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碳酸气泡,叠加味道醇厚的红酒,喝起来非常清爽,甚至有些上瘾。
莫语一杯接着一杯,等林承安发现不对时,她已经眼神迷蒙,脚下发飘了。
“怎么回事?”林承安蹙眉问。
“我好困……”
莫语看起来完全没听懂他的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臂,脑袋软软地靠着。
这时离聚会开始也没过多久,现在离开明显是十分失礼的。
但林承安依旧准备领着人告辞。
只是没想到,才刚起身,斜后方就忽地窜出一道人影。
“承安哥,莫小姐这是怎么了?不碍事吧。”
林承安在那人的脸上定定注视了两秒。
“只是有点醉了。”
“哎呀,”那人颇为浮夸地叫道,“那可真是遗憾……她现在应该比较需要休息吧?正巧,附近有个我朋友家开的酒店,环境搞得特别好,我带你们过去?”
说着,还十分自然地伸手,想帮着搀扶那个醉了的人。
可惜,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莫语衣角时,突然被人拦住了。
“不必,”林承安隔开了两人距离,“我也碰巧附近有套房子,不用麻烦叶先生。”
他的语气称得上客气,但听在叶暮耳中,不知为何有股冷硬的味道。
他想起先前经历,背后只觉莫名升起一阵寒意。
“……哦,是这样啊,那是用不上我了。”
叶暮讪讪收回手。
他无奈瞥了眼莫语现下醉懵懵的样子,心道姐姐,我这次真的是尽力了。
你哥跟鬼一样突然上门,我险些要被老头子打死,手机都被没收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就第一时间找了我姑姑的堂姐的侄女的表妹,死乞白赖跟来了这里。
但求您头脑清醒些,多看看自己刚借服务人员手机发的消息,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继续莽下去呀。
心中做了一阵祈祷,叶暮也不知有没有用,反正只能眼看着林承安礼数周全和主家道歉,并表示准备离开。
可就当这时,莫语好像忽然醉得更加厉害,竟然站都站不稳了。
于是,林承安只能放弃原本打算,先扶她去了后面客房休息。
叶暮看得心急如焚,脚下立马就要跟上去,可才走出两步就被许兰裳拉住。
她美丽的面孔上笑容得体,“表弟,你想要去做什么?”
……
莫语的确是有些醉了。
她的身体感觉轻飘,意识也稍显混沌,甚至思绪都迟钝许多,唯一能支撑她行动的,只有心中那股坚定的信念——
她不想放弃,她还没有拿到关键照片。
所以,在林承安送她去客房的路上,莫语的手便一直紧握着那枚小巧的微型摄像机。
金属机身冰冷光滑,给她燥热的身体带来一丝抚慰。
“咔哒。”
门把手被轻轻打开,然后,莫语双腿悬空,被人放置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她将眼皮掀开一条缝,看着林承安屈膝为她除去鞋袜,拉过被子盖在了她身上。
因为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在做这些事时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而等完成这一切后,他也没有停留,转身欲走。
莫语将摄像机放在了床头,按下开关,然后叫了一声,“哥。”
林承安身形一顿,慢慢转身。
莫语支着身体,从床头爬到床尾,正来到他身前。
林承安大概有些不解,“怎么——”
剩下的问话被莫语的动作堵了回去。
因为,她吻了他。
唇边传来的触感柔软,湿润,带着莫语从小便熟悉的气息,让她既觉陌生,又感到安心。
于是她亲的动作更用力了些,甚至伸出舌尖好奇地舔了下。
下一瞬间,她的肩膀猛地被人钳住,然后生生被拉退了两步。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并不明亮,可即便如此,莫语也能看到林承安眼中翻滚着的可怕的风暴。
那是因为愤怒,可又绝不仅仅因为愤怒。
在最深处,还隐藏着莫语现下昏沉的大脑无法分辨的东西。
“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话呢?”
她听见林承安这样说道,语气压抑的像是要吃人。
莫语却并不觉得害怕。
而且大约是酒精影响,她甚至轻轻笑了出来。
“我如果听话的话,你就不能属于我了。”
林承安的手掌不自觉更加用力,“那你就能做出这种事吗?!”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让自己受到伤害!”
最后一句,他近乎是从胸腔中低吼出的,右手自半空划过,不经意将旁边置物柜的瓶子扫落在地。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尖锐的声音在房中回荡,甚至能听到外面隐约有人在问怎么了。
面前的女孩好像也被吓了一跳,不自觉退后半步,眼睛也稍稍睁大了些。
只洁白的面颊上仍泛着红晕,眼神也并不清明,显然还在醉着。
林承安眉头紧皱,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就是在对着这样的她发火。
他用手指按了按额角,神情似乎有些懊恼,退后几步,拉远了二人距离。
似乎怕再次吓到她。
另一边,莫语昏沉的大脑被刚才的声音吓得清明了些。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林承安的反应所代表的含义。
果然,自己又一次赌输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原本的计划恐怕再进行不下去了。
怎么办?
难道只能就此放弃吗?
不,这个念头冒出的下一秒,莫语便坚定地否绝了它。
除非她死,不然她永远不可能放弃林承安。
“咚咚。”
“承安,你们没事吧?我刚听见好像有东西碎了。”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莫语的思绪,却也让她看到了一丝生机。
她笑了起来,一眼不眨看着林承安,脸上的神情近乎疯狂。
“快进来,我哥受伤了。”
然后,她趁着眼前人怔愣之际,再次吻了上去。
空气就此灼热,带着方才那人“怎么会突然受伤”的急切语声。
床头的摄相机沉默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时间好像变得无比缓慢,声音也从未有过的清晰。
以至于莫语可以轻易听到胸口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有力的心跳。
自己的,林承安的。
再接着,是“咔哒”一声。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林承安似乎在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他用力去拉莫语,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的动作清晰映入了来人眼帘,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
“我去!”
“怎么了?难道承安伤的很严重吗?”有人在问。
“没没没,”先前的声音赶紧回答,“他就是,呃,就是……就是摔了一下!然后姿势有点狼狈,所以咱还是别进去了。”
说完,再次响起了关门的声音,似乎是他退到了外面,在阻挡众人进入。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响起,似乎随时能再次破门而入。
而房间内,莫语则被林承安完全控制在了怀里。
她的肩膀紧贴着他的胸口,两只手腕被绑在一起束缚在身后,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腰前,防止她突然逃跑,另一只手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避免她再次出声。
两人的身体都因方才的激动情绪微微发烫,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有些灼热。
一旦房门开启,这样的姿态落到外人眼中,会有什么后果已不需多言。
所以,莫语根本不再挣扎,她只是期待着,期待那扇门能被再次开启。
只可惜,外面的声音从大到小,从纷乱到单一,她最后听到好像许兰裳的声音站出来说了什么,然后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围观的人群散去了。
莫语的心一瞬间被拉落到了谷底。
她感受着桎梏住她的手臂的松动,泄愤一般,狠狠咬住了它。
肌肉在那一刻绷紧,口感并不美妙,但莫语仍旧不肯松口,就像是要把心中的委屈不满嫉妒恐惧等情绪一股脑传递出去。
她应该是咬的很用力的,只是那手臂除了初始短暂的挣扎,其他时候却是一动不动,任她撕咬。
待到最后,她的口中传来了铁锈味道,但那手臂还是没有移开的趋势。
莫语身体一软,牙齿的力道渐渐变小,一滴泪水顺着脸颊落在了地上。
然后,她似再支撑不住,耗尽了全部力气般晕了过去。
……
莫语恍惚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一年,醉鬼父亲刚刚去世,母亲靠在饭店洗盘子养活小小的她。
饭店会营业到晚上十点,所以母亲总是会在凌晨时候才到家。
莫语其实很想和母亲多待些时间,一起看电视,一起吃饭,或者和同学们一样,让母亲带她去公园。
但她知道,母亲做不到。
她要努力工作,她得支撑起这个家。
所以莫语会将“想妈妈”的话憋在心里,只是会在放学后默默写作业、吃饭,然后就是盯着钟表计算母亲还有多久回来。
最初,母亲对此很是意外,并劝告她不要等这么晚,第二天还要上学。
可莫语从来不听,依旧执拗地不肯入睡。
母亲见她如此,也没有办法,后来就将饭店提供的晚餐带回来,与莫语一起吃,再说说工作日常,或聊聊孩子的学业。
莫语觉得,自己的愿望似乎也算完成了。
于是,之后的时间里,她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和母亲一起吃夜宵。
直到……某一日饭店倒闭,母亲没了工作,只能试着去市里寻找机会,而她被托付给了其他亲戚。
莫语看着母亲越来越远的背影,心想,真遗憾,她好像,再也没有夜宵可以吃了。
……
脸庞湿润的感觉让莫语的意识逐渐清醒。
温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射入,在墙壁上形成了一处柔软梦幻的光圈。
莫语盯着它发了一会呆,先前的记忆潮水般重新涌入脑海。
她沉默良久,慢慢从床上起身。
偌大的别墅一如既往安静整洁,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莫语走过书房、客厅、几个卧室,都没有发现任何人。
于是她下了楼,想去外面看看。
但,却意外在门口见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的个子很高,穿着一身黑,明明看起来还很年轻,表情却严肃而古板。
“莫小姐,”她说,“林先生交代,您现在不能踏出这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