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山公墓的夜,比想象中更凉。
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一排排墓碑上,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像极了国风恐怖本里最压抑的一幕,温景然提着那只行李箱,一步步往墓地深处走,判官服的衣角在夜色里划过,像一道拖在人间的阴影。
他没慌。
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完美的民俗仪式。
瓮首归墓,祭师之仇,天理循环。
在他看来,没人能识破那只箱子里的真相——
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是道具,是艺术,是怪谈复刻。
直到他走到最深处那座旧墓前,刚蹲下身,准备打开箱子,完成最后一步“送葬”。
忽然间,几道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从墓碑后方缓缓站起。
彧疆站在最前,身形挺拔,夜色也压不住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没有警徽,没有怒吼,只一眼,就让温景然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林妍衿站在他身侧,月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温和,可眼神里的冷静,像法医解剖台上最精准的光。
“你箱子里的,不是道具。”
她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扎进事实里,“是赵博,还活着的赵博。”
温景然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合上箱盖,想往后退,可陈可凡和汵涵已经从两侧封住退路,陈可凡指尖轻敲手机,温景然车上所有信号瞬间被切断;汵涵只是安静看着他,眼神像已经把他整个人的心理防线读穿。
“你利用民俗、利用漫展、利用路人的眼睛,把一场活人禁锢,变成表演。”
汵涵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为你在复仇,其实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温景然猛地抬头,眼神发狠:“你们不懂——”
“我懂。”彧疆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你没资格用别人的命,完成你的正义。”
他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地扣住温景然的手腕。
没有挣扎的余地。
林妍衿立刻蹲下身,轻轻拉开行李箱拉链。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地格外清晰。
箱子一打开,一股混合着草药与淡淡腥气的味道散开。
那颗苍白的头颅静静躺在特制的容器里,双眼紧闭,可在感受到光线的那一刻,眼睫极轻地、极轻地颤了一下。
还活着。
还在求救。
裴清妤下意识捂住嘴,眼眶微微一红。
她画过那颗头无数遍,却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面对这份绝望。
陈珩青立刻挡在她身前,不是刻意耍帅,只是本能,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别看。”
裴清妤轻轻“嗯”了一声,却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熠攥紧吴白澍的手。
吴白澍反手握住她,掌心安稳,一句话没说,却比所有安慰都有用。
“还有生命体征。”林妍衿快速检查,声音稳,“马上送急救。”
叶诗菡调来的警力恰好抵达,车灯划破夜色,手铐轻响,证物封存,一切有条不紊。
这场藏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怖表演,终于落幕。
案子结了,没人想去喧闹的火锅、烧烤、大排档。
累了一天,他们只想找个安静、小众、没人认识、能瘫着说话的地方。
彧疆开车,带所有人拐进一条老巷子里。
门头很小,灯光暖黄,写着:
「深夜小食堂·只接待熟人」
没有大厅,只有一间榻榻米大包间,铺着软垫,围着一张矮桌。
进门就能脱鞋、盘腿、往垫子上一瘫,彻底放松。
菜单也简单:
豚骨汤、关东煮、烤年糕、温泉蛋、小酥肉、清酒、热可可。
不吵、不油、不闹。
刚好八个人,挤在一起,暖得刚刚好。
门一关,外面的城市、案件、凶案、民俗怪谈,全都被隔开。
菜刚端上来,陈珩青就绷不住了。
“我真的服了,”他夹起一块萝卜,忿忿不平,“从头到尾,我就想安安静静逛个漫展,装装酷,结果一转头,我靠!撞见一颗活人头?”
林熠立刻接梗:“某人还英雄救美呢。”
陈珩青炸毛:“我那是正常反应!”
裴清妤低头笑,耳朵红红的。
陈珩青瞥她一眼,声音瞬间弱了八度,别扭地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给她:
“……吃不吃。”
裴清妤:“嗯。”
一桌子人:“哦——”
陈珩青:“你们再哦一个试试!”
林妍衿喝了一口豚骨汤,慢悠悠开口:
“整得我以后逛漫展,看到道具箱会有心理阴影了。”
彧疆看着她,轻声笑:“那我以后陪逛,只负责看人,不看道具。”
林妍衿斜他一眼:“你这是上班上到生活里了。”
彧疆:“保护你,不算上班。”
陈可凡“啧”了一声:“秀恩爱能不能挑个地方。”
汵涵淡淡补刀:“他平时查监控都没这么认真。”
陈可凡转头看她:“那我以后认真点?”
汵涵:“不必,我怕你把我也分析一遍。”
一屋子人笑到年糕都要掉了。
林熠抱着吴白澍的胳膊,瘫在垫子上:
“我宣布,国风恐怖区永久拉黑。”
吴白澍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就只去可爱区。”
林熠:“还是你靠谱,不像某些人,只会嘴硬。”
陈珩青:“林熠——你有完没完!”
吴白澍非常淡定地补刀:
“他今天在车上,偷偷照了十分钟镜子。”
陈珩青:“吴白澍你出卖我!!”
裴清妤“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珩青瞬间熄火,脸爆红。
没人再提案子。
没人再提瓮首、怪谈、头颅、箱子。
只说漫展的妆造、好玩的摊位、没买到的周边、下次要一起去的地方。
彧疆把最后一块年糕夹给林妍衿。
陈可凡给汵涵添了热汤。
吴白澍把林熠护在软垫最舒服的位置。
陈珩青假装不在意,却一直把裴清妤喜欢的东西往她那边挪。
暖黄灯光落在八个人身上。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生死一线。
只有最普通、最安稳、最让人安心的日常。
叶诗菡发来消息:
【案子结得漂亮,批你们半天假。】
彧疆回:
【在吃饭,全员安全,心情良好。】
林妍衿凑过去看了一眼,笑:
“你这汇报,比工作报告还简洁。”
彧疆看着她,眼底很软:
“因为最重要的,都在眼前。”
第九十五案·完
周末的画室,比平时安静太多。
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画架、颜料管和摊开的速写本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节油与水彩混合的味道。
裴清妤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修改着昨天没画完的漫展群像速写,笔尖轻轻划过纸面,线条干净又流畅。
陈珩青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表面上在摆弄自己的画板,实际上眼神每隔三秒就往她那边飘一次。
平时怼天怼地、嘴比硬糖还硬的人,此刻坐姿端正、表情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卫衣,头发也抓得整齐,完全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个……”陈珩青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自然一点,“你画的昨天那个……漫展的图,好了没?”
裴清妤抬头,眼睛弯了弯:“快了,就差一点点。”
她把速写本轻轻转过来一点,让他能看清,
纸上正是昨天八个人在漫展里的模样,热闹又鲜活,连每个人的小动作都画得惟妙惟肖。
陈珩青的目光,落在画中那个挡在她身前、姿态紧绷的自己。
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
“……画得还行。”他别扭地别开脸,嘴硬道,“比某人强多了。”
裴清妤忍不住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别人?”
“都有。”陈珩青哼了一声,伸手想去拿笔,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人同时一僵。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陈珩青猛地收回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裴清妤轻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就解释上了呢?”
就在这气氛甜得快要拉丝的时候——
“嘭——”
画室门被轻轻推开。
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一排人。
彧疆、林妍衿、陈可凡、汵涵、林熠、吴白澍。
一个不差,全员到齐。
六个人靠在门框上,表情统一:
看戏脸。
林熠率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哟——我们是不是来得有点out of time?”
陈珩青瞬间炸毛,猛地站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啊。”陈可凡慢悠悠举手,“我弟的周末行程,我还不知道?”
汵涵淡淡补刀:“特意挑了‘合适’的时间来。”
林妍衿忍着笑,看向裴清妤,语气温柔:“清妤,昨天辛苦你了,我们带了点喝的过来。”
彧疆站在最后,一脸“我是被拉来的但我很配合”的淡定表情,眼底却藏着笑意。
吴白澍安安静静站在林熠身边,嘴角微微上扬,全程负责围观 戳穿真相。
林熠挤进来,盯着陈珩青通红的耳朵,故意大声调侃:
“某人刚才在画室里,可不是这个样子哦~我都看见了,手都碰一起了!”
“林熠!”陈珩青脸爆红,“你闭嘴!”
“我不闭~就不闭。”林熠晃着吴白澍的胳膊,“白澍你看他,脸红得像苹果!”
吴白澍非常淡定地点头:
“嗯,比昨天在墓地挡危险的时候,慌多了。”
陈珩青:“……吴白澍你也叛变!”
裴清妤坐在旁边,低头抿着嘴笑,脸颊也染上一层浅粉。
陈可凡走过去,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
“喜欢就好好表现,别整天嘴硬,人家清妤又不吃你这套。”
汵涵补刀:“嘴硬就只好单身啦。”
林妍衿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别欺负他们了。”
话虽这么说,她看向裴清妤的眼神,满满都是温柔的打趣。
一屋子人,围着两个脸红到脖子根的高中生,光明正大地吃瓜调侃。
陈珩青被调侃得快要原地蒸发,却又舍不得在裴清妤面前发脾气,只能僵在原地,又气又羞。
裴清妤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陈珩青低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睛。
她轻声说:
“没事。”
“画稿我给你留了一份。”
陈珩青的心,瞬间软成一片。
他瞪了一眼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别扭地坐回她身边,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你快点画。”
“我等你。”
窗外阳光正好,画室里暖意融融。
一群人的打趣笑声,混着淡淡的颜料香气,成了最安心、最热闹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