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疆的眼神冷得像冰,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十年前……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林熠身上。
刚才看到台阶上的字时,林熠的脸色就白了一分,此刻被众人注视,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抬起头,声音轻却异常清晰。
“十年前,我来过这里。”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陈珩青眉头紧锁,护着裴清妤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地扫过走廊尽头:“你十岁的时候?跟谁来的?”
“夏令营。”林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十年前,我上小学一年级,学校组织山区夏令营,目的地就是雾凇谷,我们住的地方,就是这家汤本屋民宿。”
吴白澍紧紧握住她的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她。
林熠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黑发和名字上,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和迷茫:“那时候,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四个同班同学。我们五个,住在民宿的二楼,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一片房间。”
陈可凡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五个?除了你,还有四个?”
“嗯。”林熠点头,声音微微发颤,“那时候我们年纪小,在山里乱跑,在民宿里捉迷藏,还偷偷在庭院里许愿……后来,夏令营还没结束,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彧疆追问。
林熠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微微发抖:“我记不大清了。”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雾很大,跟今天一样,我们五个偷偷跑出去,在山谷里玩,然后……然后就出事了,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在医院里,妈妈告诉我,另外四个同学,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来过雾凇谷,也很少想起这件事,直到刚才……看到台阶上的字,我才想起来,十年前,就是在这里,那四个同学,再也没有回来。”
失踪。
四个孩子。
十年前。
雾凇谷。
汤本屋。
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条冰冷的线。
汵涵眉头紧锁,进行心理侧写:“对方留下黑发、血字名单,还有‘十年前欠的’这句话,说明ta的动机,极有可能跟十年前失踪的四个孩子有关。ta认为,当年的事,不是意外,而我们……跟当年的事,有牵连。”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陈可凡皱眉,“除了林熠,我们谁都没来过这里,更不可能跟十年前的失踪案有关。”
“不是我们。”裴清妤突然轻声开口。
众人转头看她。
女孩站在陈珩青身边,脸色平静,眼神却很亮,指着台阶上的名字:“他写的是我们的名字,但是,十年前,我们这群人里,只有林熠在这里。”
“对方不是恨我们,是恨现在的我们出现在这里。”
“ta把我们当成了十年前的人。”
“或者说……ta认为,我们是来掩盖当年真相的。”
陈珩青心头一震。
裴清妤的话,精准戳中了核心。
对方不是随机报复,是错位报复。
ta知道林熠在这里,知道林熠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而他们这群陪林熠一起来的人,在对方眼里,就成了“帮凶”“掩盖真相的人”,所以才会写下所有人的名字,发出威胁。
彧疆立刻做出部署:“陈可凡,继续查监控,哪怕入侵痕迹被抹掉,也要找出蛛丝马迹;林妍衿,现场取证,黑发、染料,所有能提取的线索都不要放过;汵涵,侧写对方心理,分析ta的身份、动机、下一步行动;林熠、吴白澍、陈珩青,你们三个,尽量回忆当年的细节,哪怕是零碎的片段,都很重要;清妤,你跟在他们身边,注意安全。”
“叶队,麻烦你联系下当地派出所,调十年前雾凇谷儿童失踪案的卷宗,越快越好。”
“是。”
全员立刻行动。
没有恐慌,没有混乱。
重案五人组的专业,推理铁三角的敏锐和裴清妤的专业功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刚才还温馨甜蜜的团建假期,瞬间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案发现场。
林妍衿蹲在楼梯口,小心翼翼地取下几根黑发,装进证物袋:“发丝干枯,有霉变,还有微量的山林腐殖土,应该是从山里挖出来的……或者,是从某个长期存放的地方拿出来的。”
“四个孩子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有可能的,就是被埋在了山里。”汵涵低声分析,“这些头发,很有可能是……当年失踪孩子的头发。”
一句话,让全场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如果这些头发,真的是十年前失踪孩子的。
那对方做的,就不是简单的威胁。
是亵渎。
是用逝者的遗物,来宣泄心中的怨恨。
陈可凡盯着平板,指尖飞快滑动,脸色越来越沉:“奇怪,民宿的网络、电路、监控,全被人动了手脚,对方的技术水平很高,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是有备而来。而且,对方很熟悉这家民宿的结构,知道监控的死角,知道电路总闸的位置。”
“是内部人员?”陈珩青皱眉,“前台阿姨?还是民宿老板?”
“不确定。”陈可凡摇头,“前台阿姨吓得不轻,不像是装的,民宿老板今天不在,说是去市区进货,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林熠靠在吴白澍怀里,努力回忆当年的细节,眉头紧紧皱着:“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天晚上雾很大,我们在山谷里跑,然后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女人在哭,又像是风吹过山洞的声音……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奇怪的声音?”汵涵立刻追问,“什么样的声音?有没有具体的位置?”
“不知道。”林熠摇头,脸色发白,“我怕……那时候我太小了,太害怕了,所有的记忆都很模糊,只剩下雾、黑暗,还有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吴白澍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别怕,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珩青护着裴清妤,沿着走廊慢慢查看,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对方现在只是留下威胁,没有直接伤人,说明ta要么是在试探我们,要么是在等一个时机。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单独行动。”
裴清妤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观景窗上。
窗外,雾色更浓。
浓密的山雾把山林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而在那片雾色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他们,盯着这间灯火通明的民宿。
像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
裴清妤轻轻拉了拉陈珩青的衣袖,低声道:“珩青,你看外面。”
陈珩青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雾色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被窥视的寒意。
“有人在外面看着我们。”裴清妤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从我们晚饭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窗外一直有视线,我以为是山里的动物,现在看来……是对方。”
彧疆走过来,站在窗边,眼神冷沉地看向雾林深处:“ta在观察我们,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十年前的失踪案,十年后精准威胁,黑发,血字,被窥视的感觉……”汵涵走到众人身边,完成了初步侧写,“对方年龄应该在25—40岁之间,女性可能性偏大,跟十年前失踪的四个孩子有直系亲属关系,比如母亲、姐姐,长期住在雾凇谷,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ta的心理扭曲,偏执,认为当年孩子的失踪,是人为造成的,是被人抛弃、被人掩盖,所以十年里,一直活在怨恨里,现在林熠再次出现,让ta的怨恨彻底爆发,把所有怒火,都撒在了我们身上。”
“ta不会轻易收手。”
“黑发和血字,只是开始。”
话音刚落。
“啪嗒。”
一声轻响,从走廊尽头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全员瞬间警惕。
彧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抬手示意众人散开,形成警戒阵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灯光惨白,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尽头,是一间闲置的杂物间。
门,虚掩着。
陈珩青把裴清妤护在身后,率先走上前,轻轻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破旧的桌椅、发霉的被褥、废弃的画框,杂乱不堪。
而在杂物间的正中央,地面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褪色的、十年前款式的儿童书包。
书包上,沾着泥土,还有几根黑色的长发,跟楼梯扶手上的一模一样。
书包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五个穿着小学制服的孩子,并肩站在汤本屋民宿的门口,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中间的那个小女孩,正是七岁的林熠。
而她身边的四个孩子,两男两女,笑容天真。
正是十年前,失踪的那四个同学。
照片的背面,用同样的暗红色染料,写着一行字:
「你们找到他们了吗?」
林熠看见照片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是他们……”她哽咽着,“是当年跟我一起的同学……”
吴白澍紧紧抱住她:“没事了,我在,我们会找到真相的。”
陈可凡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孩子:“十年前的失踪案,根本不是意外,对方一步步引导我们,就是想让我们查当年的事,想让我们知道,当年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对方不是疯子。”彧疆盯着书包和照片,眼神冷沉,“ta是在逼我们。”
“逼我们找出十年前的真相,逼我们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雾色更浓。
山风穿过走廊,卷起楼梯扶手上的黑发,发丝轻轻晃动,像逝者的低语。
八个名字,赫然写在台阶上。
十年旧案,尘封的秘密被强行揭开。
猎人在雾中窥视,猎物被困在汤本屋。
甜蜜的团建假期,彻底变成了一场全员狩猎的游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仅仅只是开始。
更诡异、更恐怖、更接近真相的危机,还在雾凇谷的深处,静静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