽管如此,箫谙还是将苏月扶到一旁的石凳上,蹲下身去检查她脚腕的情况。
箫谙道:“是哪只脚?痛不痛,有没有扭伤?”
苏月这回也分不出心神去想漠国之事,俯下身牢牢护着自己的两条腿,道:“我没事,不痛,只是不小心踩到一个小石头罢了,你快起来。”
箫谙半信半疑,自苏月嫁给他,他便察觉小公主极其坚强,就连受伤也不会喊痛,所以他才会担心苏月隐瞒伤情,不同他说实话。
箫谙心尖的软肉直跳,他抬眸,眯起眼睛,细细观察小公主的表情,视线从额头一寸一寸扫至下巴,没有发现忍耐的痕迹,倒是觉得苏月十分紧张。
看样子,苏月的脚腕并没有受伤,箫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道:“没有受伤,那你这么紧张干嘛。”
苏月听着,都想一巴掌呼到箫谙脸上去,女孩子的脚是随便能看的嘛!
虽然他们已经成婚,但还没夫妻之实,苏月心中也过不去这道坎,哪能随便给他看脚啊,这看了脚,可是要一辈子负责的。
苏月眼眸一翻,没好气道:“我哪有?”
箫谙心觉面前的小公主有心事,但是,她既不愿说,自己也不逼迫,索性跳过这一话题,道:“那苏大公主能解释一下,刚才为何立在原地不动?连我叫你都没有反应,发生了何事?”
“可是被人欺负,受委屈了?”
箫谙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都是诱哄,不知为何,苏月心中涌起一片酸涩,从鼻尖窜到眼眶,化为滴滴泪水在里面打转。
苏月注视着箫谙,男人俊朗的面容软了下来,目光却坚毅,好像,只要苏月说自己被欺负了,他能立马给自己撑腰。
箫谙给了她充足的安全感,只要在他这里,苏月就会觉得安心,甚至就算自己任性一点也无所谓。
可是,她也很清楚,梦总是会醒的,到时候不过是满地的仇恨和不共戴天。
苏月抿唇不说话,时间慢慢过去,箫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公主刚刚的表情,是委屈,也是怨恨。其实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奈何苏月闭口不言,他是又急又燥,但却不想给苏月压力,只得缓缓诱导。
箫谙继续蹲在苏月面前,仰头温柔看着她,道:“苏月,到底怎么了?”
苏月闭上眼睛,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道:“我在想漠国的事情。”
“我月初放飞的信鸽,如今还没有飞回,漠国向来不待见我和母妃,我在担心母妃是不是在漠国出事了。”
苏月的声音很是低落,脑袋也垂了下来,双手成拳撑在膝盖上,底下衣服的布料,早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她满面愁容,思母心切,但又远在苍国,同她的至亲之人相隔两方,如今还音讯全无,心中的不安更甚。
箫谙自然懂这种感觉,那种对母亲的担忧,他有心为苏月解决问题,但现在也确实无力。
他摸了摸苏月的头,道:“别多想,你母妃肯定会平安无事的,你要相信她。至于信鸽,说不定过几天就飞回来了,苍国和漠国之间的路程遥远,路上花费的时日多一点也很正常,不必太过忧心。”
其实小公主说得不全,箫谙知道,她在恨,只是没有告诉他。
苏月强忍泪水,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却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箫谙只要在面前放软态度,哄着自己,就像刚才那般,她便忍不住像掉眼泪。
真是没出息。
只是,信鸽的问题,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苏月仰起头,将眼泪逼回去,这才对箫谙说:“谢谢你,箫谙,我没事了。”
箫谙盯着她眼睛里未散的水汽,道:“没事怎么还哭了?”
苏月叉腰,嘴硬道:“哪有,我才没哭。”
箫谙嘴角弯起笑容,慢慢站起身,道:“好好好,苏大公主没哭。”
说完,他向苏月伸出手,掌心向上,似是邀请。
苏月不解,歪头问道:“这是干什么?”
箫谙微微俯身,磁性的嗓音浸着温柔,道:“今天没事,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就当,哄你开心。”
啊啊啊啊,我来了!小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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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未飞回的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