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家豪开口了】
成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杜千屈在一旁也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成双锁了屏,又放回兜里。
“看着可不是没事的样子。”
“你要是肯告诉我你的事,我要告诉你这短信写的什么。”
杜千屈又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晃了晃头发:“生气了?”
“我没有。”
【叮——】又来一条。
这次成双没打开看。
“看来消息还挺急的,不看吗?”
“不看。”
“防着我?”
“你不也防着我。”
杜千屈抿嘴一笑,成双说得也没错。
已经太晚了,成双也不太饿,于是从书店出来,就径直回了家。
杜千屈今天没留他,因为成双看着的确太累了。
走在回家路上,成双又打开了刚刚赵与光发来的消息。
【不算是开口,他被毒哑了】
成双倒吸一口气,毒哑,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手段了。
【谁干的】
【不知道,他不肯交代】
【他交代了什么?】
【身份,几个下线,杀人,涉枪涉黑,基本都认了】
【这么多??】
【是啊,而且认得很快】
【这真是……老大吗?】
【你也觉得不对劲吧,算了明天见面说】
成双叹了口气,关上手机,也到家了。
可是第二天,直到成双加完班,小赵这个人连个影都没出现。甚至消息都没回一句,跟失踪了似的。
成双起身去刑警队,等到了十点半。
最后无奈,还是决定先回家。
刚走出门,迎面撞到了收队回来的小圣。乍一眼看过去,成双竟然没认出来她。
许多天不见,圣洁的头发长长了些,草草地扎在后面,还散落了几缕在脸颊边上。黑眼圈也重了些,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多半个眼睛,再下来些就要睡过去了。整个人也跟丢了魂一样,拖着步子走过来。
小圣看见了成双,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头扎进了屋里。
成双楞完神跟进去,小圣已经瘫在了椅子上。
“怎么了这是?”
“要死了。”
“你们收队这么晚吗?”
小圣没力气说话,点点头。
成双想到什么,刚张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圣洁斜眼看着他,明白了什么。
“赵与光临时去省局交接了,这两天都不在这儿。”
气氛有些尴尬,尴尬得好像成双也要跟赵与光闹分手一样。俩人都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
成双给小圣倒了杯水,找了个借口逃走了。
出了门犹豫了一会,他决定今天去宿舍住一晚上。
外面的月亮很大,单位大院里的灯坏了几天了,被月光照得依旧亮堂堂的。
成双拖着沉甸甸的身子下了台阶,身后的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不是整理卷宗就是梳理报告,要赶在年前把一年的工作收个尾。
他很久没有这么晚呆在警局的大院里了。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单位的晚上,是比居民区要寂静清冷许多的。
四周种满了树,院子也空空荡荡,白天的车都开走了,只留下大片的水泥地和几条长椅。
夏天还会有蝉鸣给这四周解闷儿,这清冷感在冬天更添几分萧瑟。
成双喜欢这个感觉,因为小时候下学,他时常在爸爸的单位大院待到晚上。
也许是太安静了,也过分适宜人的胡思乱想。
成双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坐着最边上的一条长椅上。
他的胡思乱想,就是杜千屈。
杜千屈究竟和付家豪有没有关系,他究竟有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那把枪和那颗子弹,书店着火和被打又是怎么一回事。
烧烤店老板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们的话又有没有暗语。
张岩和他的交情,究竟又多深多浅。
还是那堆问题,看起来,一个都没有解决。
成双甩了甩脑袋,他不敢再想下去。
问题越来越多,疑点越来越多。疑心是最可怕的,他怕他被疑心动摇了。
“我说过要信他,我也说过要帮他。”成双告诉自己。
“他答应我了,他不犯法。”
“他答应我了……”
成双望着不知道何处,嘴里呢喃着。
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告诉别人。
——————
杜千屈也确实没有骗他。
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准备也都合情合理。
他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复仇。
这件事早就开始了,早到认识成双之前就开始了。
可成双的出现带给他的不光是惊喜,还有阻碍。偏偏,偏偏他是个警察。
杜千屈瞒了许多事,也瞒了很久。成双开始的调查拖慢了他的进度,但好在成双还算信任他,并没有阻碍什么。
不过这些,杜千屈都不在乎。
他脑子想的除了按计划做下去,更多的是这些事结束后,他也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当个单纯的书店老板。
成双的眼神他看在眼里,担心,恳求,有时候杜千屈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收手了。
可这些念头并不能坚持一分钟,就被心底里那些画面压了过去。
每每想到这,就算是面前一万个成双,都拉不住他。
手机响了,里面是一条模糊的消息。
“哼,现在才抓,姓吴的你效率还真低。”杜千屈对着手机屏幕骂了一句。
消息传来的意外很晚,付家豪已经被抓进去一两天了,甚至成双已经知道了,来找过他,手机对面传信的人才传来消息,杜千屈想到这,半眯上了眼睛。
是警局守得严,还是因为别的?
杜千屈起身走开了,暂且不再想这件事。他走到了橱窗前,把手里的书,换到了橱窗里。
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
第二天早上,书店刚开门不久,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店里没人,除了杜千屈。
“老板。”
“进来。”杜千屈扭身开门进了仓库。那人也跟了进去。
“最近那对母子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我看着呢。”
“看紧了,尤其这几天。你也小心点,离得远些。”
“是,不过,那个……不是已经进去了吗?”
“防得不是他,他已经老实了。”
“那是?”
“怕警察查,可不止我们一波人盯着那娘俩呢。”
“是。”
杜千屈闭上眼思索着什么,忽然睁眼看着这个伪装得无懈可击的人。
“你怎么知道付家豪进去的?”
“他手下的兄弟说的。”
“哦……”
“怎么了?”
“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好。”
“回去吧,小心。”杜千屈点点头,打算送他出门。
可对面的人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脚步挪了半步,又站在了原地。
“哥……你真的要洗手?”
“……是。”
“那我呢?我还能跟着你吗?”刚刚说话没有一丝感情的人,忽然话语里有些激动。
“你以后跟着王老板,一样的。”
“我……我不想。”
“王老板可把你当亲弟弟的。”
“我知道……可你救过我的命,我除了你谁也不跟。”
“你今天可有点不像你。”杜千屈歪了个头,手搭在了他肩上。
“我……”
“你怎么了?”
“哥,你要不干了,我能不能也不干了?”
“那你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都行,再不济你把我招到书店当个店员也行,我就跟着你。”他情绪更激动了。
“这不屈才吗?”杜千屈轻轻笑了出声。
“没事的哥,真的,你不干我也不做这事了,安安生生跟着你混口饭吃就行。”
“行,到时候再说。”杜千屈答应了。
对面的人情绪又安稳下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杜千屈看着他的背影,笑容又熄灭了。他死死盯着关上的门,眼神变得冷冽。
【老板,我今天约个头发。】
【好嘞来吧。】
杜千屈关了书店,骑着车去了理发店。
理发店里人不多,不过店员都在忙着干活,老板坐在最里面,正在给客人剪头发。
“来了?先坐,我马上剪完。”
“没事,我去楼上上个厕所。”杜千屈拍了拍老板的肩膀,熟练地上了楼。
楼上是老板的房子,杜千屈上完厕所没有下楼,坐到了沙发上。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老板也上来了。
“你上完没到底!”
“老板你厕所堵了!”杜千屈装模作样地喊到,喊得声音传到楼下,引着店员和顾客一阵哄笑。
老板走过来,顺手关上了二楼的门:“也不会换个理由。”
“这个好用。”
“怎么了突然来。”
“来跟你说个事。”
“说。”老板坐到另一个小沙发上。
“那谁,他不想干了。是你跟他说的我要洗手?”
“是,那天见了就说了一句。怎么了?”
“他就这么不干了,你放心他吗?”
老板身子僵了一下,明白了杜千屈的意思。不过他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下来,重新审视着对面这个人。
杜千屈倒是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在说着家长里短。
“我明白了。”几秒后,老板开了口。
“还得是你啊。”杜千屈嘴角上扬,忽然看着老板,“还得是交给你放心。”
老板也从刚刚到沉思里醒来,陪着他一同笑着。
“走了,去剪头发。”
“还剪?”
“装模作样总得有,洗个头算了。”
“行,洗头!”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老板去准备东西,杜千屈挂着笑,回应着店员的打趣。
仿佛,刚刚只是通了个厕所。
——
成双在单位连着加了三天班,终于,年末的事情都做完了。
小赵消失了几天,也终于回来了。
赵与光一回来,顾不得找小圣纠缠,就直奔成双的办公室。
“又来了啊,我最近可没看见你这个常客。”刘叔翘着腿,逗着刚进办公室的赵与光,“成双这会儿不在,去人事科送材料了。”
“好嘞刘叔,回头我再来找您。”赵与光回了一句,转身奔着人事科去了。
头也不回,留刘叔一个人在办公室纳闷儿。
这俩人天天神神秘秘的,刘叔看在眼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没走两步,赵与光撞上了回来的成双:“我正找你呢,走去球场说。”
他一把揽过成双的肩膀,拉着他就往球场走。
一路上一句话没说,脸上凝重得很。
“怎么了这是?”成双问到。
“我这几天,跟着头儿去省局交接了,问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付家豪的事,差不多就这样了。”
“你什么意思?”成双正色,压低了声音。
赵与光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省局的领导定的,年末收网。甭管是不是顶包,反正都是道上的人,认什么就是什么了。”
“怎么会这样?可他那些供词不完整啊?这毒哑的事也蹊跷。”
“有口供,没办法也就这样了。况且,疑点只是直觉,关键证据都对得上。”赵与光摇摇头。
“不行,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还想干嘛?”赵与光按住了躁动起来的成双,“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你还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这事,从抓,到审,都有人催着,不是我们能管的事。”
“……”
“你别鸡蛋碰石头,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反正付家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当初杀了人没判进去,这是老天给他的报应。”
“……”
“还有,这事跟你们那个吴主任,脱不了干系,你在办公室别提,听见没?”
“……知道了。”成双脸色铁青。
回到办公室,刘叔一眼就看出了成双不对劲。
不过他也习惯了,每次跟小赵见过面,似乎都会变得心事重重。
“开会回来了?开得不好?”刘叔开玩笑。
“就随便说说话,你别笑话我了。”成双苦笑着。
“你们俩天天都说点啥啊,神神秘秘的。”刘叔把腿放下来,倾过来身子问。
“没啥,一点别的事。”成双别别扭扭地回到。
刘叔不再问了,接着把腿又翘回去。
他不用问,成双那点事,他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自从上次吴主任让他去查书店监控,他顺藤摸瓜摸到了成双和书店老板的关系,刘叔就十分关注成双的动向。
虽然面上不说,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还是了解一二的。包括之前那个装着重物的礼物盒,还有这次吴主任单独拉他出去办的事。
吴主任这次叫他,又是给过去的事擦屁股。
新抓进来又送走的这个付家豪,进来前的事就是他去办的。
那个所谓的“匿名线人”,就是他。
刘叔被吴主任拉去查了付家豪最近的行踪,监控,钱款,一清二楚。涉黑杀人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抓进来之后被扣的帽子,可比他做的事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