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承安婚礼上，让全世界目睹我和他接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这话说完，车内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你不是认真的吧？”叶暮整张脸皱成一团，慢慢吞咽了下口水，说话的声音都显得艰涩，“你应该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吧？”
眼瞧他神情警惕，身体紧绷，仿佛一个遇到了危险的小动物，莫语瞬间笑出了声。
“当然是假的……真那么做了，岂不是会连累他和我一起挨骂？”
她的口吻十分随意，但听在叶暮耳中，却更觉不寒而栗。
“我说大小姐，不，姑奶奶，您是不是日子过得太顺了，所以才这么想给自己找点罪受，你这打算……就按现在的舆论环境，我保证你能被撕的渣都不剩！而且人家花样可多着呢，开盒什么意思你知……”
“放心，”莫语嘴角依然含笑，只眼底的情绪一直是冷的，“我有分寸……先走了，有事线上联系。”
她的话轻飘飘的，离开的动作也很是潇洒。
倒是留叶暮一人独自纠结，根本不知道是该帮她，还是不该帮她，甚至还是去“举报”她。
心事重重，仿佛一个被骗上了贼船的可怜无助少年。
*
叶暮大概要靠不住了。
莫语想，他并不如表面一般是个没脑子的花花公子……可能得罪成辉的事情，他不会做的。
至于其他人……叶暮倒是给提了个醒，面对成辉这样的公司，她能给出的价码实在太少。
利诱或者威逼，她都无法保证人家不会在最后关头叛变。
现在能靠的，似乎只有自己了。
不过，自己要做的事应该足够吸引眼球吧？好歹也做了这么久的预热呢。
莫语并不确定地想着，手指不自觉抚摸上身旁的相框。
那是她与林承安的一张合照。
那时候，莫语头一次在期末考试拿了年纪第一，林承安特别开心，还说这是值得纪念的重大时刻。
所以他举着成绩单面向镜头，笑容爽朗，带着少见的少年意气，而莫语则伸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将纸张抢走。
画面就此定格，成了记忆中永远的珍藏。
“哥哥……”
低低呢喃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你这样好，等知道我做的一切后，还是不会选择抛弃我的，对不对？”
房间空荡，带起了一点点小小的回音，但是并没有任何回应。
倒是房门口，想起了几声沉闷的敲击。
“阿语，准备走了。”
“好。”
莫语应了一声，将相框旁的一个黑色方形物体装好。
那是她先前在网上买的微型摄像机，外观小巧，还能直接通过蓝牙连接手机，第一时间拿到拍摄的照片。
木质的房门打开又合上，最后彻底回归沉寂，只有那张合照依旧静静矗立在床头，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
带好东西到了车里，莫语才发现驾驶位置上坐的竟然不是林承安。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他们是去参加林家一个长辈的生日宴会的，自己开车的确麻烦。
“刘叔。”
她与一旁的司机打了招呼，然后系上安全带，看上去并没有挪到后排坐的打算。
林承安也没多说，只是轻声道了句“走吧”。
“好，”刘叔启动车辆，问，“还是先去接许小姐吗？”
这次算是林家的内部聚会，作为即将和林承安步入婚姻的未婚妻子，许兰裳自然是要参加的。
莫语感觉到车内似乎沉默了一瞬。
“不用了，”然后她听林承安说，“她会直接过去。”
“好的。”刘叔再次回应。
短暂的对话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几人一路无话，各自似乎都在想着什么。
然后，到达了目的地。
“承安来啦！”
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栋宅院前，有人热情跟他们打着招呼。
“四表叔。”莫语他们叫人。
“哎，哎，快进去吧，老太太刚还一直念叨你们呢。”
中年男人态度极是亲切。
“对了，”他忽然像想到什么，拍手笑道，“我就说少点什么……你那个未婚妻子在哪呀，我可听你大伯说了，那位许家大小姐听说是才貌双全呀，与我们承安也算天造……”
剩下的话被越来越远的距离模糊掉了，莫语没有听清，她只是跨过门槛，进入了招待客人的主厅。
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显得比外面更加嘈杂。
“小语来啦，”有人招呼道，“老太太快看，刚念叨完，人家就到了。”
“大奶奶，”莫语蹲下身体，像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头发花白的老人问好，“祝您生日快乐，福寿满堂。”
“好好好，”老太太很是高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才说呢，这么多年，你们兄妹俩都孤孤单单的，如今你哥终于要结婚了，这是多大的喜事呀，要是国华能知道……”
国华是林承安的父亲，这位老人神智其实不算清明了，却唯独将这些记得清楚，每次看到他们都会重复提起。
莫语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贴身口袋中装的摄像机似乎变得滚烫，能将她的身体灼伤。
“老太太，”旁边有人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您这也别老说承安了，小语如今都这么大了，您就不关心关心？”
说着，那人还笑眯眯道：“怎么样？小语快和婶婶说说，你有没有对象了？”
周围有人纠正道：“哎呀，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被问这些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莫语对此倒是态度平静，她看向刚才开口的中年女性，“还没有……可能快了。”
“哟，看来是有目标了。”
不少人开始善意的打趣，“我们小语这么漂亮，看上谁不都是对方的荣幸吗。”
附近几人笑了起来，莫语也跟着扯动了下嘴角。
完成了打招呼的任务，她正要起身，离开讨论中心。
门口却忽地传来叫声。
“老太太，快看谁来了！”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而在这视线中心，一对璧人正相携走来。
从年龄到外貌，从才能到家世，二人是如此的相配，以至于有人甚至忍不住鼓起了掌。
莫语听着众人对林承安与许兰裳的庆贺，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准备继续刚才的离开。
可就当这时，人群中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又再次打断了他的动作。
莫语半眯起眼睛，努力看向某个方向，几乎怀疑刚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不远处，那个五官异常立体的人又的确是如此熟悉。
叶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竟是和许兰裳一同过来的。
他们两个，很相熟？
她定定看着那个方向，脑中闪过万千思绪。
而对方，像是也感知到了，回头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在半空相撞，然后，叶暮猛地露出个灿烂的笑。
像是单纯问好，也可能是故意挑衅。
“……”
莫语掌心有些潮湿，是因为紧张渗出的汗水。
她调整了下呼吸，决定还是先找人问清楚。
脚下一点点向人靠近，但只剩最后一两步距离时，她却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先和我去跟长辈们打招呼。”林承安说。
莫语深吸口气，暂且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有过类似经历的人都明白，这种场合下，所谓的打招呼绝对不可能就只是说个“你好”。
聊过往，聊成绩，这都是避免不了的……更何况，林承安身边还跟了个许小姐。
所以，已经过去了20多分钟，莫语依旧没找到机会和叶暮私聊，倒是听到了许兰裳对他的介绍，“一个弟弟”。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莫语不禁想。
就是不知道，这对“姐弟”能有多亲密，是只有表面情谊，还是能分享自己所知的大秘密。
亦或……是能为了姐姐幸福，提前隐藏身份，伪装目的，特意来获取情报的？
莫语真的非常好奇这个答案。
只可惜，直到一圈问候结束，大家都各自落座了，她还是没找到合适机会。
无奈，她只能放弃这种比较原始的沟通方式，拿出手机，在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出现在这的原因，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下吗。】
手指移到发送键上，还没按下去，屏幕便被一只修长的手覆盖住了。
“专心吃饭，分心不利于消化。”
说罢，还稍稍用力，抽走了她的手机。
莫语一愣，对上林承安云淡风轻的神色，心中只觉有些诡异。
林承安关心她不假，但从不至于干涉她的行为。
现在举止如此反常，究竟因为什么？
她很自然联想到了叶暮。
有一种可能，就是在二人刚才见面的短暂时间里，他告诉了林承安一些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停止计划。
或者，再赌一次。
指节一下一下敲击着大腿，就像莫语的心跳。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这些离她是如此近，但又好像如此的远。
半分钟后，她做了决定，然后在有人来找林承安碰杯时，悄悄对附近的服务人员提了个请求。
“麻烦在我的饮料中，掺入一半的红酒，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