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途·阴云
周日下午四点,高铁驶出B市站台,往A市的方向飞驰。
沈知意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来时那些灰扑扑的老城区、连绵的农田、起伏的山丘,此刻正以同样的顺序倒退着离开她的视线。只是来时心里装的是期待和忐忑,现在装的是更复杂的情绪——找到了哥哥,却不能带他走;知道了凶手是谁,却抓不到他。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灰色。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觉得陌生。
那是谁?
是沈知意?还是苏婉的女儿?还是周建国的私生女?还是一个连自己亲哥哥都救不了的废物?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脑海里全是周牧野的脸——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瘦削,苍白,眼神空洞。他坐在轮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指着自己的嘴,又指着她,然后指着门外。
他的意思是:我现在说不了话,跟你走也是拖累。
沈知意的眼眶又酸了。
不是拖累。
从来不是。
那是她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苏蕴之外,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可她带不走他。
为什么?
因为周建国不让。
因为周建国说“他需要专业护理”。
因为周建国说“你现在带他走,对他没好处”。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但沈知意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真的为了他好,为什么不让他接受康复治疗?为什么不让他开口说话?为什么把他关在那栋豪华的别墅里,像一只笼中的鸟?
“想什么呢?”
傅北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知意睁开眼,转头看他。
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正看着她。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是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才靠着椅背睡觉蹭的。
“在想我哥。”沈知意说,“总觉得周建国对他……不太对。”
傅北辰沉默了几秒。
“我也这么觉得。”
沈知意愣了一下:“你也觉得?”
“嗯。”傅北辰说,“昨天在别墅,我看了一圈。那间卧室,看着很豪华,但没有康复器材,没有训练设备,连个像样的书都没有。如果是真的为了他好,应该让他接受治疗,让他重新学说话,学走路。”
他顿了顿。
“但周建国没有。”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那他为什么要把我哥接走?”
傅北辰想了想。
“两个可能。”他说,“一是为了控制你,用你哥当筹码。二是——”
他停住了。
“二是什么?”
傅北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二是你哥知道些什么。周建国怕他开口。”
沈知意的脑海里闪过周牧野那句模糊不清的“傅……”,还有他看着她时那个恐惧的眼神。
他知道。
他知道放火的人是谁。
他知道把他推下楼的人是谁。
所以他必须“不说话”。
沈知意的手攥紧了。
“我要救他出来。”她说。
傅北辰点点头。
“我帮你。”
二、抵达·黄昏
傍晚六点,高铁抵达A市。
走出车站,一股熟悉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A市的冬天比B市温和一些,但也冷,是那种阴冷,钻进骨头里那种冷。
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太阳已经落山了,西边还剩一点点橘红色的光,把远处的楼群轮廓勾勒出来。
傅北辰的车已经等在停车场。还是那辆黑色迈巴赫,还是那个话很少的司机。看到他们出来,司机下车打开车门。
“先送你回去休息。”傅北辰说。
沈知意点点头,上了车。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A市熟悉的街景——高楼大厦,霓虹灯,匆匆忙忙的行人。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发呆。
傅北辰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挂了。
“公司那边有点事。”他说,“我今晚可能得过去一趟。”
“没事,你去忙。”沈知意说,“我正好也累了,想早点睡。”
傅北辰看着她,欲言又止。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
沈知意下车,回头看他。
“明天见。”她说。
傅北辰点点头。
“明天见。”
黑色迈巴赫驶入夜色,消失在街角。
沈知意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裹紧大衣,转身走进单元门。
三、独处·暗夜
晚上八点,沈知意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发呆。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暖气开得很足,暖洋洋的,但她还是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她拿起手机,翻到今天在别墅偷拍的那几张照片。
周牧野坐在轮椅上,侧脸对着镜头,瘦削,苍白。有一张是他抬头的时候拍的,正脸,眼睛看着前方,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那是她哥。
和她一起出生,比她早来这个世界十分钟的人。
他本该有自己的人生——上学,工作,谈恋爱,结婚生子。他本该和她一样,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
可他现在坐在轮椅上,不说话,不动,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沈知意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擦了擦,继续往下翻。
下一张是周牧野看着她的时候拍的。那会儿她刚拿出长命锁,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有表情。惊讶,疑惑,还有一点点……希望?
沈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片的背景里,周牧野身后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画的是风景——一片树林,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有一栋房子。房子是白色的,尖顶,像是欧式的风格。
那幅画看起来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但沈知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栋房子。
白色的墙,尖尖的屋顶,二楼有一扇窗户,窗户是开着的,窗帘是白色的,被风吹得飘起来。
那个窗户——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另一张照片。
那是今天在别墅外面拍的。别墅的三楼,有一扇窗户,白色的窗帘,开着。
和画上那个窗户一模一样。
沈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继续看那幅画。画上的小路,路边的树,房子前面的草坪——
她再翻出今天在别墅拍的外景照片。
草坪,树,小路。
一模一样。
这不是画。
这是写实。
画的就是这栋别墅。
但画上的别墅看起来比现在新一些,草坪修剪得更整齐,树也没这么高。应该是很多年前画的。
谁画的?
为什么挂在这里?
沈知意盯着那幅画,脑海里飞速转动着。
忽然,她注意到画的右下角,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把照片放得最大。
右下角有几个小字,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什么——
“牧野,2008年秋。”
沈知意的手猛地一抖。
牧野。
她哥画的?
2008年秋。
那是火灾之后,他出事之前。
他画的这栋别墅——就是周建国现在关他的地方。
为什么?
他那时候就知道这栋房子?
还是——他来过?
沈知意握着手机,心跳如鼓。
她有太多问题,却没有人能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A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灯光。
明天,她要去见周建国。
问清楚这幅画的事。
四、清晨·再赴
周一早上六点,沈知意就醒了。
其实又是一夜没睡好。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那幅画,画上的房子越变越大,最后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喘不过气。
她坐起来,看了看时间,掀开被子下床。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很久。
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外面套那件米色的长款大衣。简单,干练,不那么柔弱。
她对着镜子化了淡妆,遮住眼底的青灰。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整张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可以了。
她拿起手机,给傅北辰发消息:
【知意】:今天我想再去一趟B市。
发完,她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很快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
“喂?”
“怎么回事?”傅北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着急,“出什么事了?”
“没事。”沈知意说,“就是……我昨晚发现点东西,想去问周建国。”
“什么东西?”
沈知意把画的事说了一遍。
傅北辰听完,沉默了几秒。
“等我。”他说,“我陪你去。”
“你不用——”
“等我。”他打断她,“四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电话挂了。
沈知意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五、再访·云栖
上午十点半,两人再次抵达云栖山庄。
还是那栋白色的三层别墅,还是那个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是那几棵桂花树。但这一次,沈知意看它们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想起那幅画。
画上的草坪,画上的树,画上的房子——就是这里。
很多年前,她哥站在某个地方,画下了这一切。
那时候他多大?
十三岁。
十三岁的孩子,画了这样一幅画。画得很好,很细致,像是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为什么熟悉?
他来过?
还是——他住过?
车停在别墅门口。
这次没人拦他们。周建国的助理等在门口,看到他们下车,迎上来。
“周总在等你们。”
沈知意和傅北辰对视一眼,跟着他往里走。
这次走的是正门。
一进门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挑高至少五六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亮晶晶的,晃得人眼花。沙发是真皮的,黑色的,很大,围成一个半圆形。茶几上摆着鲜花和几本杂志。
周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在泡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外面是灰色的开衫,看起来比上次随和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精光闪动,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来了?”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坐。”
沈知意在对面坐下,傅北辰坐她旁边。
周建国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尝尝,武夷山的大红袍。”
沈知意没动那杯茶。
“周总,”她说,“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周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问。”
沈知意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画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这幅画,是我哥画的?”
周建国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什么时候画的?”
“2008年秋天。”周建国说,“出事之前。”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画的是哪里?”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
“这里。”他说,“这栋房子。”
尽管早有准备,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沈知意还是觉得心里一震。
“他来过这里?”
“住过。”周建国说,“那年暑假,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
沈知意愣住了。
“为什么?”
周建国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他那时候,是我儿子。”
沈知意的手猛地攥紧了。
“什么意思?”
周建国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
“那年,我刚找到他们母子。”他说,“你哥,还有他养母。我想让他们回来住,想弥补这些年亏欠他们的。你哥暑假就来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他看着沈知意。
“后来出事了。他就再也没来过。”
沈知意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江倒海。
所以,她哥曾经在这里住过。
在这里画画,在这里玩,在这里——被人推下楼。
“谁推的他?”她问。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那天下午,他在楼上画画。他养母出去买菜了,保姆在楼下做饭。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楼下了。”
沈知意的手在发抖。
“监控呢?”
“坏了。”周建国说,“那天刚好坏了。”
沈知意冷笑。
刚好坏了。
真巧。
“那你为什么说是傅建安?”傅北辰突然开口。
周建国看着他。
“因为你哥醒过来之后,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发黄的纸,边缘有些破损,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
傅
沈知意盯着那个字,心跳如鼓。
这是她哥写的。
他写的是“傅”。
傅建安。
“后来呢?”她问。
“后来,”周建国说,“我想报警。但你哥的养母不让。她说,那些人能害他一次,就能害他第二次。报警没用。”
他叹了口气。
“她说得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傅建安是谁,后来知道了,已经晚了。他已经‘死’了,出国了,找不到了。”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
那个“傅”字写得很用力,笔画都刻进纸里了。能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躺在病床上,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写下这个字——
那是他指认凶手的方式。
可那个凶手,跑了。
“周总,”傅北辰开口,“我叔叔的下落,你有没有线索?”
周建国摇了摇头。
“没有。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查不到。他像消失了一样。”
傅北辰沉默了几秒。
“我查。”他说,“他是傅家的人,我查更方便。”
周建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你查?”他问,“那是你亲叔叔。”
傅北辰迎着他的目光。
“那又怎样?”
周建国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傅家出了你这么个另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哥在三楼。”他说,“还是那个房间。想见就去吧。”
六、再见·三楼
沈知意上楼,傅北辰在楼下等她。
三楼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还是那间卧室,蓝色的墙,白色的窗帘,灰色的床品。周牧野坐在窗边,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沈知意轻轻走过去。
“哥。”
周牧野抬起头,看到她,眼里有了一丝光。
他抬起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笑的表情。
沈知意看懂了。
他在说:你来了,我高兴。
她的眼眶酸了。
她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哥,”她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周牧野看着她。
沈知意从手机里翻出那幅画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这是你画的吗?”
周牧野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画的哪里?”
他指了指窗外。
沈知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窗外,是别墅的后花园。草坪,树,小路——和画上一模一样。
“你那天画画的时候,”沈知意问,“有没有人来找你?”
周牧野的眼神变了。
他低下头,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沈知意的心一紧。
“哥,不怕。”她轻声说,“告诉我,谁来了?”
周牧野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的音节。
“傅……”
又是这个字。
沈知意握住他的手。
“傅建安?”
周牧野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抖。
他的眼里涌上深深的恐惧,整个人往后缩,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沈知意抱住他。
“不怕,不怕,”她轻声哄着,“哥,不怕,我在。”
周牧野在她怀里发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沈知意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哥,”她轻声问,“是他把你推下楼的吗?”
周牧野看着她,眼里有泪光。
他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动作——
推。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腿。
然后摇了摇头。
沈知意看懂了。
是他推的。
腿断了。
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哥,”她抱着他,“我一定会找到他。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周牧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淡,很苦,但确实是笑。
他抬起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沈知意低头一看,是一张纸条。
皱巴巴的,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她展开来看。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
杀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头,看着周牧野。
他指了指那个字,又指了指她,然后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
沈知意看懂了。
不是让她杀人。
是有人要杀她。
“谁?”她问。
周牧野张了张嘴,发出模糊的声音:
“周……”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
周建国?
还是周牧辰?
她正想问,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建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护工要来了。”
沈知意把那张纸条塞进口袋,站起来。
她看了周牧野一眼。
他看着她,眼里有太多东西——担忧,不舍,还有一点点希望。
沈知意对他点了点头。
无声地说:我会回来的。
七、归途·疑虑
回去的路上,沈知意一直没说话。
她把那张纸条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杀。
谁要杀她?
周建国?
可她刚才见他的时候,没觉得他有杀意。
周牧辰?
那个人虽然渣,但不至于杀人。
林珊?
她在看守所里,出不来。
那是谁?
“傅北辰。”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周建国这个人怎么样?”
傅北辰想了想。
“复杂。”他说,“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我哥给我一张纸条。”她说,“上面写着一个‘杀’字。”
傅北辰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有人要杀我。”沈知意说,“我哥在提醒我。”
傅北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你怀疑谁?”
沈知意摇了摇头。
“不知道。”
车驶入夜色,往A市开。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灯光划过。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周牧野的脸——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他在担心她。
他知道有人要杀她。
但他说不出来。
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杀。
那个字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
什么时候落下?
不知道。
谁动的手?
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得小心。
因为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等着她露出破绽。
等着——
下手。
八、深夜·守护
晚上九点,车停在沈知意公寓楼下。
她下车,傅北辰也跟着下来。
“我送你上去。”他说。
沈知意看着他,想说不用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有个人陪着,挺好的。
两人一起上楼,走到她家门口。
沈知意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傅北辰忽然按住她的手。
“等一下。”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门缝。
然后他站起来,脸色有些凝重。
“有人来过。”
沈知意的心一紧。
傅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轻轻推开门。
门没锁。
沈知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傅北辰先进去,打开灯,检查了每一个房间。
五分钟后,他走出来。
“没人。但——”
他指了指客厅的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沈知意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周牧野在别墅里的画面——她抱着他,他靠在她肩上。
偷拍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离他远点。否则下次,拍的就是你们的尸体。”
沈知意握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傅北辰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有监控。”他说,“那栋别墅里有监控。”
沈知意的脑海里闪过周建国的脸。
是他?
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的被盯上了。
傅北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陈,查一下云栖山庄8号楼的监控系统,看谁在控制。”
挂了电话,他看着沈知意。
“今晚我留下。”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什么?”
“我睡沙发。”他说,“你睡房间。有事叫我。”
沈知意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眼下有些青灰,却挡不住眼里的坚定。
他在保护她。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在保护她。
“傅北辰。”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傅北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眼里有光。
“不用谢。”他说,“明天见。”
又是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他在她家里说。
沈知意也笑了。
“明天见。”
窗外,夜色很浓。
A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灯光。
但这一刻,她不觉得冷了。
因为有个人在客厅里,睡在那张并不舒服的沙发上。
因为他说的“明天见”,她相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