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忙碌,一天天只增不减,能有空闲的时候,也超不过一天。
刘叔自从上次被吴主任叫走,又不知道去忙什么了,人影都不见了,每次有什么任务都是一条消息过来,成双就乖乖去办。
就连门卫大爷都没闲着,省局的人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不是拿东西就是送东西。门卫室的人和东西都堆满了,大爷连放个茶杯都地方都是挤出来的。
在这种时候,别说杜千屈了,成双自己都见不了自己一面。
【快来,有事儿了】
成双手机铃又响了,他看也没看就摸过来,瞥了一眼。
发了会呆,又仔细看了看,是小赵发来的。
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急,但感觉,不像是公事。
成双起身朝刑警队过去,走到门口往里偷瞄,里面除了小赵还没有别人。
“怎么了?什么事?”成双推门进去。
“来了,先坐。”小赵在忙手里的东西。
“你们这怎么那么冷清,别的科室都忙疯了。”
“我们刑警队都在外面忙得不着地,我也是抽空回来的。”小赵拉了个椅子靠过来,“说正事。”
“说。”
小赵暗暗吸了口气,看着成双的脸:“头儿昨天抓回来个人。”
“谁啊?”
“付家豪。”
成双确认了一下没听错,愣在原地。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甚至再熟悉不过了。
付家豪,那个和他周围许多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人。
小赵摇摇他,把他从思绪里摇醒。
“说是有匿名线人反映,他就是鹤州道上一把手。”
“匿名线人?”
“不知道哪里来的,我们头儿没多说。”
“现在在审讯吗?”
“嗯。”小赵点点头,朝楼下指了指。
“我能,去看看吗?”成双问到。
“我带你去,我也没见过,到那儿别说话。”
小赵起身带成双下了楼。
审讯室在另一栋楼,那边是刑警队的常驻地。年末那里总是人满为患,不过大多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问就放了。
审付家豪这种大案嫌疑人,一般会到走廊尽头那个审讯室,也不是规定,就是约定俗成。
成双跟着小赵一路走过去,从热闹无比到一片死寂。走到审讯室的观察室时,刑警队的头儿正带着一个警察盯着玻璃那边看。
玻璃那边的男人低着头,只露了个侧脸给他们。成双在后面打量着他,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后跟。
付家豪,这个他素未谋面的人,跟他想象中的样子十分不同。
脸上没有疤,只有皱纹和一个塌鼻子。灰头土脸的样子,中等身高。
村霸,打死过人,如今还被怀疑是道上的一把手。这样一个人,长得却十分朴实,若是在路上见到,谁也不会觉得他是会坐在审讯室的人。
唯一跟这个身份沾边的是,上半身穿了件旧皮衣,被大臂的肌肉撑得紧绷。看得出,不是平常三四十岁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成双站在这里三分钟,付家豪没有说出一句话。
“头儿,昨天审了一下午也没说话吗?”小赵悄悄问到。
“没有。”
“怎么回事啊?”
“出去说吧。”队长叹了口气,出去了。小赵也拉着成双出去。
从里面出来,队长先拽着成双问到:“你小子怎么来了?”
成双换了张嬉皮笑脸的样子:“跟着小赵来看一看。”
“你们不都忙死了,你还有空来看热闹?”
“我放松放松嘛。”成双嘻嘻哈哈地,瞪了小赵一眼。
小赵收到提示,连忙把队长拉住:“队长你快说说,这咋回事啊?”
“欸,就是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说他是鹤州道上的一把手,杀了他哥,还放过火,别的小事那就更多了。”
“放火?”
“对,你跟我出警那个书店就是他烧的。”小赵想起什么,忙扭头给成双使眼色。
成双知道他怕自己失态,假装不关心:“哦。”
“为啥不说话啊?”小赵接着问。
“不知道啊,奇怪得很,以前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来了就回答过一个问题,问他的名字信息,他点了点头。”
“其他的一概不认?”
“也不是不认,是根本没反应,跟傻了一样。”
“不会是真傻了吧!”
队长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傻了。”
赵与光觉得也没什么问的了,于是寒暄了几句,拉着成双跑了。
成双一路上没再说过话,他只是震惊一件事。
这个付家豪,又跟杜千屈扯上了新的关系。
书店,不是意外起火,是人放的火,还是道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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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点什么?”
“不想。”成双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觉得这男的看起来像老大吗?”
“这是能看出来的吗?能看出来还要警察干嘛?”
成双说的没错,赵与光是在没话找话。
“那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成双不知道赵与光想听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冲过去找他?”
原来他想谈这个。
成双拍了拍赵与光的肩膀,把他按在了楼前的长椅上。
“我是得去找他一趟,这放火的事,得看看他知不知道。”
“你觉得他知不知道?”赵与光颇有意味地看他。
“我不跟你绕圈子。”成双看了他一眼,“知道。”
赵与光点点头,成双还不糊涂。
不是成双不糊涂,是赵与光知道的太少了。
那之前许多事,成双都没说。还有那把枪,还躺在成双的床头柜下。
事情都这样了,谁也不可能自欺欺人。
下班后,天已经黑透了。
为了早点去书店,成双白天把要做的事全都加急做完了。
等出了门,看了一天电脑的眼睛一时没能适应冬夜的黑,眼前闪了一下,视野变成雪花状。一个脚滑没注意,摔在了单位门前的台阶上。
“慢点哟小伙子!”门卫连忙从屋里出来扶他。
“谢谢大爷。”
“没摔着吧。”
“没有没有。”成双拍了拍衣服,谢过大爷走了。
晚饭也忘了吃,心里却没地方记得这事儿了。
一路走到书店门口,成双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天太晚了,店里这会没人,杜千屈不在这里,大约在仓库。
成双推开仓库门,走了进去,杜千屈站在货架前,看到他还有些诧异。
“你下班了?”
“嗯。”成双坐到沙发上去了。
“怎么来这里了?”
“找你。”
“等我收拾完东西。”
成双想了一路,也没想好要怎么确认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些事。直接问,他怕他撒谎。试探着套话,他也不是傻子。
如今的状况,似乎说什么都不能两全。
杜千屈把两整箱新书分好了类,摆到了货架上,披上一层防尘布。
把箱子扔掉墙角,他走到沙发前,挨着成双坐下来。
“想什么呢?”
“想事情。”
“什么?”
成双扭过头,紧紧盯着杜千屈的眼睛问到:“书店着火的事,究竟是不是意外?”
杜千屈被他问得一愣,看着他直戳戳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被这样盯着,似乎也来不及找退路装下去了。
“不是。”
成双心脏一沉,果然。
“你知道什么?”
“你又知道什么?”杜千屈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把腿翘了起来。
“我知道是有人放的火,你呢?”
“我也知道。”
“那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用吗?”
“怎么没用,你报警啊!”这种态度,有点激怒了成双心底的一点点理性。
“是谁放的火呢?”杜千屈歪着头问他。
“你不知道吗?”成双也歪着头等他回答。
“知道,你呢?”
“我也知道。”
“那不就成了,所以报警,有什么用?”
成双沉默了,听到这句话,他反应了一会。
“所以,你知道付家豪是什么人?”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连警察都刚刚得到的消息,他如何知道的呢?除非,他和那些人还有联系。
“你想不到吗?我以为,你查了那么多,应该知道的。”
“杜千屈!我在很认真地问你。”
“那你说说你怎么想的,我告诉你是不是。”
成双无奈,但也只好这样。
“张岩死之后,你是不是跟他们还有联系。”
“是。”
“所以你认识一些道上的人。”
“是。”
“付家豪当了一把手你也都知道。”
“是。”
“他烧了你的书店,你知道但是不敢报警。”
“是。”
“是不敢吗?”成双又确认了一遍。
杜千屈愣了愣,冷笑了一声:“不是。”
成双没再问下去,沉默住了。
对面这个人,确实不是那样简单。
“你还想做什么?”
“没什么了。”
“那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
“说过的,别骗我。”
“我不骗你,可我也不想说。”杜千屈坐起来,抓过他的手,“成双,再等等好不好,再等等我。”
成双不知道他要他等什么,但他心里在纠结要不要信他。
他怕等下去,等的是他越走越远,拉也拉不回了。
“你不做违法的事,我就等你。”成双狠了狠心,不再为难他。
杜千屈点了点头,手抓得更紧了,力气很大,抓得成双手痛。
可成双没察觉到,他的心似乎比手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