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逸群到达世恒区的时候,天色已晚。
她是和裴钰一起来的,裴钰一路上很沉默,汤逸群觉得还是苏不焕比较能打发时间,一张口就絮絮叨叨个没完,各种奇闻趣事信手拈来,就连讲自己的事也无所顾忌。
裴钰也不同于乌娜的上车到头就睡,他就那么安静的坐着,也会接话,只是接话的字数寥寥无几。
进了世恒区就是汤逸群主场,她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
汤逸群边走边观察着四周环境,看看在她离开的日子里是否有所变化。
大致上不变,旧的门店倒闭,新的门店开起来,这是常有的。
世恒区作为一个繁华的大城市,人来人往,每年都有无数人怀揣梦想过来挣大钱,每年都有无数人垂头耷脑地离开。想在这纸醉金迷的位置留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汤逸群看着街边,出现了更多的广告显示屏,关于营养剂的广告铺天盖地,就连公交车的外壳,也贴着醒目的标语。
营养剂的定价还是2月币一支,但推出了更多口味,并且借助明星效应提升购买力。
到了住的位置,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吃饭,购买些生活用品。因为要长期住,两人并没有带过多的行李,现买是最方便的。
两人住的位置算是世恒区的贫民区,廉价又脏乱,老式的居民楼格外破旧,密集的电线由于不合理规划,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笼罩在贫民区上空,似乎有下塌的趋势。
旁边是一片废弃的工地,修建到一半戛然而止,只留下裸露的钢筋水泥,和一大片荒地。
居民丢垃圾,都会卷起袖子,抡圆胳膊往工地里抛。比起工地,它现在更像一片巨大的垃圾废弃场。
世恒区没有宵禁,两人采购完拎着大包小包购物袋原路返回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汤逸群捂得严实,穿的高领外套,衣服领子竖得老高,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贫民区治安还是没什么大问题,毕竟在世恒区,只是环境差些,大多数底层人都是晚上在这边休息,白天跨越大半个城市,到另一头繁华的富人区上班。
裴钰穿得也很低调,他在月照国的系统上查无此人,没有任何信息,也没有被悬赏,相对来说更加安全。晚上超市低价处理食材,裴钰买了很多打折的蔬菜肉类。
两人走到楼下的时候,听见微弱的呼救声。这声音时有时无,如果不停下脚步认真听,就会和噪音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有人求救,好像是从工地那边传来的。我去看看。”汤逸群将购物袋都塞给裴钰,毫不犹豫往工地方向赶过去。
这里只有工地是监控盲区、治理监视器不经过,如果有事情发生,那一定是工地里面出事了。
空中的黑鸦也随着汤逸群的移动,开始调整飞行姿态,它相比肥啾更适合黑夜,乌亮的羽毛与夜幕融为一体,难舍难分,天生的潜行者。
求救声随着汤逸群靠近工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救命啊!救命啊!你不要靠过来!滚开啊!”女孩用手上的包拼命砸面前的男人,但男人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离她越来越近。
男人神色痴迷地逼近女孩,两只手将女孩困在死角“软糖,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你给我滚开!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你什么东西!你配吗?”女孩大声尖叫几乎破音,她脸上嫌弃、厌恶、恐惧各种表情交替变换,用来击打男人的包被男人死死拽住往旁边一甩,她便没了最后一件防身武器。
女孩的右脚在之前逃跑过程中已经崴伤了,她挥舞着手臂想将男人推开,瘦小的胳膊却并没有足够的力气,男人将她手臂一抓一把捂住她的嘴。女孩剧烈躲闪,背紧紧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唔……唔……你滚开!你这个畜生!”女孩被大手捂住嘴,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喘息之余还不忘狠狠咒骂。
“啪!”男人给了女孩一个耳光,巨大的力量让女孩头昏脑胀,一阵耳鸣。
“灵器.双轨枪。”
子弹以绝对的暴力制止了男人接下来的行为,男人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女孩睁开眼睛就看见对面的女人举着一把枪,她穿着竖领外套,披着头发,带着贝雷帽,只能看见一双幽幽冒着澄黄色光芒的眼睛。
汤逸群看着面前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女孩,询问道:“需要帮助吗?”
汤逸群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很眼熟。
“不……不需要。”女孩腿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半身抵住墙才不至于瘫倒在地,尽管危险解除,她看汤逸群的眼神却仍充满恐惧。
她直愣愣地盯着汤逸群看,将身体往下靠,手在身边的地上摸索着什么。
汤逸群发现女孩对自己十分警惕,便不再多管闲事,她转过身准备离去。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响动,她凭借直觉侧了下身子,一块石头砸到了原先她所处的位置,这石头扑了个空,滚到地上。
汤逸群弯腰将石头捡起,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石头有些重量,她回过头去看女孩,带着不解问:“我救了你,为什么要扔石头呢?”
“共生者,共生者,我才不要你这种东西救,肮脏的东西!”女孩看着汤逸群,大声说道,“你的眼睛很恶心,你知道吗?恶心!”
汤逸群心中一沉,原来女孩刚刚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在找石头。
汤逸群作为平常人生活了24年,她以前虽然知道共生者受人歧视,但共生者只为皇室服务,她见到的共生者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对于他们所遭受的一切也并没有任何实感。
她变成共生者之后鲜少和人打交道,这是她第一次受到如此莫名的、强烈的敌意,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卑劣”的身份。
汤逸群将手里的石头砸了回去,石头狠狠砸到女孩额头上,顿时头破血流。女孩一声惨叫,栽倒在地,她捂着冒血的额头拼命嚎叫,眼泪也哗啦啦冒了出来。
汤逸群冷漠地看着,说:“我是共生者,我也是人,我也知道痛,既然你砸我的时候没考虑清楚后果,那我就教教你。”
女孩双手捂着额头,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哭嚎。她将一只手拿下来放到眼前,看着手心一片鲜血,差点哭得喘不上气。
“你不是说不需要我救吗?可以,你既然想死,我可以重新送你上路,宁死不屈,也算你是个有骨气的人。”汤逸群说罢,枪口对准女孩。
女孩就看见汤逸群黑洞洞的枪口开始冒白光,她本就脸色煞白,头发被汗水浸透,这时面色更是吓人。女孩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不对。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女孩倒在地上捂着额头,央求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转变为低低的抽泣,她将头埋到了地里,瘦削的身体随着抽泣一颤一颤的。
汤逸群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欺软怕硬,没有骨气的东西。今天的事情要是说出去,我救了你,也能杀了你。”
“是我脑子不清醒,一时犯糊涂,我只是太害怕了,你救了我的命,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边说边睁开朦胧的泪眼看汤逸群。
汤逸群拿枪的手并未放下,黑洞洞的枪口让女孩心惊肉跳,女孩知道一味地哭喊示弱这套对汤逸群没用,识时务者为俊杰地撑起身子来。
女孩的头上还在流血,但女孩不敢耽误,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件事的,我发誓,我以我的性命向全知全能的神起誓,我如果供出你,我不得好死。”
汤逸群这才收了枪,男人尸体中的子弹随着汤逸群收枪的动作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笔直贯穿的隧道状伤口。
汤逸群的眼睛也不再发光,她丢下一句:“找个地方缝针吧。”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汤逸群碰到了裴钰,他上楼放完东西就赶过来了。裴钰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询问。
汤逸群发现,裴钰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认真地看着她,初步确定她没有受伤,才移开视线。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往回走。
汤逸群想起来那个女孩像谁了——阮陶。世恒区铺天盖都是她代言的营养剂广告宣传照,年仅15岁就火遍大江南北的超人气偶像,其粉丝遍布各年龄段。
刚才的女孩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所以汤逸群没有反应过来,仅仅是觉得眼熟。
现在回想起来,女孩的五官和阮陶一模一样。而男人口中的“软糖”也是阮陶粉丝对她的爱称,看来这是一个狂热粉意欲猥亵女明星的事情。
事已至此,汤逸群只能将这件事当作一个小插曲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