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元旦了,时间变得飞快,总觉得什么都没做,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逼近过来。
书店改了装饰,迎着潮流装上了彩灯,橱窗里摆上了几颗小小的圣诞树,还有红色绿色的小人儿。
节日的魅力似乎就在于,无论是什么样的内容,什么样的目的,节日会给人一个无条件快乐的理由。
尤其是在北方的冬天里,寒冷和萧瑟变成了白天黑夜的常态后,人也很难有这样无理由开心的时候。
每个人路过这个橱窗,都会扭头注视一番,或驻足俯身欣赏一番。进来逛一圈书店,也变得理所当然。
杜千屈的生意因为这个橱窗,变得异常好起来。
圣诞节要来了,虽然还有一周多的时间,但从街上到网上的气氛,都被烘托起来。
无论你信不信基督,知不知耶稣,圣诞节都是无条件要放纵一日的。
年轻人主导的世界里,浪漫的占比最大。
无论是什么样的节日,在年轻人的群体里都离不开和浪漫挂一下钩。甚至这样的节日已经不够了,还造出了520这样特殊的日子。
圣诞节也逃不过。
杜千屈把写着浪漫和爱情的书摆在到了最明显的地方,店里的吧台也换上了新的便利贴和留言板,墙上很快又被贴满了。
打烊后,杜千屈关上门转身,走到吧台前整理了这一堆男男女女留下的关于各种爱的字句。
翻着留言本,忽然角落里一行工整,认真的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原来爱是这么重要的事。”
这句话,孤零零地被人写在一页纸的角落里,没有原因,没有结尾。
杜千屈盯着它,注视了许久。
他撕下了这个角,认真的贴好,揣到了兜里。扭身回到柜台,他拿起手机给成双打了个电话。
装饰挂了很久,人们也终于迎来了平安夜。
这天的顾客多得出奇,大家都是成群结队的,一窝蜂涌进店里,又轰轰烈烈地离去。杜千屈在店里准备了许多迷你的苹果玩具,来的客人都会送一个。
发着发着,发觉自己买多了,于是又摆了一些,零零碎碎放在书架的角落缝隙。
平安夜的下午,也来了几个女孩,颇有准备地送了杜千屈几个苹果。包装地很精心,是早就准备好的。杜千屈没有想到,不过都一一婉拒了。
最后想了想,觉得十分好笑,于是早早关了店,自己也去旁边的水果店挑了两个最漂亮的苹果回来。
杜千屈找遍了礼品店,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包装,最后回了仓库,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盯着茶几上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开始沉思。
一不留神,天就黑了。
杜千屈找了个塑料袋,把苹果装进去,出了门。
成双从警局下班,天黑得很早,路灯已经开了。
出了门他似乎想起什么,奔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刚刚走到第一个路口,树边跳出一个身影。
“我等你很久,又加班了。”是杜千屈。
成双被吓了一跳,不过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了?”杜千屈走上前来,“我说了今天来接你下班的。”
“我没在门口看到你,以为你在书店。”
“给你个惊喜。”杜千屈伸出手,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
成双纳闷儿,接过来一看,借着路灯看出里面是两个硕大的苹果。
眨眼想了想,反应过来时哭笑不得。
“笑什么?”杜千屈还问他。
“没什么,第一个见平安果用塑料袋装的。”
“我找不到好看的盒子,想了想,包装也不重要。”
“谢谢你,谢谢你……”成双把袋子合上,笑着拍了拍杜千屈的肩膀。
“不尝尝吗?很甜。”
“一会儿尝吧,去吃饭。”
杜千屈把手搭了过来,搂住了成双的肩膀:“好,我们去吃饭。”
杜千屈早早订好了一家餐厅的位置,是鹤州新开的一家法餐厅,很适合节日。当然,也很适合情侣。
打了车去,成双一路上都在发懵。
跟杜千屈认识这么久,成双知道他不是个爱过节日的人。
这样正式,还是第一次。不过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又觉得也没那么正式。
餐厅格调很高,杜千屈订得是一个小小的半包间,有屏风格挡,但又没有那么私密。
两个人坐下来,菜也都提前点好了。
成双第一次和杜千屈坐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和灰色卫裤,又看了看杜千屈身上的衬衫马甲,甚至带了个胸针。
“怎么了?”杜千屈发现了他的局促。
“我……第一次跟你来这种地方,穿成这样不太好吧。”成双的背要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只是吃个饭而已。”
“你早点说,我好歹换身衣服。”
“没事,也没那么正式。”
成双勉强点点头,扭头看见桌上那个装着苹果的塑料袋,还是慌忙拿了下来。
这家餐厅的菜还不错,杜千屈付的账。
直到出门那一刻,成双整个人才松弛下来。长吁一口气,然后瘫在了杜千屈的肩膀上。
“别来了以后,真的,我宁可你带我去吃烧烤。”成双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哀怨,他是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尤其是刚刚服务员在上菜前还要给他们做一套讲解。
他们甚至倒酒前擦拭了三遍酒杯,成双拿起杯子时的手犹豫不决,生怕自己的手不够干净。
杜千屈看着伏在他肩上的成双,满脸忍不住的笑,他没想到成双居然会被一个餐厅逼成这个样子。
“不至于吧,只是一顿饭而已。”
成双几乎是从他身上弹起来:“一顿饭??那是一顿饭吗?谁吃饭要这么费劲,我感觉我上了一套餐饮课!”
“你可以拒绝讲解的。”
“你看我敢说话吗?他们上菜还要带手套!我去案发现场,见死人才戴手套好不好!”
杜千屈笑得更大声了,他看得出成双是真得局促到极致了。
“下次还来吃,多吃几次就好了。”不过杜千屈没打算放过他。
“要来你自己来。”成双扭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这一顿花了多少?”
杜千屈没想到他要问这个,随手把小票递过去。
“三千八百八???!!”成双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意识到自己还站在人家店门口。声音大到,甚至引来了店门口的迎宾注目。
杜千屈拧着脸,似乎在说他夸张,又带着一些看戏的戏谑。
成双意识到之后又压低了声音重复了一遍:“三千八百八?你疯了!”
“我没有啊,你也看到人家服务多好了。”
“那也不至于吧!我是吃金子了吗?”
“我请你的。”
“不是请不请,是……”成双一时哑口无言。
他确实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唯一一次还是跟着局里领导去吃饭,是一次电视台的联合活动,冠名商请的客。
那次好歹吃的是帝王蟹和一众不认识的高级食材,而且是大场面,连标价也没有,还是坐他身边的冠名商带来的小员工告诉他的,一小桌菜就上万了。
第二次就是杜千屈这一顿。没有财大气粗的食材和菜量,有的只是精致又巨大的餐盘和细腻到看不见的菜品。这个价格,对习惯了跟杜千屈吃烧烤的成双来说,确实一时难以接受。
“请你,我乐意。”杜千屈说。
“……”成双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时候,总不能说谢谢。
“以后你会还给我的,这个小票我留着了。”
“我没有钱还你,你不能道德绑架我。”成双觉得自己忽然被杜千屈讹了一笔。
“那就拿别的还。”杜千屈没打算讹他,不过说罢,盯着他坏笑。
成双又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想说的话说不出,反倒又想起来之前的种种。不知道是寒夜冻得,还是被杜千屈盯得,脸颊微红。
街上的风起来,终于刮醒了成双,冻得他一激灵。
杜千屈脱了外套递过来,成双今天出门把衣服落在了单位。
“你不冷吗?”
“冷。”
“那你穿吧,我没事。”
杜千屈没搭腔,一把把衣服扣在了他身上,然后有力的胳膊把成双一把揽在了怀里。
这一揽,不像是刚刚来时那样,这一下里带着力度,还有一些久违的温度。
成双也感到了,他也没再说话。
两人无言地走在路上,默默享受着这短暂又单纯的接触。
有时候,似乎也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做个普通人,这样单纯的肢体接触就可以满足一切心灵的空缺。
杜千屈另一只手揣进了兜里,摸到了刚刚那张撕下来的留言页一角。
手指触到粗糙褶皱的纸页,似乎也触到了那一行单纯干净的字。
杜千屈低下了头,斜着把头歪了过去,鼻腔里哼哧出微微一声笑。
“怎么了?”成双在他的怀里问到。
杜千屈的脑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到:“原来爱是这么重要的事。”
话音轻飘飘,一部分散在了风里,一部分随着杜千屈呼出的白气,飘到了成双的耳朵里,暖到了耳朵,脖子,也暖到心里。
“是啊,原来,爱是这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