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因吹斯汀
“教。费也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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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后，图书馆老位置。
安清把英语卷子摊开，上面还留着昨晚夏颜写的那些笔记。她盯着第一道错题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向对面。
“这道，时态错了。”夏颜指着那道题，“现在完成时，懂吗？”
安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懂。”
夏颜看着她，等下文。
安清很诚实地补充：“初中就没懂。”
夏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憋不住，嘴角一抽一抽的。
“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颜收敛了一下表情，但眼睛还是弯的，“就是想起我初中的时候，有个同学，英语也很差。”
安清：“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为什么apple不叫‘阿婆’。”夏颜说，“他说‘阿婆’更好记。”
安清：“……”
夏颜继续说：“我说那banana怎么办，他说叫‘不拿拿’。”
安清沉默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笑了。
“你这什么同学？”
“初中同学。”夏颜说，“后来他英语中考考了三十多分。”
安清笑容凝固了。
夏颜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考三十多的。”
安清：“……我谢谢你。”
夏颜把卷子拉过来，指着那道错题：“现在开始，认真听。”
安清点点头。
夏颜开始讲，讲得很细，从时态的概念讲到用法，再讲到这道题为什么选这个不选那个。安清听着听着，目光又开始飘——飘到夏颜的睫毛上。
她睫毛真的很长。
“听懂了吗？”
安清回过神：“……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安清张了张嘴，发现刚才好像没听进去。
夏颜叹了口气。
“你这样，”她说，“我换种方式讲。”
她想了想，指着卷子上的句子：“你看这个，‘have gone’和‘have been’的区别……”
安清听着，忽然问：“have为什么是‘有’的意思，但在这里又不是‘有’？”
夏颜愣了一下。
安清继续说：“还有，为什么‘现在完成时’明明是过去的事，要叫‘现在’？”
夏颜沉默了。
她看着安清，表情复杂。
安清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
夏颜说：“你这些问题，我初中也问过。”
安清：“然后呢？”
“然后我英语老师让我闭嘴，背就完了。”
安清笑了。
夏颜也笑了。
笑完之后，夏颜问：“你初中英语就不太好？”
安清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初一还行，”她说，“后来……发生了点事，落下了。”
她没说是什么事。
夏颜看着她，没追问。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夏颜说：“英语这东西，基础很重要。落下了一环，后面就容易跟不上。”
安清点头：“嗯，后来想追，发现追不上了。”
夏颜看着她，忽然说：“现在追也不晚。”
安清转头看她。
夏颜已经低头看卷子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安清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动了一下。
“继续。”夏颜指着下一道题，“这个……”
讲着讲着，夏颜忽然停下来，看着安清。
“你这样，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夏颜指着卷子上的单词：“interesting，你读一下。”
安清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笑我？”
“不笑。”夏颜表情很真诚，“就是帮你记。”
安清半信半疑，但还是读了：“因吹斯汀。”
夏颜点点头：“perfect。以后这个单词，你就记‘因吹斯汀’。”
安清愣了一下。
夏颜继续说：“important，读一下。”
安清：“……因破藤？”
夏颜眼睛亮了一下：“可以，记下来。”
安清：“你认真的？”
夏颜没理她，指着下一个：“information？”
安清想了想：“……因佛没训？”
夏颜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
安清恼羞成怒：“你不是说不笑吗？”
夏颜摆手，但停不下来：“我没笑你，我就是觉得……你这天赋，不去编英语谐音词典可惜了。”
安清瞪她。
夏颜收敛了一下，继续说：“好了好了，继续。下次考试，你就这么记，保证能多拿几分。”
安清将信将疑。
但后来夏颜再讲单词的时候，她真的开始这么记了。
“ambulance？”
“俺不能死。”安清脱口而出。
夏颜愣了一下，然后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安清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人笑了好一会儿，图书馆的管理员走过来，看了她们一眼。两人立刻收敛，低头假装看书。
等管理员走了，夏颜小声说：“你刚才那个，真的绝了。”
安清嘴角还翘着：“是你让我记的。”
“我让你记因吹斯汀，没让你记俺不能死。”
“一个道理。”
夏颜想了想，点头：“也是。”
讲完英语，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暗了。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图书馆门口，夏颜忽然问：“你初中发生什么事了？”
安清脚步顿了顿。
她看着前方，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
沉默了几秒，她说：“没什么大事。”
夏颜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安清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眼神很平静，但又好像藏着点什么。安清忽然有点不想说谎。但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她笑了笑：“就是……有点乱。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夏颜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分岔路口，夏颜停下来。
“明天还来？”
安清点头：“嗯。”
夏颜挥挥手，转身走了。
安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夕阳把她自己也拉出很长的影子。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走。
晚上，安清躺在床上，手机响了。
夏颜发来微信：「今天总结：英语辅导? 谐音梗大成功?」
附带一张图——本子上新写的一页：「安清专属英语记忆法：因吹斯汀 因破藤因佛没训俺不能死」「效果评估：记得很牢，就是有点费人」
安清看着那张图，笑了。
她回：「费人是什么意思？」
夏颜秒回：「费我。笑费了。」
安清笑出了声。
她回：「那你明天还教吗？」
夏颜：「教。费也要教。」
安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又弯。
她回：「行，明天见。」
夏颜：「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窗外有月光，淡淡地照进来。
她想起今天的事——夏颜讲谐音梗时亮亮的眼睛，自己说“俺不能死”时她笑趴的样子，还有图书馆门口那句“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时她只是点点头，没追问……
安清翻了个身。
她忽然想，如果夏颜继续问，自己会不会说？
她不知道。
但夏颜没问。
可能是看出来她不想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安清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有点快。
应该是今天笑太多了。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