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第一次跟他见面的那个晚上,他推开餐馆的玻璃门,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到她面前:“你好!你是宁雪亭吧?”餐馆雪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神采飞扬,目光炯炯,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短短的头发,像钢丝刷上的钢丝一样,根根分明地直竖在那里,带着些霸气和侵略性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她。她被他强烈的自信阳刚的气息一下子震住了,心忽然像心脏病发作了一样砰砰砰狂跳个不停,怎么深呼吸也控制不住,从没有人能让她如此失态过。

“是我。”宁雪亭故作镇静地对他礼貌笑了笑,还在为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过速尴尬

不已。

然而,接下来的谈话,让宁雪亭很快就冷静下来,心跳和呼吸都急速恢复了平静。

“你信吗?我能一巴掌拍死一只鱼。小时候我跟我爸爸钓鱼,那条上钩的鱼蹦来跳去拿不下鱼钩,我一巴掌就把它拍死了。”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眼中透着点凶光。

“嗯?啊,哈,是吗?”宁雪亭勉强扯动了下嘴角,她忘了当时有没有朝他翻白眼。

他不明白他对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证明他自己孔武有力?是在向她示威暗示她要听话点?还是因为他只是个没有追女孩经验的二货,想到哪就说到哪而已?不管怎样,宁雪亭不喜欢他展示自己的暴力,她感到大倒胃口。

好在知情的好奇女同事及时打来电话,询问她见面情况如何。她走到卫生间去接电话。

“别提了,真的感谢你打来这个电话。是个帅哥,但是感觉他真的有点二百五,我要找借口走了。”

宁雪亭回到餐馆,借口说同事打电话来有事要帮忙,匆匆溜了。

然而,此后的付流江开始执着的邀约宁雪亭,宁雪亭拒绝了几次后,在某个实在无聊的周末,勉强答应了跟他的第二次约会。

这一次,他没有再出现奇怪的言谈举止,真诚地和她聊了很多。他很少提问她的情况,只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着自己的种种,竹筒倒豆子一样,毫无保留。他说起他念大学时,家里情况不好,爸爸虽然是小学副校长,可是工资不高,也不怎么顾家。在拿到入学通知书的时候,他爸爸就明确摊牌,可以给他支付学费,所有的生活费,自己去挣。他只能边上学边兼职,大学四年没有休息日,星期六星期天全部用来做家教,接很多家教,晚上做完最后一个,公交车都结束运营了,只能徒步从学生家里走回学校,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宁雪亭静静听他讲着,她想象着在每一个这样的夜晚,一个孤独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在早已安静凄凉的大街,望着周围映射出的万家灯火的景象,她不清楚那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她只觉得这种心境何其相似。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现在正在做的这个工作,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当初一两百人应聘,只选了她和另外一个女孩,但其实岗位空缺只需要一个人。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相关工作经验的。同事们不是比她学历高,就是比她资历深。工作繁重辛苦,时而穿着高跟鞋西装笔挺妆容精致地在售楼部给客户讲解项目情况,时而要带着安全帽,迎着工地上扑面而来的尘土,或乘着摇摇欲坠四面漏风的工程电梯,或一口气爬十几二十层楼梯,带客户去看还在施工中的房子,每天下班后灰头土脸,声音嘶哑,浑身无力。当时还恰逢全球金融危机,寒冷的冬天本又是房产销售的淡季,入职一个月,同去的女孩已经做出了业绩,而她还一片空白。她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了,但还是在认认真真对待着每一天的工作,丝毫不敢懈怠。就在月底的最后几天,同来的女孩因为感觉自己被聘用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在看到一个衣着褴褛的大爷过来时不愿意介绍,挑剔客户,打发宁雪亭去接待,刚巧让经理看到了,大发雷霆,立刻把那个女孩给辞退了,宁雪亭这才拿稳了聘用书。但是做销售的业绩说话,每个月的竞争都好激烈,一颗心始终是绷得紧紧的,悬在半空,身累心累。好在她的表现也被经理看在眼里,夸她人聪明也是最为勤奋的一个。哥哥经常打电话来询问她,工作还顺利吗,干得舒不舒心,不行的话,托人找找关系,给她换个好点的工作。她都委婉拒绝了。她总觉得,哥哥也是好不容易,在完全没有任何人脉背景的前提下,纯靠自己的勤奋努力才一步步当上了体制内部门小领导,不想给他添麻烦,更怕万一自己表现不够好,拖了哥哥的后腿。钱虽然赚的不是特别多,但总也是够用的,对物质对金钱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渴求,所以对老妈那套找男朋友要找条件好的论调,她总是不置可否不以为意,如果不是自己喜欢没感觉的人,条件再好她也不想选。而且她也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物质条件比自己好很多的人,怕最后委屈了自己的自尊心。

这次的谈话,迅速拉进了宁雪亭对付流江的心理距离,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欣赏认可,更对他曾经在比自己更艰难的境况中挣扎前行的精神所感动和怜惜。她把他勤工俭学的经历说给妈妈听,妈妈也连连点头,说这个孩子太不容易了,你们兄妹几人没有个一个受过这种罪,真是个能吃苦耐劳有出息的孩子。宁雪亭这才塌下心来开始和付流江交往起来。

一旦决定了便是一心一意毫无保留。她关心他的饮食起居,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付流江衣着单薄也不知道给自己增添厚衣物。宁雪亭就给他置办来全套保暖衣饰,天气晴朗的时候就过来帮他翻晒被子,还把家里的取暖器拿来给他用。那时候付流江工作不稳定,工资也少,两人约会只去不用花钱的公园,吃饭从来都是在便宜的苍蝇小摊,而且差不多每次都是点同样的东西。有时候宁雪亭实在吃不下去了,就请他去好一点的餐馆吃顿好的,或者下班后打包好饭菜送到他房间里。他说要找工作,她便帮他做简历,查资料,发邮件,他说要跟别人合伙创业,她便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借给他,支持他。

还记得有一天,宁雪亭洗漱好去上班,走到楼下,听到付江流高声叫喊她的名字,她转回头,看到他站在他们的出租屋窗前,对着她,用手掌朝她送了一个飞吻。这是她一次在这个平时总喜欢喋喋不休粗枝大叶的男青年身上,看到了他调皮浪漫的一面。她开心地笑着朝他挥挥手。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她在笑着转过身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是他了。

恋爱谈了三年多,付流江带宁雪亭回他的老家过春节,见了付流江的父母。两天后的饭桌上,付流江的父亲对他们说,五一的时候就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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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梦回
连载中还在飘泊的一枚青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