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宁雪亭所在的城市,两个人又开始各自忙起工作。宁雪亭帮付流江投递简历应聘的工作,一家本地规模最大的国企,聘用了他,在培训待岗了半年后,也让他去外省某地的负责区域任职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只等五一假期的时候,去领结婚证了。
然而,此时也被公司调任外地的宁雪亭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以前两人一打电话能聊将近一个小时,最近的付流江却总是说不了两句就要挂电话,总说自己在忙。电话次数多了,还会不耐烦地说:你怎么总打电话过来,烦不烦!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事。而且,最近自己的腾讯□□空间,总有一个陌生从未见过的□□号码,来偷窥自己的空间内容,把自己□□空间的每一篇文章都看了一个遍。看内容是个女人的号码。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周日工作不忙的时候,她开始查看他的邮箱和手机通话详单,她有他的密码。愿意给她密码,是因为有次发现他背着她和别的女孩约会,还骗她说是和男同学去爬山,不止一次,不止一个人,很多人。他们大吵一架,她要分手,他连连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她要求他对她公开所有的通讯联系方式密码,他同意了,她这才原谅了他。
不出所料,腾讯□□空间来偷窥她的那个号码,正在频繁和付流江联系,给他发邮件,发她自己的照片,撒娇求好评。但说实话,真算不上什么美女。手机通话详单里,一个号码总在晚上深夜和他联系,有时候半夜十二点还在打电话,通话时长半小时以上。不用问,肯定是这个女人了。
她给付流江打电话过去质问他,他百般抵赖,一会说是同学的妹妹,一会说是女客户,总之就是不承认。他这样含含糊糊支支吾吾闪烁其次不真诚的态度,让她的愤怒更是火上浇油。不过说实话,这个时候,他承认不承认都无法消除她的愤怒,还有两个月就到五一了啊!就是他们和双方父母约定好领结婚证的日子了啊!他做出这样的事情,还用那种不屑的态度对待她!分手,必须要分手,一定要分手!她怒火中烧,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冷静下来后,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冲动了。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他一直不肯承认,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可是,但是,联想到之前他就多次背着自己跟其他女孩约会,还跟她撒谎去做别的事情,还曾不知羞耻地跟自己吹嘘他跟很多女孩上过床,虽然对向来说话爱夸大事实的他所说的内容,她是持怀疑态度的,但不信任的种子早就在心里种下了,这次,只是更加坚定了她想要分手的决心。
她给那个女人发了一封邮件,从他们的往来邮件中,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霍汝凌。她的措辞礼貌克制,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甚至在替她着想,担心她也是被隐瞒欺骗的一员。询问她是不是并不知道他有个交往三年多快要结婚的女朋友,坦诚自己已经决定要和他分手了,如果霍汝凌决定和他交往的话,她会把她所了解的付流江的全部都告诉他,让她了解之后再做决定。她写了长长的一封邮件,反复认真地推敲着措辞,生怕哪句话会伤到一个可能是像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被欺骗了的无辜女人。
然而,她很快收到的霍汝凌的回复,只有短短两行字,两行字里还有几个错字。意思是说:我跟他目前暂时只是普通朋友,以后的事情不好说。你既然决定和他分手了,那就尽快分吧!免得被别人看不起。
霍汝凌的回复态度是宁雪亭万万没有想到的,没有丝毫的愧疚,没有一句表达歉意的话,冷漠敷衍,蛮横无理。好像由于她的插足导致他们关系破裂就该是理所应当的。宁雪亭被彻底激怒了,看不起?你凭什么看不起?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理由看不起?到底应该是谁看不起谁!
宁雪亭被气到了极点,哼哼冷笑了两声,像是触到了她的逆鳞,她的逆反心理被彻底激发出来了。催我分手?不可能!如果是个好女孩,跟我好好说两句好话,我让了也就让了,我成全也就成全了,我退了也就退了。但是现在,不可能了,因为你不配!
付流江很快赶来宁雪亭工作的城市,又是一番道歉保证的熟悉操作。宁雪亭冷冷看着他,对他说别的不要多说,我只想听你说真话,她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我只想知道这些。
付流江全盘托出,他现在任职区域销售主任,负责的其中一个城市有个女经销商,为了和他拉进关系拿到更多的销售折扣,送他各种价值不菲的礼物,还在某次饭局介绍这个女孩给他认识,目的不言而喻,显然这并不是父母认真给自己儿子挑选理想儿媳的节奏。这个女孩学历比宁雪亭高,艺术院校音乐专业,然而外形并不怎么出众,身高较矮,显得粗壮,脸也普通。所以对形象特别看重的和艺术相关的工作,她是找不到的。其他行业的工作,对不太实用的艺术专业又不怎么需要,总之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就业很困难。霍汝凌一开始总缠着付流江给她介绍工作,后来又毫不客气地让付流江请她各种好吃好喝,要付流江送她各种昂贵礼物。本节俭惯了的付流江对此烦不胜烦,但想到她是财大气粗的女经销商介绍来的人脉关系,学历又高,说不定也是个富得流油的白富美呢?想想自己上大学时为了生存果腹,累死累活吃了无数苦,要是遇上的真是个可以帮助自己飞黄腾达的富家女,自己岂不是可以少奋斗几年了?这个美妙的幻想是支撑他和霍汝凌继续交往的最大的动力。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她带他去了她的老家,一个交通闭塞偏僻的山村,一个父母离婚的单亲家庭,他幻想的肥皂泡才被戳破。当让,这都是后话了,此时的付流江还并不清楚她家庭的真实情况。
付流江说完后不停道歉,说自己以后绝对绝对不再犯这样的错误,要宁雪亭不要和他分手。宁雪亭看着他的脸,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很久没有说话。但是一想到霍汝凌那句:你快和他分手吧!免得被别人看不起!她甚至能想象出她那张丝毫不美丽满是刻薄的脸,斜着她本就很小的眼睛,挑着她画的黑黑细细如死去的僵蚕般眉毛的蛮横傲慢样子,她点点头,说了句:可以。
是的,这是个赌气的决定。宁雪亭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感情破裂了,信任破裂了,再也不可能回复到以前她对他扑心扑肺的亲密无间了。她开始对他极度的不信任,每次打电话总要问他在哪里,旁边都有什么人,让他把周围的环境拍照发给她。付流江一开始很配合,他也急于重新得到宁雪亭的信任,但时间一长,他也烦了,有些时候在工作或者应酬的场合,也真的很不方便这样,两个人又开始因为这个争吵起来,吵着吵着又开始翻起旧账,日子似乎永无宁日。
这样过了段时间,两个人都觉得疲惫不堪,都在考虑是不是真的把手分了算了。他们三人的事情付流江单位的人都知道,因为那天的饭局,很多付流江的同事也在场。他们见过宁雪亭也加过霍汝凌。交往的三年多里,宁雪亭曾多次和付流江的同事领导们聚餐或者参加他们单位举办的集体旅游。大家对宁雪亭的印象是一个清秀文静的小姑娘,看着聪明也安稳沉静,从不抢风头,也不会像别的女眷一样,总找机会和领导说话套近乎。加上大家又都是一个地方的老乡,对宁雪亭有着天然的偏向。和付流江同在一个城市的同事,见过宁雪亭安安眈眈住在付流江给她租住的简陋不堪甚至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的出租屋里,宁雪亭有时候不得不打地铺睡在地板上,她却毫无怨言,还把空荡荡的房间收拾的温馨整洁。再看到宁雪亭因为付流江的出轨背叛和他争吵伤心流泪时,都觉得生气和心疼。他们不太理解付流江不珍惜宁雪亭去找那个霍汝凌到底是图啥。当然他们肯定是不知道付流江心里打的小算盘的。
不理解归不理解,但是他们也觉得感情的事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当事人们自己做决定,但同时也表达出了感觉宁雪亭是个不错的人的意见,劝付流江最好仔细慎重地考虑考虑。
考虑最后的结果是,付流江还是不太舍得,他对宁雪亭说我对不起你,我不想分手。宁雪亭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再信任付流江,加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宁雪亭感到自己被迫跟着他们丢人现眼,她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她想离开,想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躲得远远的。就在他们都在矛盾纠缠中不知如何是好时,宁雪亭发现自己怀孕了。
事已至此好像已经别无选择。毕竟是自己真心真意爱过的人,毕竟是三年多难以忘怀的时光,毕竟他还在一直道歉挽留,毕竟是一条珍贵的小生命,不该为大人犯的错误白白无辜牺牲。
原定在五一领的结婚证,在推迟了四个月后,两个人最终决定,还是去它领了吧。
宁雪亭还记得那天下午,他们领了结婚申请单,回到付流江单位和同事们合租的房子里。逐一填写着要填的项目。想着从此就要生活一辈子,就目前这个状况,两个人都有些犹豫和焦虑。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暴躁的付流江把填写好的申请单撕碎,又在两个人的眼泪和拥抱中,重新捡起来,用透明胶带粘贴好。
刚做好这一切,有个同事推门进来喊付流江:你出来一下,有人找你。谁呀?付流江问。那个同事看了宁雪亭一眼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宁雪亭感觉不对劲,她站到窗前,目光追随着付流江的身影。她看到付流江下了楼,站在单元门口,一个穿着黑色短袖t恤牛仔短裙梳着丸子头的女人,跟他面对面站着。付流江板着脸,第一句话就是:你来干什么?我要结婚了!他声音很大,宁雪亭听得很清楚。那个女人低低地说着话,声音很轻,宁雪亭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付流江还是板着脸,转身欲走,女人脸上挂着僵僵的讪笑死皮赖脸地跟着,堵住他的去路,他又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女人又跟着,堵住,逼得付流江不得不停下脚步,又和她说了一阵。但是这次他们都压低了声音,宁雪亭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但这一幕已然让宁雪亭悬着的心开始慢慢放下了。说实话,事情发生后,以付流江一贯的表现,他说的每句话,道的每个歉,宁雪亭都是不相信的。现在,在付流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看到了他对那个女人的态度,他明白了他的立场。他果然如他所说,很烦那个女人。这个婚,结就结吧。她在心里下了决定。
如果事情真如她想的那样,那这个故事可以到此结束了。童话的最后是happy ending,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现实不是童话,此后的故事情节越来越魔幻,魔幻到后来的宁雪亭都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她的困惑衍生出来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