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偶遇
周二早上七点半,沈知意站在设计中心一楼大堂等电梯。
昨晚几乎没睡。
那张照片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李强被绑在地上,眼睛睁着,嘴被封住,角落里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苏蕴亲自去“处理”了那个人。苏蕴,那个把她养大的人,那个教她设计、教她做人、告诉她“你父母是被人害死的”的人。
她到底是谁?
电梯门打开,沈知意走进去,按下十二楼。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叮——
电梯停在八楼,门打开。
进来的人让她愣住了。
傅老爷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那根熟悉的拐杖,身后跟着那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他的女儿或儿媳。他看到沈知意的一瞬间,也愣了一下。
“沈小姐?”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亮,“这么早来上班?”
沈知意赶紧站直身子:“傅老先生早。您怎么来园区了?”
“来看看。”老爷子笑着说,“这园区是我当年亲自盯着建的,有些年头没来了,今天天气好,过来转转。”
他身后的女人轻声说:“爸,医生说您不能太累。”
“知道知道,就转一圈。”老爷子摆摆手,然后看向沈知意,“沈小姐,你去几楼?”
“十二楼。”
“十二楼?”老爷子想了想,“那不是北辰的办公室吗?”
沈知意点点头:“傅总暂时借给我用了。”
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电梯继续上升。
九楼,十楼,十一楼——
“沈小姐,”老爷子忽然开口,“你和她真的很像。”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是说林小姐?”
老爷子点点头。
“像,但又完全不像。”他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未央那孩子,温温柔柔的,说话都轻声细语。你不一样,你身上有股劲儿。”
沈知意没说话。
“北辰那孩子,”老爷子继续说,“面上冷,心里苦。他娘走得早,他爹又……唉,不说这个。”
电梯到了十二楼。
门打开,沈知意却没动。
“傅老先生,”她问,“您刚才说他爹怎么了?”
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说,“沈小姐,你忙吧,我去楼下转转。”
电梯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十二楼的走廊里,看着那扇关闭的电梯门,久久没有动。
他爹怎么了?
傅北辰的父亲——傅氏集团上一任掌门人,据说十五年前因病去世。
但老爷子的语气,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因病?
还是——另有隐情?
二、档案·暗寻
整个上午,沈知意都心不在焉。
开会的时候走神,看文件的时候走神,连周雨桐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进去。
“知意?知意!”
沈知意回过神:“啊?”
周雨桐一脸无奈:“我问你中午吃什么,你都走神走到哪去了?”
“随便,你定吧。”
周雨桐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林珊那事?你别理她,她那是活该——”
“不是。”沈知意打断她,“雨桐,我问你个事。”
“嗯?”
“傅氏有没有那种……档案室?存放旧资料的那种?”
周雨桐想了想:“应该有吧。人力那边有员工档案,财务那边有旧账,法务那边有合同。你要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沈知意说,“就是想查点东西。”
周雨桐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好奇,但没有追问。
“那你去问问陈敏姐,”她说,“她来公司时间长,知道的多。”
下午两点,沈知意敲开陈敏的办公室。
陈敏正在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沈总监,有事?”
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陈总,我想问个事。”
“你说。”
“公司有没有那种……存放旧档案的地方?就是很多年前的资料,合同啊,会议记录啊什么的。”
陈敏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有。”她说,“在总部的地下室。不过那些档案一般人不让进,得傅总批准。”
沈知意的心微微一沉。
傅总批准。
那就意味着——她得跟傅北辰开口。
“谢谢陈总。”她站起来,“那我先去问问傅总。”
陈敏看着她,忽然说:“沈总监,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您说。”
“你查那些旧档案,是为什么?”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
“为了搞清楚一些事。”她说,“关于我自己。”
陈敏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不问了。但提醒你一句——傅氏的老档案,有些东西看了,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沈知意的心微微一颤。
回不了头?
她早就回不了头了。
三、邀约·试探
下午四点,沈知意给傅北辰发了一条消息:
【知意】: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发送。
等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傅北辰】:有事?
【知意】:有事请教。
【傅北辰】:好。六点,我来接你。
沈知意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有些复杂。
他从来不问她什么事。
她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是信任?还是——他早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六点整,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设计中心门口。
沈知意上车,看到傅北辰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一些——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外面是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微微有些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你定。”
傅北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司机说:“去老地方。”
老地方?
沈知意没问。
车驶出园区,往市中心的方向开。
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化,从宽阔的园区大道,到繁华的商业街区,再到——一条安静的老街。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有些年头了,枝叶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半边天。
车停在一栋老洋房前。
这栋楼不高,三层,外墙是暗红色的砖,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很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梅园。
“下车吧。”傅北辰说。
沈知意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别有洞天。
穿过一道影壁,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假山流水,几株梅花还没开,但已经有花苞了。院子尽头是一排包厢,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服务员迎上来,显然认识傅北辰,直接把他们带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梅花香自苦寒来。
“坐。”傅北辰示意她。
沈知意坐下,看着他在对面落座。
“这是哪儿?”她问。
“一个朋友开的私房菜。”傅北辰说,“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服务员端来茶,又递上菜单。
傅北辰没看菜单,直接对服务员说:“老规矩。”
服务员点点头,退了出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端着茶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傅北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好像在等。
等她自己说。
“傅北辰,”沈知意终于开口,“我想去总部的地下档案室。”
傅北辰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
“想查点东西。”
“什么东西?”
沈知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十五年前的事。”
傅北辰的目光微微一凝。
十五年前。
这四个字,对他们俩来说,都有特殊的含义。
“查什么?”他问。
沈知意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母亲,是哪一年去世的?”
傅北辰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十五年前。”
“怎么去世的?”
“车祸。”傅北辰说,“和我父亲同一年。”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父亲也是十五年前?”
傅北辰点点头。
“他……怎么走的?”
傅北辰沉默了几秒。
“病逝。”他说,“外面是这么说的。”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外面是这么说的。
那实际上呢?
她看着他,想问,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傅北辰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淡淡开口:“你想查的,是不是和你父母有关?”
沈知意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傅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幽深。
“因为你每次提到十五年前,表情都会变。”他说,“因为你在查林未央的事的时候,特别关注三年前的时间点。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你姓沈。十五年前,A市有个沈家,做服装生意起家,后来出了一场火灾,夫妻俩都没了。”
沈知意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
他早就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她问。
“知道一些。”傅北辰说,“不知道全部。”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从你出现在傅家晚宴的第一天。”傅北辰看着她,“一个长得像林未央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觉得,我不会查吗?”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在暗处。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
结果呢?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留下来?”她问。
傅北辰看着她,目光认真。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沈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现在呢?”她问,“知道了?”
傅北辰摇了摇头。
“只知道一部分。”他说,“比如,你不是林未央的替身。比如,你有自己的目的。比如——”
他顿了顿。
“比如,你对我,可能不只是任务。”
沈知意的脸微微一热。
她赶紧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那点不自在。
“傅北辰,”她说,“你就不怕我是来害你的?”
傅北辰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怕。”他说,“但我更怕——错过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沈知意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她想告诉他。
想告诉他苏蕴的事,想告诉他自己是卧底,想告诉他那十五年的真相。
但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傅北辰,”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所有事——你会原谅我吗?”
傅北辰看着她。
“那要看,”他说,“你到时候还想不想让我原谅。”
四、旧档·暗痕
吃完饭,已经八点半。
傅北辰没问她要去哪儿,直接对司机说:“去总部。”
车驶入市中心,停在一栋六十多层的大楼前。
傅氏总部。
这栋楼沈知意来过一次,那次是面试,只在一楼待了十分钟。现在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忽然觉得这栋楼像一座巨大的纪念碑——纪念傅家几十年的辉煌,也纪念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傅北辰带她走侧门进去,直接下到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很安静,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门,门上贴着标签:财务部-1998-2005、人事部-2000-2008、法务部-1995-2003……
傅北辰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门上的标签写着:董事会-1995-2005。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都是铁皮柜,柜子上贴着年份标签:1995、1996、1997……一直到2005。
“你要找哪一年的?”傅北辰问。
“2008。”沈知意说。
傅北辰愣了一下。
“2008?那不是——”
“十五年前。”沈知意说。
傅北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他没再问,走到2008的柜子前,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牛皮纸档案袋,按月份排列得整整齐齐。
沈知意走过去,开始翻。
一月的,二月的,三月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一份合同?一份会议记录?还是——一张照片?
翻到七月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个档案袋上写着一行字:沈氏服装厂-合作终止协议。
沈氏。
她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她抽出那个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协议,日期是2008年7月15日。
甲方:傅氏集团
乙方:沈氏服装厂
内容:关于终止双方合作关系的协议。
沈知意一行一行看下去。
协议写得很正式,很官方,用的都是标准的法律术语。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终止原因那一栏,只写了三个字: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
什么叫不可抗力?
地震?洪水?战争?还是——火灾?
她继续往后翻。
协议后面附着一份附件,是沈氏服装厂当时的资产清单。厂房、设备、库存、应收账款——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项写着:待调查事项——火灾原因。
火灾原因。
沈知意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签名。
甲方法定代表人:傅建国。
傅建国。
傅北辰的父亲。
乙方那一栏,签名是:沈国栋。
沈国栋。
她的父亲。
沈知意盯着那两个签名,脑海里一片空白。
所以,十五年前,傅家和沈家合作过。
合作终止后不久,沈家发生了火灾。
她父母死了。
傅建国也死了。
傅北辰的母亲也死了。
同一年。
同一个时间点。
她抬起头,看向傅北辰。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北辰。”她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
“你看过这个吗?”她举起那份协议。
傅北辰走过来,接过那份协议,翻了一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他说,“我不知道傅家和沈家合作过。”
沈知意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没有。
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有一丝意外。
“你父亲,”沈知意问,“是怎么死的?”
傅北辰沉默了几秒。
“病逝。”他说,“官方说法。”
“实际上呢?”
傅北辰看着她,目光幽深。
“实际上,”他说,“我不知道。”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不知道?
他是傅建国的儿子,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你从来没查过?”
“查过。”傅北辰说,“但查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所有相关的档案,都找不到了。知道当年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走了。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他没有说完。
但沈知意知道他说的是谁。
傅老爷子。
那个今天早上在电梯里遇到的人。
那个说“都是过去的事了”的人。
“傅北辰,”沈知意说,“我们一起查。”
傅北辰看着她。
“你确定?”他问,“查出来可能不是你想看到的东西。”
沈知意点了点头。
“我确定。”她说,“不管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傅北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眼里有光。
“好。”他说,“一起查。”
五、暗夜·惊变
晚上十点,两人离开档案室。
车驶出总部大楼,往沈知意公寓的方向开。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沈知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份协议上的签名。
沈国栋。
她的父亲。
那个在她十二岁那年死在火海里的人。
他当年和傅家合作过什么?
为什么合作会终止?
那场火——真的是意外吗?
车停在公寓楼下。
沈知意下车,回头看向傅北辰。
“傅北辰,”她说,“谢谢你。”
傅北辰看着她。
“谢什么?”
“谢你相信我。”
傅北辰沉默了两秒。
“沈知意,”他说,“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的判断。”
“什么判断?”
“你值得。”
他说完,关上车窗。
黑色迈巴赫驶入夜色,消失在街角。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你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相信?值得冒险?还是——值得喜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句话,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上楼,开门,进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沈知意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准备洗澡睡觉。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脸——眼睛闭着,脸色惨白,嘴角有血迹。
李强。
那个送匿名信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被绑着。
这一次,他躺在血泊里。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处理完毕。——L”
沈知意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处理完毕?
什么叫处理完毕?
她放大照片,仔细看——
李强的胸口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应该是刀伤。眼睛闭着,不是睡着的那种闭,是再也睁不开的那种闭。
他死了。
苏蕴杀了他。
沈知意握着手机,手开始发抖。
她知道苏蕴不简单。
她知道苏蕴做的一些事可能游走在灰色地带。
但她没想到——苏蕴会杀人。
或者说,她没想到,苏蕴会让她知道她杀了人。
为什么发给她?
是警告?是威胁?还是——让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照片,脑海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了。
又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
“下一个,该你了。——L”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个,该你了。
什么意思?
让她去杀下一个?
还是——如果她不听话,下一个就是她?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冷。
窗外,夜色很浓。
A市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云层后面,是月亮?是黎明?还是——另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收紧那张网?
沈知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的回不了头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傅北辰。
沈知意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不该接。
铃声还在响。
一遍,两遍,三遍——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沈知意。”傅北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事?”
“那个李强,”傅北辰说,“死了。”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
但她不能说。
“怎么死的?”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被人杀的。”傅北辰说,“今晚七点多,在城郊一个废弃仓库里。警方刚通知我。”
今晚七点多。
那张照片,她是在十点多收到的。
也就是说,苏蕴杀了人之后,过了三个小时,才把照片发给她。
那三个小时里,她在做什么?
在和傅北辰吃饭。
在查档案。
在——
想他。
“沈知意,”傅北辰的声音传来,“你在听吗?”
“在。”她说。
“你还好吗?”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意外。”
傅北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他说,“你最近小心点,不要一个人到处走。”
“好。”
“明天见。”
又是这三个字。
明天见。
沈知意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夜色很浓。
她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有泪光。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怕?
是悔?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在。
李强躺在血泊里,眼睛闭着。
下一个,该你了。
她忽然想起苏蕴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知意啊,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选了,就别后悔。”
是的。
她选了。
十五年前,她选了报仇。
三个月前,她选了接受任务。
三天前,她选了走进傅北辰的生活。
现在呢?
她还能选什么?
窗外的夜色很浓。
A市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知意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那个说“明天见”的人,明天还能不能见到。
不知道那个说“下一个该你了”的人,下一个要她做什么。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而她,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不管前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