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路上的人也少了许多。
这样冷的天，却也一场雪都不下。新闻上全都是对低温的讨伐和痛斥，寒冷像躲不过的摸底考试一样，用每日骤降的数字鞭笞人最后的忍耐。
单位的办公室暖气很足，成双每天在办公室热得透不过气，时不时开会儿窗户吹些冷风进来。
大热大冷的，成双感冒了。
不光他感冒了，传染着办公室里都感冒了。整日里喷嚏声擤鼻涕声咳嗽声此起彼伏，整一个科室只剩吴主任一个幸存者。
“我说，咱办公室这是怎么回事？”吴主任戴着口罩进来，看着一屋子病秧子嚷嚷起来。
“流感高发，主任你可小心了。”刘叔说。
“你别咒我，我就是电话坏了才来叫你的。”吴主任捂着口罩，冲刘叔摆摆手。
“我？得嘞。”刘叔起身跟着走了。
成双看大家都被他搞成这样，心里也过意不去，趁着中午休息，出去准备买些水果来。
【我去买水果，要一起吗】
【好。】
【那我去找你】
【好。】
杜千屈打了烊，穿了件外套坐在柜台等成双来。
店里又加了个空调，但扛不住一开一关的门，还是很冷。
两人见了面，商量去个大型水果店。那个店在远一点的地方，但成双没有骑车，二人决定走过去。
并排走着，成双看着杜千屈肩膀脖子缩在一起。身上还是秋天的外套，顶不住这冷风。
“还不穿羽绒服？”
“平时在店里，不需要。”
“出门得穿啊。”
“忍一忍就过去了。”
成双觉得无语，这个人的话从来不讲理。劝是劝不过，成双只好脱了自己的衣服披到他身上。
一股暖流盖到杜千屈的后背上，从脖子到脚底都暖和起来，那是成双的体温。杜千屈想到这，嘴角悄悄勾起来。
“你不冷吗？”
“冷，但我穿得比你厚。”成双有些没好气。
“真暖和。”
“暖和还不去买衣服！”
“不是衣服暖和，是你暖和。”
又是突如其来的话，搞得成双猝不及防，他一贯不会应付杜千屈的这种话。
“那也得去买衣服。”最后，成双还是嘟囔了一句。
杜千屈笑了笑：“好。”
到了水果店，杜千屈站在门口等他。成双提了一大兜水果出来，店门口的台阶结了薄冰，他险些一个没站稳，摔了过去。
杜千屈一把把他拽住了，夺过去一兜沉甸甸的水果。
“我来拿。”
“不用，不沉的。”
“不沉你还摔。”
“脚滑了，又不是故意的。”成双争辩到，伸手过去抢。
“我来拿。”杜千屈把他的手打了回去。
回去的路也很长，两人一人一兜，另一只手不肯插在兜里，杜千屈想去握，却不敢。
就这样任由冷风吹着，可是谁也不肯把手放到兜里去，也不知道在倔强什么，又或者在等待什么。
路过一个小巷子，一对年轻漂亮的母子从巷子里忽然冒出来，成双反应快，躲了一下没有撞到。
“这巷子里居然还能过人。”成双随口说着。
“嗯，确实。”杜千屈嘴上应和着，不自觉地侧过头看了那对母子一眼。
不巧，这一眼被成双看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眼神，成双看得出。也不是因为刚刚差点撞到的随意一瞥，成双看得出。
那眼神，意味深长，似乎是见过的眼神。可母子俩却不像是认得他。
成双心头一震，眉头紧蹙。
“你……认识她们。”成双说到，和刚刚玩笑的语气天差地别，他心里有了一万个疑问。
杜千屈也意识到了刚刚那一眼是他失误，他不该看的。可成双已经看见了，自己也不得不回应他。
“嗯，见过几次。”
“她们认识你吗？”
这是个陷阱问题，杜千屈听得出。
“不认识。”他只能老实回答。
“……她们是谁？”
“我不能说。”杜千屈头低得更深了，头发还没长长到能遮住脸，成双看得见他的眼神。
二人陷入了沉默。
杜千屈在隐瞒什么，成双看得出。可是他再问也是白问，杜千屈不会说的。
忽然，成双想起小赵对他说的那一句：“这可比你直接跟他断了，要更加煎熬。”
是煎熬，是要看着他还在错误的路上走着，却无能为力的煎熬。
这只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直到他受到惩罚改过自新为止，成双都要眼睁睁地看着。
他意识到了，这条路，确实不好走。
可再不好走，他也要走下去，这是他选的路，他永远不会放弃杜千屈。
“我还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但是永远不要伤害孩子。”
成双忍了许久，忍住自己刨根问底的**。
杜千屈没有想到，他没再问下去，而是说了这样的话。
似乎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挑明罢了。
“好。”杜千屈答应了。
这，也算成双迈出的第一步。
朝杜千屈走过去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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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年末了，局里每个人都变得忙起来。
小圣辞职的计划耽搁了，领导让她等过了年再走，不然人手实在不够。
最高兴的人是赵与光，最焦虑的人也是赵与光。
他给上头递了许多张申请，申请调离鹤州。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最后迫不得已每日蹲在领导办公室门口守着，央求了许多次，局里也依旧没松口。
成双看在眼里，最后默默地拉他回来了。
小赵问他许多次为什么，成双都以局里不轻易放人为借口搪塞了过去。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圣洁也不愿告诉别人。
还好年末刑警队忙得脚不沾地，小赵没空找成双刨根问底。
成双也算是松一口气。
不过成双的科室也不清闲，大堆大堆的文件卷宗送过来处理，连整日喝茶的刘叔都被逼得效率奇高。
吴主任进来找他的时候，刘叔嘴上叼着烟，一只手翻着文件，一只手敲着键盘，眼睛扫来扫去，耳朵里还有空接着个电话。
“老刘出来一下。”
“诶！”刘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急忙站起来跟了出去。
成双也忙得头晕目眩，不过他还是抽空抬眼看了一下扭身出门的主任。
最近也是奇怪，办公室电话坏了一直没人来修，吴主任来他们这的频率也高了，回回都是找刘叔出去，一去就是半个小时起步。
却也不是科里的事，没听说有什么指示传达。
成双心想，或许又是吴主任私下的勾当，不然也不会单找刘叔出去。
等刘叔回来，成双放下手里的活凑过去：“叔，主任最近怎么老是来找你啊？”
刘叔抬眼看看他，手上的活又拾起来：“没啥事，他自己的事叫我帮个忙。”
“私事？”
“……嗯。”
成双看得出刘叔不想提，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又乖乖坐回去干活。
刘叔借着余光看了看他，眼里似乎有些异样的眼光。
杜千屈的书店最近生意兴隆，也忙得见不着人影。
成双下班早了会看一眼，不过人太多，他就不进去了。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加班到路上都没人了，书店也打烊了。
在单位连轴转了一周，成双趁着周末终于能在家好好睡一觉。
等他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拉开窗帘看看外面，今天的阳光似乎特别好，照进来的地方都被打得金灿灿的。
成双忽然有种错觉，觉得这不是冬天。
起身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沙发上一边发呆，一边吃完了。
忽然闲下来，成双也不知道要干点什么。
【在书店吗？】他拿起手机给杜千屈发了个消息。
【在。】
【人多吗？】
【不多。】
【我去找你吧】
【好。】
成双起身去换衣服。
杜千屈起身，把拥挤的客人都清了出去，去门口把牌子换成了“打烊”。
等成双到店里时，店里只剩他一人了。
“怎么今天没人？”成双进来，店里不知为何比上次来要暖和许多，他脱了外套，放到吧台上。
杜千屈从柜台出来，去给他倒水：“我打烊了。”
“啊？为什么？”
“你要来，我嫌人多。”杜千屈把一杯水递到他手里。
成双接过去，有些不知所措：“不至于吧……”
“嗯，我喜欢清净。”
“那你做什么生意啊。”成双不能理解地瞥了他一眼。
“要赚钱。”杜千屈似乎不在乎。
“赚钱你还大白天打烊！”
“我喜欢清净。”
……成双不接话了，这是个死循环，说不清了。
杜千屈坐在他对面，半侧着身子撑着脑袋看他。上次剪短的头发长长了些，额前几缕卷发耷拉下来，垂在眼镜旁，比长发时看着阳光许多。
“你换发型了。”成双上次见他时就注意到了，但那时候没心思提。
“嗯。”
“挺好的，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是吗？其实我更喜欢长发。”
“这个长度显得有活力一些，不压抑。”成双仔细分析着。
“哦，所以我之前看起来，很阴郁吗？”杜千屈挑着一边的眉毛看他，厚厚的眼睛没有挡住他侵略性的目光。
这目光盯得成双心里直发慌。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留这种稍微短的发型也不错。”
看着成双惊慌失措的样子，杜千屈笑了起来。
这笑容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成双看在眼里。他似乎，很少这样单纯地笑，放松，明朗，让人看了能放下一切。
成双看着他的笑，也微微侧过身去，靠在桌上：“阿屈，你如果每天都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笑，多好。”
“是吗？”
“是啊。”
“再叫我一声。”
“阿屈。”
“再说一次。”
“差不多得了！”成双鼓着腮帮子骂他。
杜千屈的笑出声，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他扭头趴在了吧台桌上，脸也埋进胳膊里，头发散在毛衣上随着起伏的脑袋乱晃。
听着他笑，成双也跟着笑起来，伸手拍了他一下，也俯身趴到了桌上。
头顶的暖灯把温热的光撒在两人身上，此刻像失去了时间，忘记了季节，什么之前的事都烟消云散了。
成双就是成双，阿屈就是阿屈。
他们趴在桌上，面对面地看着彼此，眼神交融，也希望时间永驻。
这个冬天，这辈子，就像这样该多好。
成双还没能知道杜千屈的所有事，但他坚信自己要带他走出泥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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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朝杜千屈走过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