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半斤八两
“八两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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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第二节课后，教室里乱哄哄的。
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沓卷子从门口进来，往讲台上一放，喊了一嗓子：“周考成绩出来了，自己来领！”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有人站起来往前挤，有人坐在座位上伸长了脖子张望，有人已经在互相打听“你多少分”。
安清正趴在桌上补觉，被这一嗓子吵醒了。她眯着眼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桌角压出来的红印子。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就听见课代表在讲台上喊她名字。
“安清，148，第一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卧槽，148？”
“又是她，习惯了习惯了。”
“最后一道大题是不是全班就她做出来了？”
安清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去领卷子。路过林芷座位的时候，被一把拽住。
“148，请客。”
安清把她手拍开：“滚。”
她拿了卷子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右上角用红笔写着大大的148，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两分，步骤分。她把卷子往桌上一放，继续趴下。
还没趴稳，物理课代表又进来了。
“物理成绩，自己来领！”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安清叹了口气，又抬起头。
“安清，92，又是第一！”
林芷在旁边啧啧了两声：“你是不是人啊？”
安清没理她，去领了物理卷子回来。92分，最后一道大题扣了八分。她把两张卷子摞在一起，准备继续睡。
林芷凑过来看：“数学148，物理92，你是真变态。”
安清闭着眼说：“走开”
林芷没滚，还在旁边念叨：“你这成绩，年级前十稳了……”
话音没落，英语课代表进来了。
她抱着卷子，表情有点复杂，进门就说：“英语成绩……那个，自己来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声。
安清睁开眼。
英语课代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喊了一句：“安清，62。”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148到62，这跨度……”
“哈哈哈哈安神英语稳定发挥！”
“62不错了，上次才58。”
安清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去领卷子。英语课代表把卷子递给她的时候，小声说：“这次题难，及格的不多。”
安清点点头，拿了卷子回来。
62分，红笔写的，旁边画了个波浪线。
林芷凑过来看，憋着笑说：“不错，比上次高了4分。”
安清把卷子往桌上一拍：“闭嘴。”
林芷没闭嘴，笑得更大声了。
“……”
安清懒得理她，低头看自己的卷子。单选错了一半，完形填空错了一大半，阅读……算了不看了。她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桌最底下。
旁边林芷还在笑：“你说你，数学148，物理92，英语62，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清：“天赋。”
说到这里，安清也笑了笑
林芷笑得更欢了。
安清正要让她滚，余光瞥见前面有个人在看她。
夏颜坐在前面，侧着身，手里也拿着一张卷子，正看着安清。那眼神很平静，但安清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
夏颜没说话，把卷子转过来给她看。
英语，146。安清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确实是146，红笔写的，很大很显眼。
“你……”她张了张嘴，“146？”
夏颜点头。
安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是人吗？”
夏颜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子，把另一张卷子翻出来。
数学，87。
她把数学卷子举起来给安清看。
安清看着那个87，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87，没及格？”
夏颜点头：“没及格。”
安清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一点。她想了想，又问：“物理呢？”
夏颜低头翻了翻，找出一张卷子。
物理，54。
安清看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54？”
夏颜看着她：“够用。”
“嗯？”
夏颜指了指自己的英语卷子，“比后两位高一点，够用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鞋码大，够用。”
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起来了。
夏颜收回目光，假装在看自己的卷子。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林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意味深长。她凑过来，小声说：“你俩这是在对暗号吗？”
安清：“一边玩去。”
林芷没滚，继续说：“数学148对英语146，物理92对数学87，英语62对物理54，你俩挺配啊。”
安清瞪她：“你说什么？”
林芷耸肩：“我说你俩分数挺配的。一个理科学霸英语废，一个英科学霸理综废，这不是天生一对吗？”
安清愣了一下。
天生一对？
她下意识看了夏颜一眼。夏颜已经转回去了，正在低头看自己的卷子。马尾辫扎得很高，露出后颈的一小截。
安清收回目光。
“滚。”她说。
但这次说得没什么底气。
放学铃响的时候，安清还在收拾书包。
她把数学和物理卷子放在夹层里，英语那张折了又折，最后塞进最深的那个口袋。
刚站起来，就看见夏颜站在她座位旁边。
“走吧。”夏颜说。
“去哪？”
“图书馆。”夏颜看着她，“你英语需要补。”
安清愣了一下，想起她那张146的卷子。
“不用。”她说，“我自己看就行。”
夏颜没说话，就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但安清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
“你说过，包教包会。”夏颜说，“现在轮到我教你了。”
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句话。
“你教追人，我教英语。”夏颜继续说，“公平。”
林芷在旁边听着，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然后“啧”了一声，背着书包先走了。走之前还拍了拍安清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学啊。”
安清想打她，她已经溜了。
图书馆里人不算多。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安清把书包里的卷子拿出来，数学和物理放一边，英语那张从最底下抽出来，摊在桌上。
62分，红得刺眼。
夏颜伸手把卷子拿过去，一道一道看。安清坐在对面，看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窘。
“别看太仔细。”她说。
夏颜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
安清没事干，目光开始在图书馆里乱飘。窗外的天色还亮着，阳光从玻璃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有人在翻书，沙沙的声音偶尔传过来。
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又飘回夏颜脸上。
她低着头，睫毛很长，偶尔眨一下。手指按着卷子，指节泛出一点白。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有点透明。
安清忽然想起下午看见的那两张卷子——87的数学，54的物理。
“你数学也没及格。”她脱口而出。
夏颜抬头看她。
安清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在找平衡。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顿了顿，“就是，想说，你数学不好我可以教你。”
夏颜看着她，没说话。
安清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说“算了当我没说”，就看见夏颜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但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互相教？”夏颜问。
安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互相教。”
夏颜把英语卷子放下，从自己书包里拿出那张数学卷子，摊在桌上。
87分，旁边红笔写着“及格线90”。
两人看着对方手里的卷子，忽然都笑了。
“半斤八两。”安清说。
“八两半斤。”夏颜接了一句。
笑完之后，夏颜把英语卷子拉过来，指着第一道错题：“这道，时态错了，你看这里……”
她开始讲题，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听得很清楚。安清听着听着，目光又开始飘——这次不是飘走，是飘到夏颜脸上。
她说话的时候，眉毛会微微动一下。讲到重点的地方，会用笔尖点一点卷子。偶尔抬头看安清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在听。
“听懂了吗？”
安清回过神：“……嗯？”
夏颜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没听。”
安清心虚地低下头。
夏颜没说话，只是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又说了一遍。
这次安清认真听了。
夏颜讲完一道，抬头问她：“现在呢？”
安清点头：“懂了。”
夏颜又讲下一道。
时间慢慢过去，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灰蓝。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
“最后一道。”夏颜指着卷子最后面的阅读题，“这篇，你看这里……”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安清抬头：“怎么了？”
夏颜没说话，看着她。
图书馆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安清脸上，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她微微皱着眉，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嘴唇抿着，看起来很专注。
夏颜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讲。
讲完最后一道题，她把卷子合上，推还给安清。
“今天就到这，太晚了”
安清低头看了看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夏颜写的。字迹很工整，每条注释旁边还画了小小的重点符号。
她抬起头，想说谢谢，但夏颜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路照得昏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夏颜停下来。
“明天继续？”
安清点头：“嗯。”
夏颜挥挥手，转身走了。
安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走得很快。
然后她发现自己嘴角还翘着。
回到家，安清吃完饭，写完作业，躺在床上。
她拿出那张英语卷子，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些笔记。
看了很久，然后把卷子折好，放回书包里。
手机响了。
夏颜发来微信：「明天几点图书馆？」
安清想了想，回：「放学后，老时间。」
夏颜：「好。」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今天你英语62，我数学87，物理54，记一下。」
附带一张图——本子上新写的一页：「安清：数学148 物理92 英语62」「夏颜：英语146 数学87 物理54」「互补? 可以互相教」
安清看着那张图，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停不下来。
这人，真的什么都要记。
还互补。
她笑着回：「你这些笔记，以后被人看见真的会被笑的。」
夏颜：「不会的。我藏得很好。」
安清：「行吧。」
放下手机，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窗外有月光，淡淡地照进来。
她想起今天下午的事——夏颜给她看英语146的样子，说“你教我物理我教你英语”的样子，图书馆里低着头的侧脸，讲题时微微动的眉毛，最后那道阅读题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她的眼神……
还有林芷说的那句话。
你俩挺配的。
安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有点快。
可能是今天跑操跑多了。
对，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