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画室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珩青走在中间,左手拎着裴清妤的画袋,右手却很自然地替她挡着路边的树枝,虽然全程被林熠和吴白澍在身后起哄,但他耳根的红潮退了些,反而觉得这样的热闹,似乎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车子驶离市区,一路往深山深处开去。导航上显示的地名小众得几乎没什么人听过——雾凇谷。
这里是陈可凡偶然发现的私藏秘境,没有商业化的喧嚣,只有几家散落在山谷里的日式温泉民宿。道路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古木,路灯稀稀拉拉,到了后来,只有车头灯照亮的路是亮的,其余地方都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到了到了!”
车子停在一块挂着红灯笼的木牌前,上面写着“汤本屋”。
推开车门的一瞬间,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没有城市的汽车尾气,只有晚风里裹挟着的泥土和温泉特有的硫磺微腥香气。
“哇,这里也太安静了吧。”汵涵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拍了张夜景,“朋友圈素材预定。”
“关键是,这里绝对没有狗仔。”彧疆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适合我们这种‘高危职业’者躲清静。”
林妍衿挽着叶诗菡的手,环顾着四周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眼睛亮晶晶的:“环境真好,我已经想好明天的早餐配什么了。”
吴白澍牵着林熠的手,目光扫过庭院里那棵巨大的古樱花树,轻声道:“这里很适合写生。”
裴清妤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陈珩青,对方正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又像触电一样移开视线,唯独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在暮色中悄悄漾开。
陈可凡拿着房卡,清了清嗓子:“这次订的是民宿的二楼和三楼,连通大露台,规则很简单——”
他扫了一眼这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坏笑:
“第一,今晚禁谈案件,只许聊吃的、聊画、聊八卦。”
“第二,”陈可凡看向自家老弟,语气玩味,“某人如果再不主动点,今晚我就把清妤的画稿借过来连夜临摹,让她一整天都盯着我看。”
“陈可凡!”陈珩青瞬间炸毛,护犊子似的挡在裴清妤身前,“你敢动一下试试!”
林熠在一旁煽风点火:“哟,护妻狂魔上线了?”
“闭嘴!”
“好的,我闭嘴。”林熠立刻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剧烈地颤抖。
吴白澍淡定地从背包里掏出两罐泡好的茶,递了一罐给林熠,另一罐递给陈珩青:“消消气。”
陈珩青接过茶,瞪了一眼那群看热闹的家伙,转头却发现裴清妤正看着他,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的心,像被温泉水烫了一下,瞬间软了。
“行了,”彧疆拍了拍手,终结了这场闹剧,“大家先放行李,半小时后楼下集合吃温泉蛋盖饭。我要去确认一下明天的路线。”
众人应声散去。
陈珩青帮裴清妤把行李放进她的房间,那是一间带私人汤池的和室。窗外就是雾气氤氲的竹林,景色绝美。
“那个,”陈珩青站在门口,手指紧张地抠着门框,“晚上如果冷,或者……怕了,就敲两下墙,我住隔壁。”
裴清妤正在整理画具,闻言抬头微微一笑:“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不过,应该不需要 因为……你会来的,对吧?”
陈珩青的耳朵又红了,他落荒而逃:“那、那我先去吃饭了!不许抢我的温泉蛋!”
关上门,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裴清妤坐在榻榻米上,翻开速写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飞快地勾勒起刚才门口那一幕——那个别扭地红着脸逃跑的少年,背影里藏着藏不住的心动。
而走廊的另一端,陈珩青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嘴角忍不住上扬。
“谁怕谁啊。”
他小声嘀咕着,转身走向餐厅。
此时,餐厅的长桌旁,全员已经就位。
林熠夹起一块炸猪排,看向刚进门的陈珩青,故意拖长了语调:“哟,我们的陈大帅哥,舍得从美人窝出来啦?”
陈珩青抓起桌上的一杯梅子酒,作势要扔过去:“林熠,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哎呀,有人急了!”
满桌的哄笑声响起,唯独叶诗菡作为队长,淡定地主持着饭局,林妍衿负责投喂,汵涵和陈可凡在分析哪家的清酒最好喝。
夜色渐深,山谷里的雾气越来越重,将整个温泉乡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梦幻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密林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树影,静静地注视着这家灯火通明的民宿。
而民宿的露台上,陈珩青正别扭地给裴清妤剥着橘子,林熠则在一旁用手机直播这“世纪名场面”,吴白澍靠在栏杆上,看着漫天星辰,轻轻握住了林熠的手。
这是一个完美的假期。
也是风暴来临前,最宁静的一刻。
凄厉的尖叫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民宿内部炸开。
最先惊醒的是彧疆。
他刚走到走廊,就看见前台阿姨脸色惨白,指着楼梯口,浑身发抖。
楼梯扶手上,整段整段,缠满了黑色的湿发。
不是假发,是真发,带着潮湿的水汽,一缕一缕缠在木纹扶手上,像无数只冰冷的手。
更恐怖的是——
每一节台阶上,都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个名字。
不是受害者。
是他们的名字。
- 叶诗菡
- 彧疆
- 林妍衿
- 陈可凡
- 汵涵
- 林熠
- 吴白澍
- 陈珩青
- 裴清妤
一个不差,一字一顿,从楼下一路写到二楼他们的房门口。
最末尾那级台阶,写着一行更小、更冷的字:
「十年前欠的,该还了。」
全员瞬间集合
重案组几秒钟进入状态。
林妍衿立刻拿出手套、取证灯。
陈可凡冲去监控室,却发现所有监控在十二点后集体黑屏。
汵涵蹲在台阶前,眉头紧锁:“不是颜料,不是油漆,是调过的生物染料,故意做成血的观感。”
彧疆声音冷沉:
“不是巧合,是冲着我们来的。”
林熠被吴白澍护在身后,脸色发白,目光死死盯着最后那行字。
她声音发轻,却异常清晰:
“十年前……我来过这里。”
所有人转头看她。
林熠攥紧吴白澍的手,轻声说:
“七岁那年,我跟一群同学来过雾凇谷夏令营。
那时候,这家民宿就叫汤本屋。”
陈珩青立刻挡到裴清妤身前,眼神警惕:
“有人知道我们今天来,故意布置这一切。”
裴清妤没慌,只是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低声说:
“我刚才在画室……画到一半,窗外的林子里,有人在看这边。”
没有人偶。
没有老套挂尸。
只有——
湿黑发丝 点名式血字 十年前旧案 被精准盯上的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