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洛锦被送进偏院,是西南方的一处废屋。
从练兵场到安王府,这一路她都闭口不言,安静得出奇。估计是害怕箫谙喜怒无常,担心惹他心烦后被斩立决。
又或者是看淡了,被带到安王府后,定是逃不出箫谙的势力范围,选择听天由命。
只不过,这一路上倒是苦了苏月。
练兵场不过是临时之地,没有备用马车。箫谙和苏月各一辆,压洛锦回去需要一辆,还得派人看守,所以苏月和箫谙就得同乘。
苏月还想着往后跑,她也可以看守洛锦的,但箫谙不让。借着她向后跑的力气,他手腕打了个转,苏月整个人的朝向就变了。
箫谙一边低声哄着她,一边将她往自己的马车上带。
箫谙道:“委屈苏大公主跟我同坐了。”
苏月被逼上了马车,却仍笑道:“箫大王爷哪里的话,这委屈从何处来?”
箫谙稳稳将她扶住,后脚上了马车,“你脸上,嘴巴都翘起来了。”
苏月下意识抿唇。
她有吗?没有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此次同乘应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入宫那次,在那之后,他们出行都是乘坐两辆马车。
虽然两人熟络了不少,途中有来有回地聊着,但苏月总感觉气氛有些莫名尴尬。像是刻意疏离,但不好意思太过,又扯到其他话题上去。
直到马车碾过几块碎石,颠了颠,苏月没坐稳,往一旁栽了下去。为了自救,她伸长胳膊想捞个东西,奈何此处空间小,一个不小心拉到了来扶她的箫谙。
箫谙受力往前倾去,她也来不及反应便落在箫谙的怀里,有力的心跳声传进她的耳朵里,让她霎时红了脸,忙推开眼前的男人。
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明明是秋日,空气中却十分燥热,仿佛被上了颜色,还是一种似清不清的绯红。
苏月掩下慌乱无措的情绪,对箫谙道了声,“多谢。”
箫谙嘴巴皮,逗了她几句,随后便将半开的窗户大开,确定苏月不冷后,自己坐在窗边,正正好挡住整扇窗户,一路吹了回去。
自那之后,一路无言。
当晚,苏月想去探探洛锦的口风,便去了那处废屋。
周身全是箫谙的眼线,她也不敢多说什么,随便聊聊,让她放下戒备也是可以的。
田雪和华阳二人自然跟随,苏月倒是见怪不怪,也懒得多说。
那间废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屋子是看不见的,那些杂草肆意疯长,有的已经长到苏月的腰间,还有的甚至比她要高,挡住了大片视野,周边没有一丝烛光,也没有人气,唯见冷冽的月光洒落。今夜风还大,风过草斜,入眼的是诡异又寂静的氛围,莫名有些阴寒。
若不是苏月提前知道这里面有间房屋,只怕是看见这地只想躲开。
华阳来过这里,在外围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小石堆边上站定,将面前的杂草丛扒开,手中照亮的灯笼顺着往前送了送。
“夫人,这里可以进去。”
苏月依言走去,那是一条简单的土路,路边的杂草被拦腰砍断,路上则铺了些石块。她借着稀散的光亮,还能看见石块间零落的草根。
只怕是为了通行,刚刚清理出来的。
她接过华阳手中的灯笼,拎起裙摆往前走去。
直至走到尽头,她才看见那间破破烂烂、木头横插斜放、毫无光亮的屋子,还有两名把守的侍卫。
侍卫们举着灯笼,见着苏月的人影,先是一愣,回过神来后赶忙行礼,“夫人。”
苏月对他们点了点头。
一名侍卫上前询问,“夫人这么晚为何来这破地方?”
苏月道:“无事,看看洛锦罢了。”
侍卫弯腰继续道:“夫人心善,有属下在,不劳夫人费心,夜深了,也冷了,夫人身子不好,还是早些歇息。”
苏月知其好意,劝说道:“无碍,男女有别,况且洛锦虽说逃离了苍宁侯府,但她的身份依旧的苍宁侯府大小姐。王爷自有他的考量,身为王妃,我也有自己的考虑。”
说到这,侍卫大致明白是何意思了。
典型的一唱一和,一人唱红脸,一唱人白脸。
侍卫不再拦着,亲自推开门,苏月让田雪、华阳二人留在原地,自己独自进去。
屋内秋风横穿,入目皆是昏暗的黑,几根木头随意在窗户前横过,就当是封窗,因此每个角落都泛着冷意,屋内是空的,甚至比不上她在漠国待的屋子。
苏月打了个哆嗦,举起手中的灯笼四处照了照,这才看见窝在墙角的洛锦。
此处隔音不好,方才的对话她肯定全听了去,如今,苏月已经进来了,她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也不知是不想理,还是在装睡。
苏月心中存疑,迈脚向他走近,缓声喊道:“洛锦。”
无人应答。
这回,苏月心中着急了些,大跨步上前,在洛锦身前蹲下。
借着微小的光亮,面前女孩难看的脸色出现在苏月目前。她身上盖着毛毯,不厚,身下放着垫子,但浑身却在发抖,呼吸声弱得仿佛跟没有一样。
在她的身旁,有几根熄灭了的蜡烛,刚巧她呆的地方是死角,靠着的两面墙都没有窗户,因此蜡烛熄了,也无人察觉。
苏月将灯笼放在地上,手背覆上她的额头,烫了她一跳。
她惊呼一声,转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盖在洛锦身上,两边压死,扬声高喊:“来人,洛锦发热了,快去请大夫。”
话音还未落,华阳先一步踹门进来,便见到了苏月将洛锦揽在怀中的模样,心道不好。
两名侍卫听命去请大夫,华阳则接过苏月怀中的洛锦狂奔至最近的厢房。苏月跟着华阳,但气力差了太多,不到一会,华阳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田雪将自己的披风递给苏月,一路护着她,见她叉腰慢跑,自己也慢了下来,“夫人可是累了?其实您不必跟着,自有人照顾洛锦。”
苏月怎能不知其中的道理,但她想探清洛锦口中的虚实。如若洛锦所言为真,现在便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是拉拢人心最好的时候。
她正愁无人可用呢。
并且,在洛锦眼里,她与箫谙是一伙的,如此,她既可以和洛锦拉拢关系,达到自己的目的,还能经她之手,让洛锦对箫谙放松警惕,方便箫谙对付苍宁侯。
如若顺利,箫谙对她的猜忌想必也会下降,岂不一举两得?
既然要做好人,那便做到底。
苏月脚步变慢,实在是跑不动,便开始快走,道:“无碍,洛锦好歹是苍宁侯府的大小姐,若在安王府出了事,被人听了去,安王的名声怎么办。”
“我虽说跟她有嫌隙,不过那日早已不相欠,作为箫谙的妻子,怎么说,我也需确定洛锦情况如何。”
田雪的情绪一时有些复杂,苏月心中大度,爱憎分明,她为此感到开心。
可一面又觉得心疼,明明自己的身体也不佳,最近好不容易被养出了些气色,如今把披风给了洛锦,自己在夜里受冻,还忘考虑安王府境地,马不停蹄地前去观察洛锦的情况。
田雪是个练家子,身体强壮,也不觉着冷,所以她的披风不过是一层稍微厚实的布料,对苏月来说根本不暖和。她遣了名家仆去拿新的披风,路程有些距离,以至于现在还没见着人。
她最初只是奉命行事,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只觉得苏月心善单纯,从最初的冷漠到现在的欢朗,有时候甚至还会打趣他们,使一些小性子,田雪没觉得麻烦,甚至有些喜欢。
明明是个坚强得惹人怜的美人,受了委屈从来不愿说。
什么漠国的“扫把星”!都是狗屁!
她们夫人是顶好的。
田雪一时失了声音,苏月便“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不说话啦。”
忽然反应过来,田雪掩下眼中的情绪,“无事,夫人您身子如何?有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苏月道:“没有啊,你放心好了?”
华阳去的那处厢房不远,苏月估摸着还有几个转角便到了。
可谁知,苏月刚过第一个转角,眼前忽然蒙上一片黑暗,她下意识闭眼,肩上却一沉,身子还被人往前拽了拽。
箫谙道:“苏大公主,你是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男人拉紧披风的抽绳,快速打了个结,“今日去练箭,山里风本来就大,夜里还把披风给了别人,万一又发热了,怎么办?”
熟悉的香味在鼻尖萦绕,苏月没想到箫谙会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将自己的披风给自己,一时除了道谢,不知到该干嘛。
箫谙应过,俯下身开始观察苏月的脸色,果不其然,小公主的唇色淡了些,面上浮出细汗,脸色也白了些。出了汗,又被风吹,冻得。
霎时,箫谙的面色就暗了下去,“苏月,你不冷嘛?”
苏月不知道箫谙为何如此,不过觉得此事也不用瞒,“有点,但是我还好。”
说完,她又道:“洛锦发热了,情况不太好,我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
箫谙将她拉到身边,道:“我知道,发热而已,死不了。”
听完这话,苏月总感觉不舒服,“箫谙,洛锦现在还是苍宁侯之女,万一在这里出事了怎么办。”
“看她的样子,这些天能够活下来是在强撑罢了,如今,她身体不好。我刚摸了她的额头,特别烫,这万一有点什么,该如何是好?”
苏月话中的意思,箫谙哪能不明白,不就是担心他会被别人抓到把柄,落人口舌。
以他的立场,现在应该去分辨苏月之话到底是真是假。
可他不想,他只看到自己身体不好的妻子,在夜间吹风受冻,甚至在替自己着想,这气,忽然就不顺了。
苏月给洛锦披风的行为是善举,箫谙对此也并无其他想法,但看到小公主的情况,他就是莫名的生气,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苏月见箫谙没反应,又喊了他一声,“箫谙?”
箫谙闭上眼,过了一会才睁开,“我知道了,你将披风披好,我们一起去。”
他知道了,或许,他在跟自己置气,气自己没有照顾好苏月,让她在风中受冻。
更辣!
在这里解释一下,现在两人因为立场和感情的问题,都在挣扎,所以有时候会表现出热情,有时候会表现出冷淡。
就是理智说不要接近,但心里控住不住。
是甜文!希望小宝们看得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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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