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实践报告
笔记本，有秘密？
————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安清换了运动服出来，站在操场边上晒太阳。三月的太阳不晒，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眯着眼看着远处跑来跑去的同学，脑子里还在想上午那道没解出来的物理题。
“安清。”
身后传来声音。
安清回头，看见夏颜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两瓶水。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额前的碎发照得发亮。她穿着运动服，马尾扎得很高，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
“怎么了？”
夏颜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给你的。”
安清愣了一下，接过水：“谢谢。”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发现夏颜还站在旁边没走。
“还有事？”
夏颜看着她，表情认真：“实践。”
安清差点被水呛到。
她咳了两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她们，才压低声音说：“现在？”
“嗯。”夏颜说，“体育课，人多，适合练习自然的肢体接触。”
安清：“……这是谁教你的理论？”
“你教的。”夏颜说，“你说要制造自然的肢体接触，不能刻意。人多的场合，不小心碰到，很自然。”
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是她说的。
她沉默了两秒，把瓶盖拧上：“那你打算怎么实践？”
夏颜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先跟着你。”
安清：“……”
她看着夏颜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追个人追得跟做任务似的。
“行吧。”她说，“那你跟着吧。”
两人并排在操场边上走。
太阳晒着，风吹着，安清忽然觉得这样走走也挺舒服的。
走了几步，她感觉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她侧头看夏颜，夏颜目视前方，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安清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步，肩膀又被碰了一下。
还是那么轻，那么快。
安清忍不住笑了。
“你在干嘛？”
夏颜转头看她：“实践。”
“我知道你在实践。”安清说，“但你能不能自然一点？”
夏颜想了想，说：“我觉得挺自然的。”
安清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人，是真的觉得挺自然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夏颜没再碰她肩膀。
而是换了个方式——走在她旁边的时候，手臂偶尔会擦到一起。
一下，两下，三下。
安清开始怀疑她是故意的。
但每次看夏颜，她都是一脸认真目视前方，好像真的只是走路不小心。
安清没说话，继续走。
但她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
可能是太阳晒的。
体育课结束，安清回教室拿了本书，准备去图书馆。
刚出教室门，就看见夏颜站在走廊上。
“你去哪？”
“图书馆。”安清说，“写作业。”
夏颜点点头，跟上来：“一起。”
安清看了她一眼：“你也去图书馆？”
“嗯。”
“写作业？”
“嗯。”
安清没再问。
两人一起往图书馆走。
路上人不多，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安清走在前面一点，夏颜走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有时候重叠在一起。
走到图书馆门口，安清推开玻璃门，往里走了一步。
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她回头，看见夏颜站在门口，手扶着玻璃门，看着她。
“怎么了？”
夏颜说：“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碰到了你的手。”
安清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没注意到。
“很自然。”夏颜说，“你没发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得意，眼睛亮亮的。
安清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行，”她说，“算你合格了。”
夏颜眼睛更亮了：“真的？”
“嗯。”安清推开门往里走，“进来吧。”
夏颜跟进来，嘴角还翘着。
图书馆里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清拿出作业本开始写，夏颜坐在对面，也拿出本子。
但不是写作业，是在翻那个本子。安清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过了几分钟，她再抬头，发现夏颜还在翻那个本子。
“你在看什么？”
夏颜抬头：“笔记。”
“追人的笔记？”
“嗯。”
安清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每天都记？”
夏颜点头。
“记了多少了？”
夏颜想了想，把本子往前翻了几页，然后转过来给她看。
安清看了一眼。
第一页：「主动」「肢体接触·自然」「关心」「下次见」「看情况」
第二页：「厕所门口?」「拎领子?」「抵墙?」
第三页：「措辞需优化」「直接问吃饭?」「示范：递东西时轻碰手背」「示范：走路时肩膀轻碰」
第四页：「关心实践?」「体育课：肩膀轻碰×3」「图书馆：进门时手背碰触?」
安清看着那一行行字，心情有点复杂。这人，是真的在当科研项目做。
她抬起头，看着夏颜：“你每天就琢磨这些？”
夏颜点头：“嗯。”
安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几页笔记。
工工整整的，每条后面都有勾，有叉。
她想起夏颜堵厕所的样子，拎领子的样子，问“这么瘦不拉几的”的样子，今天碰她肩膀的样子，刚才说“你没发现”时眼睛亮亮的样子……
安清忽然笑了一下。
对面的人抬头看她：“笑什么？”
安清说：“没什么。”
她继续写作业。但嘴角还翘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安清写着写着，余光瞥见夏颜又翻开本子了。但这次不是在翻前面的笔记，而是在往后翻。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然后很快合上了。
安清没在意，继续写作业。
但她没看见，夏颜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在那个页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页的角落里，画着一个人的侧脸。咬着吸管，微微皱眉，阳光照在脸上。
是安清。
晚上，安清回到家，吃完饭，写完作业，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夏颜发来微信：「今天实践总结：肢体接触?。明天继续。」
附带一张图——本子上新写的一页：「体育课：并排走时肩膀轻碰×3」「图书馆：进门时手背碰触?」「效果评估：安清没发现，自然度达标」
安清看着那张图，愣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笑得停不下来。
这人，真的把追人当科研项目在搞。
还效果评估。
还自然度达标。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打字回：「你这些笔记，以后被人看见怎么办？」
夏颜秒回：「不会的。我藏得很好。」
安清：「万一呢？」
夏颜：「那就说是学习笔记。」
安清：「谁家学习笔记写这些？」
夏颜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那你帮我收着？」
安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帮她收着？
收那个本子？
她想起今天在图书馆看见的那几页笔记，想起夏颜每次翻开本子时认真的样子。
那个本子里，应该还有很多她没看见的东西吧。
她打字：「你自己收着就行。放我这儿万一丢了怎么办。」
夏颜：「哦。」
安清放下手机。
但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那条消息。
帮你收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有月光，淡淡地照进来。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安清到教室的时候，夏颜已经在了。她坐在前面，背对着安清，正在低头看什么。
安清坐下，拿出书准备早读。前面的夏颜忽然回过头来。
“安清。”
“嗯？”
夏颜看着她，表情认真：“那个本子，你真的不帮我收着？”
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还在想这个？”
夏颜没说话，就看着她。
安清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你自己收着就行了，放我这儿万一被我发现什么秘密怎么办？”
她本来是开玩笑的。
但夏颜听到这句话，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紧张，也不是慌乱，而是……愣了一下。那愣怔只持续了一秒，短到安清差点没注意到。
然后夏颜转回去了。安清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有点莫名其妙。
她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