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旁边的人给他缝衣服。这场面,蛮怪的。
“你知道吗?你戴个眼镜散着头发缝着衣服,像个老太太。”成双明明吵不过他,还非要过这个嘴瘾。
“老太太想喝水了,倒杯水去。”
成双起身走到厨房,给他接了杯水。他的厨房有些破旧,那种老式的瓷砖并不耐用,每一块都被踩出了裂纹。不过台面收拾的干净,没有一点油烟渍。
“把窗户打开,屋里有点闷。”
成双听话的去开窗户。
窗台上有几株绿植,还有……还有一个弹壳做的小工艺品。
成双有些惊讶,或许,这和那枚仓库里的弹壳有关系。
“这是什么?”成双拿起那个用弹壳粘成的小杠铃。
“啊,我朋友送我的弹壳,我拿来做了个摆件。”
“你朋友哪来的弹壳?”
“他是当兵的。”
成双放下那东西,心里松了口气。果然是自己多疑了,弹壳也没那么难搞。
“怎么了?喜欢吗?喜欢就送你。”
“不用,有点丑。”
“那你给我做个好看的。”
“凭什么?”成双端着水举到他面前,准确的说,是快要举到他脸上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凭我正在给你缝衣服,而且你马上就要把水泼我脸上了。这水要是洒下来,你今晚就别想出这个门。”杜千屈倒是稳得很,任由成双在他面前挑衅。
虽说成双平时吃软不吃硬,但听到杜千屈的语气,也不敢招惹他。
————
衣服缝好了,两人又出了门去喝酒。天已经黑了,但明天成双不上班,他打算喝上几瓶。
杜千屈带他去了一家小店,这家店的烧烤做的不错,非常下酒。老板是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纹着花臂,穿着背心,但脸上还露着青涩的胡茬。
“你今天要是再喝多了,我就把你扔这儿了。”他放狠话给成双。
“你别灌我,我能喝多?”
“酒量不行还怪我。”
“老板,我要三瓶雪花!”成双放出最豪迈的语气,唬得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数量。
“老板,一提雪花,半瓶白干,一份花生,五十个串。”
老板应了一声,去拿酒。
酒过三巡,不出意料的成双又上脸了,好在这次喝得不猛,意识还算清醒。
他用食指指着杜千屈,小声说:“你这个家伙,一天天心怀不轨。”
“嗯?我怎么心怀不轨了?”
“你现在都不说你找我干嘛,就天天拉我吃饭喝酒。”
杜千屈嚼着花生,看着他。
“又不说话是不是?行,你啥时候告诉我,啥时候再叫我吃饭。”成双起身就要走,可惜不知道是起猛了还是上头了,说着就往一边歪。
杜千屈站起来一只手揽住他。
这一揽,揽得成双清醒了一点。虽然平日里看着瘦瘦的没有肉,但这只挽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却十分有力。
这个瞬间,成双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他似乎一点也不了解。
他不了解他为何来找他,不了解他为何一言不发,不了解他的过去和以后,甚至连他究竟是强壮或瘦弱,是热烈或冷漠,是善或恶,通通都不了解。
认识了几个月,除了喝酒吃饭,再没有其他。
想到这,成双彻底清醒了。他尴尬地退了一步,坐回凳子上。
杜千屈看出了异样,一言不发地也坐了回去。
“我来找你,没有什么为什么。”杜千屈主动开了口。
“我找你,就是想看看这个叫‘成双’的人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
想看看这个世界上救我于泥泞的人究竟是谁。
想看看这世上唯一一个对我充满单纯的善意的人,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想谢谢他。”
成双的酒杯僵在手里,他没想到对面这个看起来冷漠无情,坚不可摧的人,说出这种话,让人心里一软,又受狠狠一击。
他有些心疼,于他来说只是每月捐些钱,没想到在那个小孩的世界里,这些钱就是世界给他唯一的善意。
他抬头看着阿屈,阿屈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里被灯光映得似乎泪光盈盈。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因为对面的人,成双胃里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那段话,心里有些愧疚自己充满恶意的揣测。
阿屈看着他,说:“如果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借我个肩膀吧。”
他似乎总能看透成双在想什么。成双坐过去,揽过来他的头。阿屈把头埋在他的肩上,许久没有抬起。
即使隔着外套,成双也感觉到了,他的眼泪渗到了自己的皮肤上。
——————
那天夜里,他们喝到很晚,但谁都没喝成烂醉。
凌晨两点的路上,成双扶着阿屈,慢悠悠地朝家里走着。阿屈的胳膊搭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头耷拉着,酒气喷在成双脖子上,痒痒的。
两人沉默不语,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深夜里的这个小城,安静许多,只剩街边的老树树影婆娑。风突然大起来,吹来一片乌云,哗啦啦下了一场雨,又迅速被吹走。月亮又出来了。
两人被淋的猝不及防。
直到进了家门,成双把他放倒在床上,给他脱去鞋子外套,擦干了头发盖上了被子。阿屈一把拽过成双,搂在怀里。
成双以为他醉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借着酒劲做清醒的自己。
“别走……”
“你喝醉了。”
“我是醉了……但你别走好不好。”阿屈把他环在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呼吸,都落在成双的背后。携着酒气,要融进他的皮肤里。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分给他们一些。
成双第一次与人这样亲密,第一次感受着和另一个人共同呼吸。
他翻了个身,看着眼前这张脸。
从未有这样近过。
阿屈总是戴着眼镜,习惯性低着头,让头发挡着大半张脸。成双拨开他的头发,重新认识每一寸皮肤。
“我不走,我陪你。”他答应留下来。
阿屈像个孩子一样,抱住了他一只手臂,蜷缩在被子里。他的眼睛被月色衬得更加深邃,半睁半闭的眼睛,是满满的醉意。若不是长发遮眼,这样的脸,让人看了难免退却。或许只有在醉时,才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和威胁。
成双看着他慢慢闭上眼,可抱着他的手臂却一夜都没有松开。
——————
第二日早上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了人。
成双走下床,看到阿屈在厨房做早饭。昨晚喝得确实有点多,两个人都头痛难忍。
“有牛奶吗?我头疼。”成双说着拉开了冰箱门。
“给我也倒一杯。”
二人闭口不提昨晚的事,都假装自己断了片,可都清醒得要命。
“你今天不去书店吗?”
“晚点去。”
“哦。”
成双站着客厅,开始找手机。最后在换鞋的地方翻到了。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他明明没有静音,怎么一个都没听到。或许昨晚睡得太沉了。
来不及想这些,他赶快拨了回去。若是警局出急事了他可就罪该万死了。
“刘叔我昨晚没听到,出什么事了啊?”
对面的人说了几句,急忙挂了电话。成双脑袋里有电流闪过,去抓了外套换了鞋就往外冲。
“我有事先走了!”他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阿屈一个人在背后发呆,看着他留在桌上的两杯牛奶,嘴角还是不自觉的上扬。
————
等成双飞奔到警局门口,刘叔正急得焦头烂额去开车。
“怎么回事刘叔,这事平时不是轮不到我们吗?怎么突然叫我们去?”
“先上车!刑警队被调去跨市办案了,只留了小圣和小赵俩人,剩余的我们就得顶上了。”等成双坐上车,开了警笛,刘叔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路上成双开始深呼吸。这可是他第一次接刑警队的案。虽说当初也是差点分过去,但是最后还是被分到这个没啥大事的小岗位。
“刘叔,小圣是谁?”他只认识小赵,这个名字还很陌生。
“啊!忘了说了,刑警队新来的小姑娘。怎么就分到刑警队了呢?不知道怎么搞的。”
“可能是厉害吧。”
“不知道,看着倒是柔柔弱弱的。”
成双想起阿屈,刚开始阿屈看着也是弱不禁风。
“那可不好说。”
二人赶到现场,一个小姑娘已经带着几个人把现场围好了。隔离带中间,躺着两具尸体。
一个人五十岁上下,套着外套,里面还是睡衣,脚下是没穿袜子套着鞋。另一个人只有二十左右,染着浅棕色的头发,看起来像是那种辍学打工的孩子。
昨晚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现场有些泥泞,脚印指纹乱七八糟的。取证的警察被搞得头很大。成双不知道要做什么,跟在刘叔屁股后面听指挥。
这里是片荒地,因为地里都是石头所以没人来,不远处有一个村子。但荒地和村子间有条大路,路两边种了两排大树。这里发生的事或许村民也不太清楚。
小姑娘领着两个人看着现场,看起来很冷静。
刘叔说的没错,乍一看这个姑娘是瘦瘦弱弱的,但走起路却带风。
“刘叔,一会跟我去趟村里吧,这片儿你熟。”
“好”刘叔应到,扭头又对着成双小声说,“一会儿你也跟着去,学着点。”
成双有些激动,虽然第一次见到尸体还有些恶心和恐惧,但要跟着刑警队走访,他又精神起来。
有人看嘛有人看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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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