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汤逸群在床上辗转了几回,睡不着,索性不睡了,披了件薄外套走到客厅。
她从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中捞出一打啤酒,打开阳台的推拉玻璃门,阳台是开放式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两人白天对阳台的一顿打扫仅仅是丢掉了很多枯萎的植物盆栽、拂去了表面的灰尘,并没有添置任何物件。汤逸群将啤酒放在地上,盘腿坐下,她在晒月亮。
月照国的人不仅晒太阳,也晒月亮。
他们有一个节日,叫做月盈节,每到那个节日,天空中就会升起一轮超级月亮,这月亮大又圆,光线柔和却能将整个国家照得犹如白昼,但不是晴天的白昼,而是阴天的白昼。
月盈节是国家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在这一天,亲人团聚,街头巷尾热闹非凡。每个月照国人骨子里都是喜爱月亮的,汤逸群也不例外。
月亮是月照国人共同的母亲。
汤逸群将身体沐浴在洁白的月光下,伸了个很悠长的懒腰。
汤逸群这次来世恒区一共有两件事:一个是找到刘谦柏的父亲刘华生,以这个为切入点寻找蔡娅和刘谦柏的踪迹。一个是调查火灾真相。
就要去调查真相了,她的思绪很乱,她强迫自己的脑子不断回想过往经历,一遍又一遍。将回忆的细节不断不断放大,试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汤家究竟是真的全部葬身火海,还是这一切只是一个圈套?
她脑海里闪过汤严、周雨希、汤洋、汤语成、夏甜……汤家各色人口的脸,记忆纷繁复杂,她想起苏不焕的话,模仿他人……
汤逸群代入汤家每个人的视角思考他们最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性格是什么样的,遇到问题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一时间,她脑海成了最精密的计算机,根据已有记忆反复推演可能发生的成百上千种可能。
……
月历2213年5月18日,汤严和李如是结婚,婚礼规模之盛大、之奢华令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一时间风头无两。汤严一夜之间成为了全世恒区男人羡慕、眼红的对象,原因无他,只因为汤严即将入赘的对象是李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据说两人相遇的时候,汤严还只是个一穷二白的打工仔,身上的衬衫洗得发白,吃了上顿没下顿。由于刚来世恒区不久,汤严嘴巴里还操着一口方言,说话磕磕巴巴。就这么一个人,李如是却是一见钟情了。
两人的恋情从曝光开始,一直受到外界的广泛关注。李如是李氏集团的独生女,在李如是上面,还有两个夭折的哥哥,这使李家父母对李如是看得格外珍贵,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传闻在李家父母结婚第三天,有一云游道人路过家门口讨水喝。两人将道人迎进来,道人喝了水,说:“你二人命里富而无子,莫强求,强求不得,恐会招致祸端。”便走了。
果真如道人所言,两人结合之后生意越做越大,可生下的孩子却两次夭折。李如是是第三个孩子,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出一趟门要带上十八个保镖。
就这样,李如是顺利长大,或许道人没算准呢?或许道人只是个喜欢戏耍富人的骗子呢?谁知道呢?反正李如是顺利长大了,似乎道人的话已经不攻自破。
世恒区不缺人才,丢块板砖下来,砸死十个,有九个都是人中龙凤。
除去老牌的富人区,世恒区是发展区里最好的城市,汤严在这个城市只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一颗沙砾。
所以当汤严和李氏千金恋爱的消息被爆出来时,汤严凤凰男的称号满城皆知,人们对他鄙夷、唾弃,又眼热,只恨自己没交上这等好运。
可流言蜚语架不住两人的感情愈演愈烈,蜜里调油。两人从相知到相爱,不顾众人反对最后走到了一起。汤严也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完成了蜕变,赢得了李家父母的认可。
两人在第二年的5月18日顺利完婚——李如是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价值5.2亿粉钻,为两人的恋情划下完美句点。
月历2216年10月23日,李如是难产死亡,诞下一女。汤严在悲痛中公开表示,会让女儿继承其全部遗产,以纪念死去爱妻。
月历2216年12月1日,李母悲痛过度,得了场大病,逝世。
月历2219年3月7日,李父酒后驾车,坠江身亡。
月历2223年2月15日,汤严将最后一名李姓成员踢出高层,从此盘踞世恒区多年的李氏集团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汤严坐稳世恒区首富的第一把交椅。再也没有人敢叫汤严一声“凤凰男”,过去的种种从此翻篇,现在有的、仅有的,是汤总。
月历2226年7月2日,汤严向媒体公开第二任妻子周雨希和儿子汤洋。
月历2226年7月3日……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汤逸群正对着镜子笔挺地站着,由佣人为她整理衣着。
李阿姨整理完,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真好看,我们小姐长得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老爷派人来接小姐了。”一名仆人在门外说道。
“知道了。”李阿姨应了一声,过去牵汤逸群的手。
李阿姨牵着汤逸群的手,打开门,走下弯弯绕绕的旋转楼梯,穿过长廊,一边走一边叮嘱:“小姐啊,你听阿姨的,到那里嘴巴甜一点,阿姨教你怎么喊人还记得吗?”
“记得的,可是我不想喊她母亲。”
“傻孩子,你得喊。要和新母亲打招呼,要和弟弟好好相处,知道吗?李爷爷,你记得把礼物给小姐放到车后面。”李阿姨脚上的步子不急不慢,路过管家爷爷的时候提醒了一句。
管家爷爷回复道:“放心吧,已经放好了。大的是给夫人准备的,小的是给少爷准备的。”
“小姐,记住了,大的那一份,是给新母亲的,小的一份是给弟弟准备的。”李阿姨将汤逸群带到门口换鞋。她让汤逸群坐在换鞋凳上,从鞋柜里挑选出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小皮鞋,蹲下身子,认真地给汤逸群换上。
“我只有一个母亲,我不想叫她母亲。”汤逸群仍然在纠结这件事,“我都不认识她。”
李阿姨给汤逸群穿好鞋子,蹲在地上,看着汤逸群那张因为为难而五官拧成一团的苦瓜脸,叹了口气:“小姐,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有些事,我不得不说。李家倒了,你要重新寻求庇护,你还没有成年,只有得到庇护才能健健康康的长大,知道吗?”
汤逸群对这话并不理解,她懵懵懂懂感知到这不是什么好事,只能点头答应。
“乖孩子。听阿姨的话,你回来阿姨给你做糖醋鱼。”李阿姨站起身子,摸了摸汤逸群的脑袋。李家彻底倒了,只留下她们这些承了李家恩情的人照顾小姐衣食起居。
她也不想让小姐认这么一个不堪的女子作为母亲,可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不能看着小姐成为风中浮萍无依无靠,人总要先活着再谈其他。小姐好歹也是汤严的亲生骨肉,希望汤严念些情分吧。
“好。”汤逸群听到糖醋鱼,顿时眼睛一亮,有了出门的动力。她向众人告别,坐上那辆低调的商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