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病人过往曾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对安全感有着远超常人的需求,而经历了母亲离世与这些年的长期相处,你已经成为了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一举一动都会对她造成极大影响。”

安净封闭的谈话室内,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向对面人解释情况。

温和的声音听起来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全心接受。

他扶了下自己眼镜,又继续道:

“……这种情况下,软禁是绝对需要避免的选择,这会加剧病人的分离焦虑与被抛弃恐惧,时间一长还可能会导致病情急剧恶化,我建议您立刻解除,选择更温和的……”

“是保护。”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医生愣了下。

“您说什么?”他出声确认。

对面的男人面色冷淡,不过语气倒很是坚定,不容置疑。

他重复道:“那不是软禁,是保护。”

医生闻言陷入了沉默,大约半分钟后,他才重新调整好神情。

“好的……保护,但即便是保护,方式和行为也是有很大影响的,对病人这种依赖型人格特质,避免分离焦虑与营造安全基地是最最重要的,所以我还是建议您不要限制病人自由,而是可以多和她一起进行一些活动,比如一起吃饭,看电影,去游乐场……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你在这里,永远不会离开。”

吃饭,看电影,去游乐场。

林承安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下,扬起了个略有些嘲讽的弧度。

“我做不到,”他的面容依旧是冷淡的,看不出是在讲述自己内心,“这会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象她会与其他男人做一样的事情,我会……”

他在此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疯狂的嫉妒。”

医生不由再次沉默了下来。

他有些想说,要不您也来做一下心理治疗,可惜这话还没确定要不要说出口,对面人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请说。”林承安按下通话键。

“先生,莫语小姐醒了,并表示想见您。”

“……知道了。”

林承安从沙发上起身。

他说:“徐医生,抱歉,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好,好的,”徐医生后知后觉跟着起身,“那我送您。”

“不必。”

话落,林承安已是到了门口,一声闷响后消失在了眼前。

“……唉。”

徐医生莫名叹息了一声,为自己。

“这年头,病人问题五花八门,当个心理医生就够难的了,结果我竟然还要给自己老板当心理医生,唉!”

又是一声长叹,徐医生跟着离开了房间,开始处理起其他工作。

*

林家别墅,客厅。

林承安方一进门,就见到莫语安静坐在沙发上,眼睛注视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餐桌上的粥和吐司煎蛋似乎已经放了许久,看着没了热气。

他的脚步一顿,从客厅转向厨房,仔仔细细洗了手,然后对沙发上的人说:“过来。”

这声音使得莫语终于回神,目光第一次落向他。

但她的身体却并没动的意思,只是声音很淡地说:“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违法行为,你不怕我去报警吗……哥哥?”

这当然不是一个纯粹的疑问句。

事实上,林承安读大学期间,除了主修的通信工程,还辅修过法学,而且成绩很好。

所以,莫语其实是在嘲讽。

林承安表情没什么变化,拿着碗盘走了过来。

衬衫袖口在洗手时就被挽了上去,他握着勺子很仔细舀满了食物。

“在有医生建议下,让身体不舒服的亲人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是很合情理的举措,警局大概率不会立案……张嘴。”

白瓷做的勺子碰到了下唇,有些湿滑,莫语下意识后退些许,然后不依不饶地继续讽刺道:

“亲人?哥哥,你是忘记昨晚的事了吗,还是觉得,我们应该重温下当时的感觉?”

这话便实在有些难听了。

林承安的视线也在她的脸上定定停留了片刻,接着将手放下,那一勺盛得满满的粥重新回到碗中。

“我们是什么关系不止取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很多时候还来自于别人如何认为……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

几乎是瞬间,莫语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指自己那个已经彻底失败的计划——想曝光亲密录像来迫使婚礼无法举行。

哦,不对,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在嘲讽。

“林承安!”莫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焦躁的像是只落入了陷阱的小动物,“你是彻底铁了心要关住我是嘛!”

闻言,林承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进门以后的第一个变化。

他的眼睛突然很冷,脸侧的肌肉因为用力微微凸起了一瞬。

“我告诫过你的……不要想着伤害自己,不然我也许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声音冷静的近乎宣判,“所以,你看,阿语,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呀。”

房间的冷气开得很足,以至于在那一瞬间莫语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寒冷。

她总算明白过来,林承安是在惩罚她。

惩罚她不听话,惩罚她想破坏他的婚姻。

陶瓷碰撞的清脆声音再次响起,林承安颇为耐心将勺子重新送至她的唇边。

“先吃饭。”

烦躁的情绪陡然萦绕莫语心头。

“啪”地一声,林承安的手被撞开,勺子在地上四分五裂,连带着米粒与肉沫也弄得到处都是,有一些甚至洒到了林承安价格不菲的西裤上。

一片狼藉。

气氛猛然变得窒息,偌大的房间内竟一时只听得见浅淡的呼吸声。

“我……”

莫语的神色带了些许懊恼,想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承安倒是莫名笑了起来,他抽出纸巾,一点点擦拭着手上的脏污。

“看来,阿语是觉得这粥冷了。”

他按响茶几上的座机,不紧不慢道:“阿姨,麻烦您再煮一锅新的粥送来。”

那边回得很是迅速,“好的,我马上去做。”

林承安从位置上起身,居高临下看向莫语。

“公司和你学校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这几日,你便安心休息,一周后,你自然能够出去。”

一周后,正是他婚礼结束的时候。

莫语瞬间计算出了这个时间代表什么,很快又自嘲般道,是呀,他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摆脱你吗,怎么还会给你破坏他婚礼的机会呢?

她的嘴角扯了扯,却好像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无力地垂下肩膀,重新摔落沙发之中。

像最最狼狈的丧家之犬。

林承安看清了她的变化,手掌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最后到底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闭了闭眼。

就这样吧。

他对自己说,让她看清你的真面目,就此选择恨你,可能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至少,不会是最糟糕的那个。

然后,他站直身体,离开了此处。

……

随后的几天,莫语果然被关在了这间房子,哪里也不能去。

手机和电脑倒是还能使用,只是一个被拔了卡,一个连不上网,只能看看已经下好的电影,或者玩些单机游戏。

各种各样的书籍和玩具倒是一应俱全,也不知林承安从哪搞来的,反正这两天娱乐室已经被这些东西陆续填满了。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不再出门,要么陪着莫语看电影,要么和她一起在花园散步,只有晚上才会回房间处理工作的事。

若是以前,莫语会觉得这简直是自己的理想生活。

可这两日下来,她却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她试过哭闹、吵架、讲道理,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不管她做什么,林承安每次都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任凭她尽情发泄,不发一语,然后等她结束再一点点把碎掉的东西收拾好,扫落的物品放回原地,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莫语头一次觉得,原来他竟是这么难搞的一个人。

……或者说头一次并不准确,两人刚认识那会,其实大概也是差不多的相处模式。

她大吼大叫,或者直接拳脚踢打林承安,他从来都只是冷眼看着,然后第二天当做无事发生。

莫语最开始对这人的兴趣,便是好奇他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有耐心。

只可惜,当时她没能得到答案,这么多年过去了,似乎依旧如此。

她根本看不懂林承安。

就像她从头到尾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喜欢许兰裳,还非要娶她,是一样的。

她只是看着日历一天天翻过,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他最后只属于自己的日子。

6天,5天,4天,3天,2天,1天……

她想起了那时自己目送妈妈离开的背影,以及再也没能吃到的好吃的夜宵。

林承安也会就此走远吗?

……也许吧。

“咚咚。”

林承安不紧不慢敲响了房门。

“阿语,晚饭做好了。”

过了好久,房内都没出现任何回应。

这也不奇怪,莫语因为被关着而生着气,这些时间都不怎么和他说话。

林承安垂下眼皮,再次轻轻敲击门板,“我进来了。”

房门敞开,映入眼帘的却并非熟悉的场景,只有一个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知的身影。

林承安大脑有短暂的空白,以至于呆愣了片刻才几步跨到床边。

他蹲下身体,右手先是悬在半空,像是惧怕着什么,随即,慢慢落在了莫语的额头上。

然后,手指就被人攥住了。

“哥,你在害怕什么?”

莫语缓缓睁眼,就这样注视着上方的面孔。

林承安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了手。

“我只是担心你突然生病,”他转过身,语气如常地道,“既然醒了,那就下楼吃饭吧。”

说罢,也不停留,自己当先离开了此处。

房门并未合拢,投射进些许外间的光亮。

莫语看着那里,手掌覆上自己的额头,慢慢笑了起来。

你是如此的担心我,害怕我出现一点意外,这……算不算是你的弱点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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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灯[伪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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