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汤逸群就看见有一年轻貌美女子,牵着一个五官周正的男孩的等候在门口。李阿姨给过照片她看,所以她迅速就认出了这是周雨希和汤洋一对母子。
汤逸群拎着管家爷爷为她准备的礼物下了车,走近,想起李阿姨的话,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母亲,弟弟,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我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说着她将手里的礼物拎过去,周雨希没有接,她招呼站在一旁的仆人接过,笑盈盈地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你这个女儿,我真幸福,又乖又有礼貌。”
说完,她将汤逸群用左手搂住,汤逸群不自在地僵硬了一下,周雨希并没有察觉,右手搂着汤洋,三人表现得亲亲热热地进了屋。
就看见汤严坐在沙发正中心的位置,男人的脸和汤逸群有七分像,他不笑的时候很有威严。
汤严正在看电视,右手食指中指间夹着一只香烟,他鼻子下面留着一撮胡子,头发用了很多蜡油向后梳,额头上有几道明显的皱纹。三人来了,他也没搭理,自顾自地抽着手里地香烟,偶尔咳嗽两声。
“老公,小群可乖了,还给我们带了礼物,一见面就喊我母亲,那个亲热呀,哎呀!我心都要化了!”周雨希兴冲冲地说着,顺势靠到汤严身上。
汤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汤逸群就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她有点不知所措。这时的她还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她还没有足够的词汇量。
面前的男人,不似以往,他长得一脸凶相,可平时都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说话也是温声细语,就连衣服穿搭风格也选取得当,让人常常无意识地忽略掉他长相天生带来的侵略性。
此时的男人,穿着一身黑,他的脸松弛地垮下去,露出几分疲态。汤逸群感觉,他比以往更加惬意。她不知道,用成年人的话很直接的概括就是四个大字:懒得装了。
“还傻站着干什么呀?快坐呀,小群。桌上有果盘,吃点。”周雨希搂着汤严,抬起一只手热情地招呼。
汤逸群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她坐到了靠边的位置,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插起一块苹果片。
“小群啊,以后你就是姐姐了,洋洋一直嚷嚷着要个兄弟姐妹的,正好。以后你常来陪洋洋玩呀。”周雨希长袖善舞,嘴上说的亲切极了。
汤逸群看了眼对面坐着的汤洋,点了点头:“好的。”
一顿饭汤逸群吃得味同嚼蜡,她感觉自己与眼前的一家人格格不入,心里念着早点回去,嘴上却时时要应和。
然而她的期待落空了,中饭吃完还要吃晚饭,她只能整个下午呆在这里,这里没有一间属于她的房间,她只能在客厅,在花园玩。除此之外再无去处。
汤逸群在花园里独自玩耍,花园很大,设计了许多人造景观,小桥流水颇为雅致。她累了就坐在亭子里发呆。
花园的地面都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在宽敞一点的路上还会用鹅卵石拼出美丽的图案。有仙鹤、有祥云,光是地面上的巧思就能让人看了又看,整个园林更是打造精美无比。
池子里浮光跃金,游着肥硕的锦鲤,林子里有蝴蝶纷飞,汤逸群虽有小孩心性,却不敢逗弄这些。她时不时朝四周看看,如果有人就刻意避开。
她来这里,不知道有哪些忌讳,只能尽量规避些,免得落人口舌。
就这样,汤逸群玩的并不自在,一步三回头,躲躲藏藏。只盼着早点吃了晚饭,能回家。心心念念着糖醋鱼……晚上给少吃点,留着肚子回去吃糖醋鱼……她想着。
到了下午三点,汤洋午觉睡醒了,也进了花园。他一来,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扬着脑袋对汤逸群喊道:“喂!你过来!”
汤逸群听了汤洋的话,便小跑过来。
汤洋对汤逸群的态度很是满意,他喜滋滋地说:“听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跟班,我让你往左你不能往右,让你向东你不能向西。”
“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比你大,我是姐姐,你是弟弟你应该听我的。”
“你还真拿鸡毛当令箭?”汤洋推了汤逸群一把,汤逸群被推得向后退了两步,汤洋继续说道,“为什么要听我的?因为你妈妈死了。你当我的跟班,我就允许你进我的家门。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让你好看。”
汤逸群脸色一沉,她手里攥紧拳头,但还是忍下去了,她不再说话,扭头就走。
可汤洋却不依不饶,跟在她后面,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放开我!”汤逸群头皮痛得厉害,她只能从汤洋手里去争夺自己的头发。
汤洋不松手,他还两只手一起用力向后拽:“你答应当我的跟班,我就松手。不然我就不松!我要把你头发扯掉!”
汤逸群将头发往回扯,愤怒之情在她心里腾升起来:“我是不会当你跟班的,你做梦!”
“好啊,不当我跟班我就把你扔到池塘里喂鱼!”汤洋得意洋洋地威胁着,他将汤逸群的头发拽着往池边走。汤洋只有九岁,却长得十分宽大,他比汤逸群高一个头,肥胖的肉手有的是力气。
汤逸群尽量沉着气,她不想得罪汤洋,但是力气又没有汤洋大,无法从他的手里挣脱,只能跟着走。
两人走到池塘边,就看见几条成人手臂长度的花色鲤鱼在水里游过,汤洋将汤逸群拽得离池塘更近些,压低声音说道:“我把你丢下去,你马上就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你骗人,鱼根本不会吃人。”汤逸群根本不上当。
汤洋本来只是想吓唬汤逸群一下,让她做自己的跟班,可是汤逸群不吃这一套,不怕自己,也不服自己。
汤洋恼羞成怒,他松开汤逸群的头发,直接双手摁住汤逸群的肩膀,强迫性地想让她下跪、让她离池子更近些,说话也更加尖酸刻薄:“你觉得你摔倒池子里,会不会被淹死?你淹死了有没有人会管你?你妈妈死了,你外公外婆死了,这个家没有人会替你做主。我就是跟你玩闹不小心让你淹死了,我也不会受到惩罚。你现在求我还来得……”
“扑通!”
孩子不懂得说谎,血淋淋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真相从汤洋口里说出来,让汤逸群不禁气血翻涌。
没等汤洋说完,汤逸群直接朝汤洋撞了过去,汤洋没反应过来,就这样被她一头撞进了池塘里面。
这还不够,两人栽进了水里汤逸群还死死抓住汤洋,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揍。
两人都不会水,汤逸群撞下去之前憋了一口气,她不计后果地将自己的怒气发泄在汤洋身上,在水里能拿手抓拿手抓,能拿脚踹拿脚踹。
她没想过自己能不能上岸,没想过之后的任何事情,她现在的唯一念头就是,能憋多久憋多久,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打死汤洋!
汤洋被撞进池塘,惊慌之中呛了水,他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死亡的恐惧让他拼命扑腾,又连呛了好几口。
汤洋根本叫不出声,张开嘴大口大口的池水就会灌进喉咙,更别说旁边还有个小阎王对他拳打脚踢。
很快,两人被赶来的仆人发现,救了出来。汤逸群跟个没事的人一样,汤洋却是昏迷了过去。
周雨希听讯连忙赶来,当他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全身湿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周雨希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焦急地守在儿子身旁,亮晶晶的眼泪从她眼里淌了下来。她嘴里念着:“洋洋啊……我的洋洋……”
汤逸群盯着周雨希的眼泪,愣愣的。
在仆人的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下,汤洋终于“哇”地一口将积水吐了出来,他不停地呕吐,好半天才缓过来。
汤洋抬头一看,就看见汤逸群的脸,他像见到鬼似的大叫一声,躲进周雨希的怀里,将周雨希抱得死死地不肯松手。
“妈妈,她把我推下去的,推下去还打我、踢我……呜呜呜呜呜……我好害怕,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有了靠山,汤洋将脸埋在周雨希的怀抱里,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周雨希仔细检查着汤洋脸上的抓痕、身上的淤青,自己儿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周雨希感觉儿子哭得自己心都要碎掉了。
她脸色阴沉地注视着汤逸群,将儿子轻柔地放下,像一头母狮一般站起来保护自己的幼崽。
周雨希走到汤逸群面前,扬起右手掌,可当她看见汤逸群的眼睛时,心脏不禁跳漏了一拍——那是一双和汤严如出一辙冷漠的眼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头皮发麻,周雨希想将手放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啪!”
周雨希的巴掌落在了汤逸群脸上,成年人的力道哪是孩子能够承受的?
汤逸群被打得头偏了过去,身形不稳顺势坐在了地上。此时的汤逸群,半张脸全红,嘴角鲜血直流,但她仍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周雨希。
周雨希不由得后退几步:“这事我会跟我们家老严说,看他怎么处置你吧。”她说完,便去抱汤洋,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人走了。
汤逸群没有去处,也没有更换的衣服,尽管在夏天,她仍觉得身上很凉、尤其是后背。
头发上、衣服上的水干了一点,又没办法完全干,黏在身上并不舒服。
她没有表情,找了一个阳光大的地方,坐在草地上,将头发和衣服一点一点拧干,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者说没有任何人关注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