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屿舟的逐一排查下,很快就通过学校学生会的后台,查到了那个在校园墙里匿名发消息的账号背后的人,是一个名叫方知衡的大二男生。
可几人思来想去,谁都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更别提和他有什么爱恨纠葛了,翻遍了叶忘尘的社交软件好友列表、社团活动记录,都找不到两个人有过交集的痕迹,也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对叶忘尘做出这种赶尽杀绝的事情。
黄思雅并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避免给叶忘尘造成二次伤害,她托学生会的同学要到了方知衡的联系方式,加上他的微信后就一直在尝试邀请他出来谈谈。
然而发出去的好几条消息,却仿佛石沉大海,对话框里一直停留在自己发送的最后一句话,迟迟得不到对面的半点回复,连“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词都从来没有出现过。
黄思雅看着手机里空荡荡的聊天框,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空白处,默默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这一直装傻充愣地不回我消息,摆明了是想躲到底,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倒是心虚,只敢躲在屏幕后面造谣生事,连当面和我们对质的勇气都没有。”
陆屿舟拿起鼠标,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轻轻划了划,屏幕上跳出来方知衡的完整学籍档案,连他去年在吉他社提交的原创编曲报名表都清清楚楚地摆在桌面上:
“实在不行,咱们直接去他的寝室门口堵人,当面和他把所有事情掰扯清楚不就行了?该有的资料我这里都已经查到了,他根本赖不掉。”
“这样做太显眼了,本身这件事情如今在学校里面就已经传开了,要是再闹大了些,只怕会更难收场,反而会把谣言的热度炒得更高。”
黄思雅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手机的边缘,轻声开口:
“要是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把他单独约出来,不被其他同学看见就好了。”
闻言,陆屿舟突然笑出了声,身子往前凑了凑,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搞怪模样:
“那还不简单,我打个电话叫人把他直接绑过来不就好了?省事又省时间。”
看着他满脸装出来的夸张神情,黄思雅偏过头来望向他,眼底带着点怀疑的笑意:
“你是认真的?”
“开个玩笑的。”
陆屿舟直起身子摆了摆手,脸上的戏谑神色收了起来,转而露出笃定的认真神情:
“我是说,像咱们这种音乐艺术出身的学生,谁不盼着能有一个直接露脸展示自己、还能拿到转正offer的平台和机会?我倒是可以抬举他一回,想来他也不会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用这种方式把人家骗出来,会不会有点太胜之不武了?”
黄思雅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她向来习惯光明正大地解决问题,总觉得用这种对方求之不得的机会当诱饵,有点不合情理。
“这怎么能叫胜之不武呢?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屿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轻和:
“他当初选择躲在匿名账号后面,以讹传讹恶意造谣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这是不是什么‘胜之不武’的行为?”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沉稳的把握,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方方知衡写满了原创作品的报名表:
“你放心,该有的分寸我都会拿捏好,我又不是什么开黑社会的,不会伤着人家半分。咱们归根结底也只是想解决了这件事,让他把谣言澄清,还叶忘尘一个清白而已,不会故意为难他。”
见他的脸上写满了胸有成竹的底气,黄思雅便也不再推辞,她轻轻站起身,把桌面上的手机收回到口袋里,开口道:
“行,那咱们就按计划行事。”
很快,陆屿舟就开始采取行动。为了避免显得太过刻意,他直接联系了校方的学生工作处,让负责学籍管理的老师把方知衡的手机号发过来,又用自己工作室的官方工作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语气平淡自然,声称自己这边手里有一个独立音乐人的孵化项目,正在找大二的学生进项目组做编曲助理,之前看了他们吉他社提交的社团成员资料,他发布在个人账号上的原创编曲作品挺符合项目的招人要求,想当面和他聊聊相关的入职细节。
果然,方知衡在接到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懵了,根本没想到这位行业里出了名的大佬级别的人物,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邀约。
他当天下午就很快就循着陆屿舟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他公司的办公室。
可说到底他也是第一次收到这种行业内顶尖人物的邀请,站在办公室紧闭的门前,他此刻难免心里有些发紧,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攥着的书包带,紧张得指尖都微微冒汗。
秦韵音站在门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站在门口局促的模样,确认了他的身份,深知自己完全没在学校里见过他,但她还是朝他笑了笑,随后慢慢地打开厚重的办公室大门,侧身把人让进去,轻声说了句“请进吧”。
待到房门被她重新关上,咔哒一声轻响落了锁,方才躲在走廊拐角处的叶忘尘,才从悄悄角落里走出来。
他伏在门边的墙壁上,听了听里面隐约传出来的动静,又凑到秦韵音身边,压着声音小声问道:
“他到底是谁啊?你认识他吗?我翻遍了我上学以来所有的社团活动名单,都不记得我见过他。”
秦韵音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立刻抬起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放低声音,别惊动了里面的人:
“你小声一点,别打草惊蛇,剩下的就看他俩在里面怎么和他聊了,我们在外面等着就行。”
叶忘尘默默地点了点头,还是继续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每一点动静。
方知衡的脚步踏在里面厚软的羊毛地毯上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办公室里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的午后阳光,光线落在桌面上,亮得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只见陆屿舟正背对着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指尖点着在手机屏幕上划动,黄思雅站在他的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他也只当是陆屿舟身边负责招聘的行政秘书,半点没往别的地方想。
“您好,您找我有事?”
见状,方知衡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隔着办公桌的距离站在陆屿舟的对面,腰下意识微微弯了一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
“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受邀见一次您本人,实在是我的荣幸。”
听着他说话的声音,陆屿舟微微抬眼,和身边的黄思雅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下,随后一把转过椅子,伸手指了指他眼前空着的真皮座椅,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意:
“不用这么客气,坐吧,不用拘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方知衡朝着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轻轻把桌面下的椅子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先把自己准备好的自我介绍说出来,却不想被陆屿舟先开口打断了话头:
“你具体的个人资料我都已经看过了,你曾经发布在个人音乐账号上的几首原创曲目我也都完整地欣赏过,编曲的思路很有灵气,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方知衡看着他脸上恰到好处的得体笑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也只好客套地答复道:
“您过奖了,我也只是……平时闲着没事随便写写,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作品。”
可没还等他把自谦的话说完,陆屿舟又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这个助理岗位的实习证明,是直接盖我工作室的官方公章,实习期满表现合格,毕业之后可以直接留用转正,你可有意愿?”
“当然!”
话音未落,方知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脱口回答了出来,脸上瞬间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神色,连耳朵尖都红了半分。
“很好,但是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得先解决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小问题。”
见他满脸激动的模样,陆屿舟将两只手轻轻搭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又抬眼扫过黄思雅的方向,给她递了个信号。
黄思雅接收到他的眼色之后,将放在身侧的一沓打印好的纸张轻轻拿起,放到光滑的桌面上,指尖轻轻一推,便稳稳滑到方知衡的面前。
方知衡一时没摸着头脑,本以为是项目入职的相关事项合同之类的东西,可等他定睛一看纸上的内容时,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的意外目光。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他们校园墙后台的完整登录记录,每一条发布时间、对应的学号、登录时的IP地址,全都标记得明明白白。
黄思雅的指尖轻轻地点了点上面他的学号和IP地址,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想来这些东西,同学你该再熟悉不过了吧?”
方知衡抬头望向面前的两个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硬着头皮说道:
“不好意思,我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
“那我换个表达方式好了。”
见他还在硬撑着揣着明白装糊涂,黄思雅索性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点开和他的微信聊天界面,将亮着屏幕的手机摆到他的面前: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有明白点什么?”
看着聊天框上方明晃晃地挂着自己的头像和ID,他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两个人今天把自己约过来,根本不是聊什么实习项目的,他一把猛地站起身子,椅腿擦过脚下的地毯,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如果你们把我骗来是为了这事的话,那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好和你们多说的。”
正当他转身准备快步离去之际,身后却突然传来陆屿舟轻飘飘的声音,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怒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这位同学怕是误会了,我之前对你的承诺依旧有效,我一向是一个惜才如金的人,你在音乐编曲上面的造诣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直接否定你。”
闻言,方知衡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他微微回过头望向他,只见他的脸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神里的情绪让人完全看不透:
“但是,我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我可不希望将来我手底下的人,还会闹出这种有违仁义道德、躲在别人背后捅刀子的事情,这会坏了我工作室里的规矩。”
方知衡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小声开口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关于你这次造谣生事的事情,我们可以不追究、不把这件事声张到学校的纪检部门,更不会把你送进派出所留下案底。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态度,毕竟我相信你是一个聪明人,及时止损这种道理,肯定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陆屿舟说完,又随后划了划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跳出来学校的学生处分条例页面:
“当然,温馨提示一下,你要是不愿意把握住这次的机会,非要一条路走到黑的话,我也大可以直接去和你们学校的领导沟通,我相信这件事肯定也是能掰扯清楚的。但我毕竟还是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黄思雅也微微往前走了一步,神情冷冽,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同学,我们的要求并不复杂。既然是你先引起了这场谣言的轩然大波,那么我们也只需要你再在校园墙的置顶位置,公开发一条帖子,承认是你恶意捏造事实造谣,公开向叶识清同学道歉,彻底平息这次的事情,我们自然也不会多为难你什么。”
“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谣言,而且我认为学校总得要为我们每个同学的安全着想。”
方知衡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强撑着硬气,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事实上,我十分能确定,他就是……”
“我想这位同学你误会了,我们并不在意你到底是怎么误认为他是一名精神病的。”
黄思雅轻轻走到他的身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到他的耳朵里:
“你是有人家医院的相关精神类疾病诊断证明?还是有什么足以佐证你猜测的照片录像?连一个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手,你凭什么就这样污蔑旁人的清誉?”
见此情形,陆屿舟知道时机已到,索性便打算击破他的最后一层心理防线。
他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正规医院公章的体检报告单,是他之前特意托相熟的医院朋友帮忙开出来的,所有体检指标全都是正常的。
他轻轻地将报告单甩到方知衡的面前,朝着他笑了笑:
“你自己好好瞧瞧,人家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样,有什么精神类的疾病。”
方知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目光渐渐落在那一张纸上,只见上面写着的有关叶识清的各项检查指标全都是正常的,连半点异常的标注都没有。
他不由地心里一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