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不眠
凌晨三点,沈知意醒了。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有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客厅里傅北辰翻身的动静——沙发太小了,他一米八几的个子睡在上面,肯定不舒服。
她想起他说“今晚我留下”时的表情。不是试探,不是邀功,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人要杀你,所以我留下。
好像天经地义。
好像本该如此。
沈知意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那一点点月光。
今晚发生的事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那张照片,她和哥哥抱在一起,被人偷拍的。
那行字:“离他远点。否则下次,拍的就是你们的尸体。”
是谁?
周建国?不像。他如果想杀她,今天在别墅里就能动手。
傅建安?他躲在暗处,不敢露面。
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哥哥给她的那张纸条,那个歪歪扭扭的“杀”字。
他写那个字的时候,手在抖。他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
他知道什么?
他藏在轮椅底下那张纸条多久了?
还有那幅画。十三岁的哥哥,坐在别墅的窗边,画下那片草坪、那些树、那栋房子。那时候他多开心?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终于有了亲生父亲,终于可以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然后有人来了。
把他推下楼。
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
沈知意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洇进枕头里。
她想起苏蕴说过的话:“你哥丢了,我找了他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
苏蕴在找,周建国也在找。
但最后周建国先找到了。
为什么?
他凭什么能找到?
他说是“偶然发现的”。可沈知意不信。
这个世界上的偶然,大多数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必然。
她想起周建国看她的眼神。那双精光闪动的眼睛里,除了审视,还有别的什么——是愧疚?是心虚?还是——算计?
他说“你和你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说“那年我刚找到他们母子”。
他说“你哥暑假来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他说的每句话都像是真的,但连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知意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道月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建国说,哥哥的养母不让他报警,“那些人能害他一次,就能害他第二次”。
这句话听着像是担心。
但仔细想想——不报警,不就让凶手逍遥法外了吗?
那个养母,是真的担心哥哥,还是——和凶手有勾结?
沈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哥哥的养母。
那个叫“王姐”的女人。
邻居说她“人挺好的,就是命苦。老公死得早,一个人拉扯那孩子”。
周建国说她“伺候了他二十多年,累得一身病”。
可她现在在哪儿?
哥哥被周建国接走了,她呢?
周建国说“她身体不好,在老家休养”。
真的吗?
还是在——别的地方?
沈知意越想越清醒。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傅北辰应该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傅北辰侧躺着,面朝里,背对着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那件黑色的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皮鞋整齐地摆在茶几旁边。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
这个男人,认识她不到两个月。
却为她做了这么多。
帮她查身世,陪她去B市,在她家门口守着,为了她睡在那张不舒服的沙发上。
为什么?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因为我见过你最难的时候。”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
窗外,天还是黑的。
但她心里,有一点光。
二、清晨·醒来
早上七点,沈知意被一阵香味唤醒。
她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煎蛋的味道。
客厅里传来轻轻的响动——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碗筷摆放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沈知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披上睡袍,打开门。
厨房里,傅北辰站在灶台前,正翻着锅里的煎蛋。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盘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小碟水果。
沈知意站在厨房门口,愣住了。
“醒了?”傅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再等两分钟,咖啡马上好。”
沈知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这里睡了一夜不舒服的沙发,早上还起来给她做早餐?
“你……会做饭?”她问。
“会一点。”傅北辰把煎蛋铲起来,装进盘子里,“一个人住久了,总得会点。”
他把两盘早餐端到餐桌上,又去倒了两杯咖啡。
“愣着干什么?过来吃。”
沈知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餐看起来很简单,但摆得很讲究——煎蛋是溏心的,培根煎得刚好,面包烤得微微发黄,水果切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怎么样?”傅北辰问。
“好吃。”沈知意说,“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傅北辰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餐桌都照得暖洋洋的。窗外有鸟在叫,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一切都很日常,很普通,很不像她这段时间的生活。
沈知意吃着早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如果她不是卧底,没有那些任务,没有那些秘密——
如果她就是沈知意,一个普通的设计师,住在这个普通的公寓里,每天早上有人给她做早餐——
该多好。
“想什么呢?”傅北辰问。
沈知意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傅北辰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咖啡杯,开口:
“昨晚睡得好吗?”
沈知意想了想。
“还好。醒了一次,后来又睡着了。”
傅北辰点点头。
“那张照片的事,”他说,“我让老陈查了。云栖山庄的监控系统,是联网的,可以远程访问。拍你们的人,不一定在现场。”
沈知意的心一紧。
“能查到是谁访问的吗?”
“在查。”傅北辰说,“需要时间。”
沈知意点点头,低头继续吃早餐。
吃了几口,她忽然想起什么。
“傅北辰,你认识周建国多久了?”
傅北辰想了想。
“十几年吧。生意上有过几次合作。”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傅北辰放下叉子,看着她。
“你想问什么?”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我总觉得,”她说,“他有些事没告诉我。关于我哥,关于那个养母,关于——”
她顿了顿。
“关于那幅画。”
傅北辰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他说,“周建国这个人,说话做事,永远留三分。他不会全盘托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有所图。”
沈知意的心微微一沉。
有所图。
图什么?
图她?图她手里的东西?还是——图她身上的秘密?
三、上午·调查
吃完早餐,傅北辰接了个电话,是老陈打来的。
“傅总,查到了。”老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云栖山庄那个监控系统,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有三次远程访问。IP地址查到了,是一个网吧。”
傅北辰的眉头皱起来。
“网吧?”
“对。在B市郊区的一个小网吧。我让人去看了,网吧没有监控,上网的人也不用实名登记。查不到是谁。”
傅北辰沉默了几秒。
“继续查。网吧周围有没有其他监控?交通探头之类的?”
“在调了。可能需要点时间。”
“尽快。”
挂了电话,傅北辰把情况告诉了沈知意。
沈知意听完,没有说话。
网吧。
郊区的小网吧。
不用实名登记。
这是专业的人做的。
不是周建国——他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想到去网吧。
那是谁?
“傅北辰,”她忽然问,“你说,我哥那个养母,现在在哪儿?”
傅北辰愣了一下。
“周建国说在老家休养。”
“你觉得是真的吗?”
傅北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你觉得不是?”
沈知意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我昨晚想了很久。那个养母,如果是真的心疼我哥,为什么不让他报警?如果是真的为了他好,为什么他被接走了,她就消失了?”
傅北辰沉默了几秒。
“你想查她?”
沈知意点点头。
傅北辰拿起手机,又给老陈打了个电话。
“老陈,查一个人。王秀兰,女,大概六十岁左右,B市人,二十多年前收养过一个男孩。查她现在在哪儿。”
挂了电话,他看着沈知意。
“等消息吧。”
四、下午·消息
下午两点,老陈的消息来了。
不是电话,是一份文件。
傅北辰打开,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沈知意问。
傅北辰把手机递给她。
那是一份医院的出院记录。
患者姓名:王秀兰。
入院日期:三个月前。
出院日期:一周前。
出院诊断: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死亡。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
沈知意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了?
哥哥的养母,死了?
“一周前。”她喃喃地说,“我哥被接走之后一周。”
傅北辰点了点头。
“时间点很巧。”
沈知意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那个在照片里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站在哥哥身边,笑得那么开心。
她想起邻居说的“人挺好的,就是命苦”。
她想起周建国说的“她身体不好,在老家休养”。
这就是“休养”?
“傅北辰,”她抬起头,“我要去B市。”
傅北辰看着她。
“现在?”
“现在。”沈知意说,“我要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五、再赴·B市
下午四点,两人再次坐上前往B市的高铁。
这次沈知意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黑色毛衣,黑色长裤,黑色大衣。像是去参加葬礼。
窗外,A市的风景飞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农田、村庄、山丘。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偶尔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沈知意靠着车窗,一句话也没说。
傅北辰也没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
沈知意看着窗外,脑海里全是那个叫王秀兰的女人。
她是谁?
她为什么要收养哥哥?
她知道哥哥的身世吗?
她和那场火灾有关系吗?
她和周建国——是什么关系?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而唯一能回答这些问题的人,死了。
死得这么巧。
在哥哥被接走之后一周。
在沈知意开始查她之前。
傅北辰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老陈查到了。”他说,“王秀兰的遗体,还在B市殡仪馆。家属还没来认领。”
沈知意转过头。
“家属?”
“她有一个远房侄子。”傅北辰说,“但联系不上。”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我们能去看吗?”
傅北辰想了想。
“我试试。”
六、殡仪馆·冷
晚上七点,两人抵达B市殡仪馆。
殡仪馆在郊区,四周是一片荒地,几棵枯树在风里摇着。天已经黑了,只有殡仪馆门口的几盏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风很大,刮得人脸上生疼。
沈知意裹紧大衣,跟着傅北辰往里走。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表情麻木——在这个地方待久了,大概对什么都麻木了。
“你们是家属?”他问。
“朋友。”傅北辰说,“想看看王秀兰。”
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带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编号。走廊里很冷,冷得像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空气中有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但让人不舒服。
中年男人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就是这个。”
房间里不大,只有一张不锈钢的台子,台子上盖着白布。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白布,心跳得很快。
这就是哥哥的养母。
那个照顾了他二十五年的人。
那个“累得一身病”的人。
那个——可能知道所有秘密的人。
傅北辰走过去,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
一张苍老的脸露出来。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沈知意慢慢走过去,站在那张台子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这就是王秀兰。
和照片上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站在哥哥身边笑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照片上她多年轻,多有精神。
现在躺在这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一截枯木。
“怎么死的?”傅北辰问。
中年男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
“心脏病突发。”他说,“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傅北辰看着那张脸。
“有抢救记录吗?”
“有。”中年男人说,“都在医院那边。”
沈知意盯着那张脸,忽然注意到什么。
她弯下腰,凑近看。
王秀兰的太阳穴旁边,有一道浅浅的淤青。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道淤青。
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了看。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摔的。老年人骨质疏松,碰一下就青。”
沈知意没说话。
她看着那道淤青,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摔的?
一个心脏病突发的老人,怎么会摔到太阳穴?
她抬起头,看向傅北辰。
傅北辰也看到了那道淤青。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看向中年男人。
“我们能看看她的遗物吗?”
中年男人想了想。
“可以。但不多,就一个包。”
他去隔壁房间拿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旧布包。
沈知意接过那个布包,打开。
包里东西不多——一串钥匙,一张身份证,几张零钱,还有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
她拿起那个手机,试着开机。
没电了。
“能借个充电器吗?”她问。
中年男人点点头,出去找充电器。
沈知意继续翻那个布包。
在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破损。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裙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笑得很开心。
那个女孩的脸——
沈知意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是苏蕴。
年轻时的苏蕴。
和现在不一样,但眉眼之间能认出来。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圆珠笔写的,有些褪色了:
“小婉,1985年春。”
小婉。
苏婉。
沈知意握着那张照片,脑海里一片空白。
王秀兰认识苏蕴?
不,不对。
她认识苏婉。
那个死在火里的苏婉。
那她到底是谁?
七、手机·秘密
充电器拿来了。
沈知意给那个旧手机充上电,按开机。
屏幕亮了,老式的界面,数字按键。
她翻开通话记录。
最近的一个电话,是一个月前,打给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她记下那个号码。
再翻短信。
收件箱里只有几条短信,都是运营商发的。发件箱里有一条,日期是一个月前。
内容很简单:
“姐,我对不起你。小北被人接走了,我拦不住。那个东西,我藏在他床板底下了。你去找。”
沈知意盯着那条短信,心跳如鼓。
姐?
她叫谁姐?
那个“东西”是什么?
她翻到收件人号码——和那个未存名字的号码一样。
她把手机递给傅北辰。
傅北辰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个号码,”他说,“让人查一下。”
他拍了照,发给老陈。
沈知意又翻了翻那个手机,没找到别的。
她把手机收好,把照片也收好。
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苍老的脸。
王秀兰。
你到底是谁?
你认识苏婉?
那个“姐”是谁?
那个“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要藏在哥哥的床板底下?
所有的问题,她都没法回答了。
因为有人让她永远闭上了嘴。
八、深夜·新线
晚上十点,两人回到B市的酒店。
还是上次那家,还是上次那个房间。
沈知意坐在窗前,看着B市的夜景。
这个城市她不喜欢。
太冷,太干,太灰。
但这里有她哥。
还有这些死人留下的谜团。
手机震了,是傅北辰发来的消息:
【傅北辰】:老陈查到了。那个号码的机主,叫苏秀兰。
沈知意的手一抖。
苏秀兰。
姓苏。
和王秀兰,只差一个字。
她忽然想起那条短信的开头:“姐”。
姐。
所以,王秀兰的“姐”,是苏秀兰?
那苏秀兰是谁?
和苏婉、苏蕴,有什么关系?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还是傅北辰:
【傅北辰】:苏秀兰,今年五十八岁,户籍地B市。她是——
【傅北辰】:苏婉和苏蕴的亲姐姐。
沈知意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苏婉和苏蕴的亲姐姐。
那就是她的大姨。
王秀兰叫“姐”的人,是她大姨。
那王秀兰是谁?
她为什么会收养哥哥?
她和苏家有什么关系?
沈知意坐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
窗外,B市的夜色很深。
远处有几栋高楼亮着灯,近处是一片黑漆漆的老城区。
那些老城区里,藏着多少秘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也离危险,又近了一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别查了。再查下去,你哥就是下一个王秀兰。”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没有人。
但有人在看着她。
一直看着她。
她回头看向房间里的傅北辰。
他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脸色不对,挂了电话走过来。
“怎么了?”
沈知意把手机递给他。
傅北辰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关机。”他说,“把这个号码发给我。”
沈知意关了机,把手机递给他。
傅北辰把那个号码发给老陈,然后看着她。
“今晚我在这儿。”
沈知意点点头。
这个时候,她不想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很浓。
A市也好,B市也好,都一样。
都藏着看不见的眼睛。
都等着她走错一步。
然后——
下手。
九、深夜·守护
凌晨一点,沈知意躺在酒店的床上,睡不着。
隔着一道门,傅北辰在客厅里。他说他睡沙发,让她睡房间。
她知道他也不会睡。
他会在那儿坐着,听着动静,随时准备冲进来。
她想起那天在茶楼,苏蕴说“别陷进去”。
晚了。
已经陷进去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月光很淡,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层薄纱。
她想起那张照片上的苏蕴——年轻,漂亮,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会遇到周建国,不知道会怀孕,不知道会失去一个孩子,不知道要躲躲藏藏二十五年。
沈知意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涌上来——王秀兰,苏秀兰,那个“东西”,那条短信,那个陌生号码。
所有的线都缠在一起,解不开。
她想起哥哥的脸。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苍白,瘦削,眼神空洞。
他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知道他的养母死了吗?
知道那个照顾了他二十五年的人,已经躺在冰冷的殡仪馆里了吗?
沈知意的眼眶酸了。
她要救他出来。
不管前面有什么,不管多危险。
一定要救他出来。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天这头移到天那头。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