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玉堂内静静的,水颜坐在案前,正拿了几种香料来制香粉,风卷来,织云纱的帘子微微浮动。怜月在旁边侍候着,向水颜道:“是谁发明了这样的手艺,可见古人比我们更有爱美的心。”
“爱美之心人人有便是古来的道理。古书上就有‘胭脂起于纣’,又有‘自三代以铅为粉,秦穆公女美玉有容,德感仙人,肖史为烧水银作粉与涂,亦名飞云丹,传以笛曲终而上升’,古人不仅爱美,也更聪慧。”水颜笑道。
“姑娘博古通今,平日里却不爱显示才华。”怜月道。
“才华是给自己用的,不是拿出来给别人看的。”
“府里的云姑娘好诗画,听惠儿说,云姑娘用来写意的颜料还是世子托人特制的呢,姑娘何不要些来,说是画出来的颜色都跟平日里见的不一样呢。”
水颜只是浅笑,拿了玉簪拨着那些香料,半晌才说:“省些事的好。”
“小姐平日里也太省事了些,侯爷和夫人待姑娘是和心姑娘云姑娘一样的,平日里也嘱咐咱们跟家里是一样的,不要多心了才好。”
“我哪里就多心了?”水颜笑着看了一眼怜月道:“在家里我不也是这样的,再好的东西也不过就是外物,再好的颜料入了不懂欣赏的眼,也是枉然。”
“姐姐说这话倒是有几分意境。”随着话音,是水心伴着雅之进来了。
“是妹妹们来了,快进来。”水颜忙往里让,又吩咐怜月去倒茶。
“到底是姐姐有雅兴,自己制的香粉自是外面的比不得的,何时制成了,我是要先讨一些去的。”水心拿过那只玉簪,拨弄着香料,说道。
“心儿自得了占云道长那手串,便爱不释手,刚去找她的时候,她正拿了那手串,看着经文。我只当心儿也要闻经问道,不再做这红尘俗人,如今却来要些香粉,可见红尘仍有所恋,想离了这个俗字是万万不能的了。”雅之打趣道。
“就是你的嘴贫。刚不过是翻了南华经,想起占云道长讲解的经文,就越发觉得有趣,这人生百味尽在其中,一时陷进经文之内。那手串既是他人赠送,本就该细心保管,又是占云道人的随身之物,更该珍爱,不过是人情常理,怎的就与红尘彼岸相干了?”水心笑着反驳,又抚了抚自己鬓上压的凤头步摇道:“我若离了尘世,怎对得起这多的华服美饰?”
“我倒忘了,你这最爱美的心。就为着这,你也是放不下这个俗字的。”雅之道。
“俗也有俗的好处,没有那许多的戒律清规。”怜月端了茶上来,水颜接了一杯递给雅之,说道。
“戒律清规也罢,繁华富贵也好,要活的自在高兴才行。若真的无所思,无所恋,身处何处也是枉然。”水心边说着,边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这话若是旁人说去也罢了,偏生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身份,还有什么不快活不自在的呢?”水颜笑着,起身走到水心身边,抚着她的肩说道。
“说的也是。”水心笑道:“只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这才是闲出来的富贵病,真要让你跟外面的农妇一样忙碌起来,才知道如今的日子是神仙般的。”水颜道。
“谁的日子是神仙般的?”随着话音,是方瑜领了碧瑶进来。
“正是我们神仙般的日子被你打断了。”雅之笑道。回头看见篮子里的葡萄,又道:“这样剔透的葡萄,看看也觉心里爽快呢。”
“是李姨娘院里的,姨娘亲手摘下,刚巧我去了,便让我带来分给各姐妹。”方瑜道。这里怜月忙拿了盘子接过碧瑶递来的葡萄。碧瑶又笑道:“本不是什么新奇的物件,正是新摘来,吃个新鲜。”
“正是姨娘的心意难得,碧瑶姐姐替我多谢,也劳烦了公子辛苦走这一趟送来。”水颜笑道,又有小丫头端了茶来,水颜又让茶。
“走这一路也累了,心儿的也已经放在桌子上了,只是还有雅之和二妹妹那还没去,姨娘的心意不能耽搁了。”方瑜喝了一口茶笑道。
“就把我的那份留在这里吧,一会便借了颜姐姐的地方,享受一番。”雅之道。
“正是呢,姐姐这里宽敞,晚饭就摆在庭院里,饭后我们就吃着葡萄赏着月,再出几个谜来猜,岂不有趣。”水心道。
“倒是你们要提前过中秋了,只是今晚的月只是一钩,不知能否拾得月中桂子。怎不见云儿?”方瑜道。
“刚我和心儿去舜华阁,云姐姐午睡还未醒,就连那只小鹿也没精神似的。”雅之道。
“这时候二哥哥过去,想必姐姐会醒了。”水心道。
“那我便不在这里耽搁了,也扰了你们。快些过去,还有别的事要办。”方瑜说着起身便走,碧瑶也向众人别过,提了篮子跟着。
“府中一应的事情都有夫人操持,若忙些,也有大哥哥料理,二哥哥嘴里要忙的事情是些什么?可是又要和我那哥哥出去?”雅之偏着头,笑着问方瑜。方瑜只是吐了吐舌头,笑着离去。
“二哥哥一向不在家事上用心,你又何苦说出来。”水心向雅之道。
“不是我故意挖苦他,只是我那哥哥是个不省事的,只怕二哥哥与他一起,日后少不得受他连累呢。”雅之道。
“说起连累就严重了,有什么事情还会是被连累的呢,不过是兄弟间和睦些,亲戚多多走动也是应该的。”水颜笑道。
“唉。”雅之坐下,手倚在案子上撑着头,翠绿的罗裙拖在地上,如一团散开的荷叶:“本想着今年我院子里的那株海棠花开的好,中秋里必能食得海棠果,好歹是个意思。可恼人的是,偌大的一棵树,那样多的花,竟一颗果子也没结,真真让人可气。”
“竟有这样的事,这也奇了。”水心道:“那棵树很多年了,一直未得开花,今年却开的十分妖娆,我记得好像花期还晚了一些,怎的秋来连果子也不曾有一颗?”
“正是呢,说来就怪,难不成是因花期的缘故,晚了两月便结不成果实?”雅之道。
水颜踱到窗边,卷起镂空竹帘,用钩子挂起,又放下纱帘,拿了镇纸压好,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找个明白人问问就是了。”心下却暗想,花开却无果,听听也觉伤感,恐非吉兆。
方瑜与碧瑶行至舜华阁的时候,水云午睡醒来不久,正穿了家常的衣服,带了辩香在后园拿了鲜树叶喂那小鹿。沉烟见方瑜过来,忙迎至厅内,倒了茶来,又唤惠儿去后园寻水云回来。碧瑶将篮子交给沉烟,笑道:“这里便是最后一处了,连着篮子也留下吧。”
“就连篮子也是精致的,可见姨娘那边都是伶俐的人,剔透的心。”沉烟笑道。
“沉烟也爱说笑,姨娘平日里只说留着我们,只因我们笨笨的,放在别处也是不让人放心的。还说只要我们这样笨笨的,伶俐了就不受用了。”碧瑶笑道。
“姨娘的谦词,你也当真。”沉烟走过去,扶碧瑶坐下,笑道:“府里谁不知道,李姨娘是最谦和的。”
说话间,水云已走了进来。碧瑶便站起来,笑道:“姑娘回来了。”
水云向她点点头,又向方瑜道:“二哥哥怎么有空了?”
方瑜笑道:“妹妹这样问就是挖苦我了,府中谁不知道我最是一个清闲的,若说空闲,我说没有,别人便断不会有的了。”
水云掩嘴笑,又道:“原来二哥哥也是自知的。”
“罢了,罢了,你看,今儿我可是带了姨娘的心意来的。”方瑜道。
此时青梅已端了兑了文殊兰汁子的洗手水来,水云洗了手,向方瑜道:“昨儿去给母亲请安,顺便去了姨娘那里,偏生姨娘不在,我见院里剔透的葡萄可爱至极,好像去岁还没结果呢。”
“妹妹说的是,这些葡萄都是三年前移来的,去年的时候也没结果,今年是头一年。姨娘牵挂妹妹的心就如同这葡萄枝蔓,蔓延不断。妹妹也该常去问候。”方瑜道。
“哥哥说的是,我又岂能不牵挂姨娘?几位姨娘待我的情分与母亲是一样的,我岂能不知。”水云擦过了手,又向方瑜道:“二哥哥今日的晚饭就留在我这吃吧,想起幼时都是同一处吃饭的,这几年大了,反倒显得生疏了。”
“妹妹说话让人伤感了。好歹现在还在一个院子里,待姐妹们都出阁了,不知道又要怎么样呢。”方瑜道:“眼下妹妹的事情不就有个一定了,说不定明年开春便要张罗喜事了。”
“二哥哥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水云嗔怪方瑜。
“公子就在二小姐这坐会儿吧。我的差事办完了,也该回去了。”碧瑶向方瑜和水云笑道。
“姐姐别忙,一杯茶还没喝完,怎么就急着走。略坐坐再走也不迟。”水云道。
“只怕姨娘那边还有差事。王姨娘的身子一直不见痊愈,我家姨娘昨日便说要煲了补汤送去,院子里还有一些琐碎的事,只怕碧彤一个人忙不过来。”碧瑶笑道。
“姐姐既这样说,便回去吧,带我请姨娘的安,姨娘也要多多保重身体才好。”水云道。
碧瑶点头答应了,便退了出来,自有沉烟将她送出院落。刚出了舜华阁的院门,便见采芹急急的走来,手里用手绢扇着风,头上还渗了细密的汗珠。
“什么事,走的这样急?”碧瑶笑道。
“你也来了?李姨娘可好?”采芹问候道。
“姨娘一切安好,我是随着公子送些葡萄而来。”碧瑶道:“姨娘那边还有些事,我先走了,改日得空,咱们再说话。”
“那你快去吧,得了空,你去忆云轩坐坐。”采芹道。
目送了碧瑶离去,沉烟拉了采芹进院,笑道:“是来寻公子瑜么?还是这样急吼吼的脾气,什么事就这样着急了?”
“说来倒不是急事,只是我着急让公子和姑娘知道。”采芹擦了擦汗,笑道。
“看你的神情,必是件好事。”沉烟道。
“是我们府里最大的好事。”采芹看着沉烟笑。
“可是姑娘的事?”沉烟看向采芹,小心的轻声问。采芹笑着点点头。沉烟也高兴起来,步子也快了许多。
“外面是谁?”听见外面有声音,水云在里面问。
“是采芹来了。”此时沉烟已引了采芹进来,采芹向方瑜水云施礼笑道:“扰了公子和姑娘了,不过听了我的话,二位必不会怪我惊扰的。”
“什么事,快说。”方瑜笑道。
“公子今天早上要办什么事?”采芹笑问。
“可是云儿的事有了消息?”方瑜问,又摇头道:“刚过午,事情怎会这样的快。”
“公子难道忘了与那个肖公子的小厮说的话?”采芹道。
“我自是记得。”
“那小厮走后,公子便去回禀了侯爷夫人,侯爷便请了孙大夫去探视,可是这回事?”
“正是这回事。”
“那孙大夫回来了。”
“快说,孙大夫说了些什么?那肖公子的病情如何?”方瑜问。水云听了此话自是红了脸,却又不好走开,只得别过脸去,只当没听见,一颗心却全在二人的对话上。
“那个叫来砚的小厮回去后,将二爷的话禀给他老爷夫人和公子听,听了此话,那肖府二老自是高兴不已,肖公子更是病情去了大半,来了精神,当即便嚷着饿,吃了两碗粥,也能下地了。孙大夫给他瞧脉,说不过就是忧思过度,相思成疾,现在心结开了,便根本算不得病。那肖府二老本还有疑虑,想着自家的门第矮了我们府里许多,怕我家老爷夫人不肯应许。细想了公子的话,又见老爷请了孙大夫去为肖公子诊病,心下便踏实了许多,本想待肖公子痊愈后再托媒提亲,怎奈肖公子心急如焚,一时不能得了我家的话,便一时不能安生。肖夫人便一再的求了他家老爷快些求媒。孙大夫回来的时候,那肖府二老便再四的感谢,又将这些心思故意的说给孙大夫听,不过就是想孙大夫带个话过来。那肖府已去托媒,你说巧不巧,肖府找的也是张侍郎,想是明儿,最迟不过后儿,张侍郎就会过府说媒。这样天大的好事,我岂能不急着让公子和姑娘知道。”采芹一口气说出来,方瑜忙亲自递了一杯茶过去,笑道:“说了这么多,快喝些水,坐下,歇一歇。”
辨香忙拉了采芹坐下,笑问:“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采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紫夕说要绣双鞋面做中秋的贺礼给夫人,便与我去找栖梧借花样子,想那栖梧自是知道夫人喜好的,她拿出的花样必不会错的。正巧碰上孙大夫刚回禀了此事,栖梧便跟我说了。想是知道我家公子与姑娘的心思,便借了我的嘴来告知。”采芹笑道。
“我哪里有什么心事?采芹如今也跟二哥哥一样贫嘴了。”水云听了此话,心中自是万分高兴,却红着脸,做出恼了的样子。
“是,二妹妹哪里有什么心思,都是我的想法罢了,是我一心想为妹妹找个如意的人。”方瑜笑道。
“正是这样。”采芹也笑道:“只是我大老远的过来报喜,姑娘也该赏些什么吧。”
“这样贫嘴的丫头,不打发了也就罢了,哪里还有东西要赏?”水云装着恼怒却掩不住笑意,说道。
辩香与沉烟听了此话自是为水云高兴,辩香忙过来道:“采芹想要什么,只要是这舜华阁有的,便拿了去,今儿我便做主了。”又想想道:“不,今儿是我替沉烟做主了。”
沉烟也笑道:“采芹要什么,今儿没有不许的,你快说来。”
“也不是什么,前儿我看姑娘画了一幅牡丹图,那花儿就像活了一样,我想就赏给我吧。”采芹笑道。
沉烟看向水云,水云只低头喝茶,并不言语,沉烟便知是答应了,说道:“姑娘这便是答应了,采芹跟我到书房来,我拿给你。”
不想水云却说了话:“那张画你既喜欢便先拿去,只是有一朵花的花蕊下笔并不利落,改日重画一张给你。”
“那我便谢过姑娘了,今儿可是大恩典。”采芹施礼笑道,又向方瑜道:“公子晚饭可回去吃?”
“哪里还能回去吃,今晚二妹妹这里的饭菜最可口。”方瑜笑道。
“那公子便坐着吧,我拿了画便回去了。”
方瑜点点头,采芹转身跟着沉烟去了书房。
“妹妹如今可如意了?”方瑜笑问。
“二哥哥休要胡说。”水云娇嗔。
“人生得意便要显露,藏在心里又有什么乐趣?”方瑜道。
“如今是得意的,可谁知道会怎么样呢,长姐的例子就在前面。”水云有些落寞的说。
“刚才还让我别胡说,妹妹怎么又信口乱来了?就是有了长姐的例子,父亲母亲才有如今的安排。妹妹是个明白人,岂不懂一语成谶的道理,大喜面前,岂能放悲音?”方瑜正色道。
水云说出口也明白了过来,此时也知失言,见方瑜如此说,便笑道:“哥哥教训的是,是我胡说了。今日怎没见长兄?”
“长兄一早出门办事,还没回来。才我来的时候你在后园?是在喂那只小鹿?”
“正是,那只小鹿双眸灵动,可爱至极。”
“听说北海叛乱,孙将军点将出征,正在今日。”
“马蹄声乱,又是为谁守着江山?大军出行车千乘,不知归来有几人?”水云叹气道,想起那日夕阳下的神明般的身影,又自语道:“孙将军百战之身,定能安然归来。”
“到底妹妹是闺阁女儿,未免儿女情长了些。铁马秋风,万敌军前安然若素,破敌只在谈笑间,大丈夫自该如此。”方瑜道。
“二哥哥倒有几分豪气。”水云笑道。
“我知妹妹心中所想,我不过是几分游侠之气罢了,成不了大事的。”
“成大事又有什么好,成日里言行小心,忙于算计,活着还有什么乐趣?不若做个富贵闲人,寄情山水之间,悠哉乐哉。”
“难得妹妹会这样想。世间女子大都想着夫婿成王封侯,也好封妻荫子,享那不世荣华,至上之尊。”
“人各有志吧,得到了心头所想的,便是快活的。功名荣华自然是好,若心中不计较那份得失,又岂能被利禄蛊惑?”
“这倒像心儿平日里说的话,今儿怎么从妹妹口中说出来了?”方瑜笑道:“闺阁女儿,芳华美貌,正该脂浓粉香,怎的净是看破尘世之语?妹妹剔透,真是水晶心肝,却不闻福慧难两修,女子聪慧过甚,凡事眼中不揉沙子,便是夫君说些假话哄哄你,也被你一眼识破,难免心下黯然,岂不自找烦恼。慧要少,才能平心度日,福要多,才能荫及子孙。”
“想必世上男子都是厌烦过于聪慧的女子的。自古红颜不是夫人命。”作者自怜。水云有些神伤。
方瑜见此,忙笑道:“是我惹妹妹伤心了,不知晚上有些什么吃食?中秋将近,妹妹可有什么喜欢赏玩的,我去帮妹妹寻来。”
水云知是方瑜寻了旁的话题来说,只为断了她的愁思,也笑道:“平日里眼中皆是富贵气象,喉中咽的也是玉粒金莼。哥哥总在外面,想是知道外面那些平平常常的东西正是我眼中新奇的玩意,随便带两个回来就好。前儿去白云宫的路上,我见一个孩子手里拿了一个十分小巧的葫芦,很是精致可爱。”
“那个不算什么,随便一个庄户人家院子都有,妹妹既觉得有趣,我便寻几颗来,供妹妹赏玩。”
此时,辩香托了两个白玉杯进来,里面满满的汁液。
“妹妹这里的东西都是最新巧的,杯子里面又是什么好玩意?”方瑜接来,尝了一口,道:“这是?是葡萄的味道?”
“正是。”辩香答道:“正是公子刚送来的葡萄。沉烟起了一盆冰来,将鲜的葡萄埋在冰里,待果肉都冰硬了,便拿出,剥了果皮,放在普通的盆里,慢慢的就渗出了汁液了。”
“这样的主意也想的出来。可见平日里你家小姐百般挑剔,是不好伺候的。”方瑜笑道。
“这样的东西,我们也是头一次得来,公子可还合口?”
“果然鲜美不凡,既有这样好的主意,该告诉其他姐妹,每个院子里可都送了葡萄过去。”方瑜道。
“她们若爱喝,我送了现成的汁子过去便罢了,只是这样的法子却不能告诉。”水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你便不告诉,如今我也是知道的了。”
“正是这个,若他日泄密,便只是你的缘故,断没有旁人的。”
“妹妹这样说便是不讲道理了,难道沉烟辩香就不会告诉了人去?刚不就是辩香告诉我的?”
“嗯。”水云听了点头道:“哥哥说的不错,这正是祸起萧墙的道理。”
“罢了,我还要出去办点事情,妹妹千万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方瑜说着起身,将杯中的葡萄汁子一饮而尽。
水云只是伏在案上,歪头看着方瑜,笑道:“二哥哥是去忙什么事情?是与人赛马,还是约人听曲?”
“妹妹偏要取笑我么?说起赛马,那廷硕坠马之后,伤势已好了大半,我们也去探望了几次,他却愈发的不愿见人。”方瑜回身道。
“只是不愿见你们吧?也不是什么坏事。”水云笑道。
方瑜只笑笑便掀了珠帘离去。
水云坐在案前,想着自己的婚事,自那日不经意的撞见,到今天的两心相许,竟如此顺遂,果真是天作之合,不由痴痴笑了。半晌又唤辩香,道:“那日在心儿那夜宴,我借了心儿的曲子填了词,雅之又画出了词曲中的意思。你到不语斋问问,那幅画是谁收着呢,若方便,便拿来,我想看看。”
辩香答应着离去,不一会便拿了画回来,向水云道:“是问荷收了起来,放在了画筒里,翻了几张便是它了。”
水云铺开,仔细的看,画笔普通,却极传神,好似亲见了那鼓角铮鸣的战场。
京郊二十里处,旌旗猎猎,战车疾行。枣红马上,抚远将军威风凛凛。烽火突起,将军铁骑,扬起征尘不断,怎去想,有何人会入那春闺梦里。孙宏回首望向国都,刚毅的脸如同雕塑,不露神情。片刻,便催马向前,风卷战袍作响。
水云收了画,又想锦绣河山,却有马蹄声乱,亏有孙将军那等人浴血换一方安宁,试问世上谁人称英雄?又觉自己好笑,山河江山,天子之事,岂由自己多想。那孙将军……唉,那孙将军定能无恙归来。
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
1、青鸟:青鸟是有三足的神鸟,是传说中西王母的使者。人间既不能相见,唯望在蓬莱仙山可以再见,但是蓬莱无路,只有靠青鸟传信。典故出于《山海经》,代表送达书信、消息的鸟,也可以说是信使,这在古诗中常常用来指爱情信使,如李商隐《无题》中 “此去蓬山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的诗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青鸟多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