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刘叔正坐在座位上喝茶。
“小双回来了,刚刚有人给你送东西你不在,我去给你拿了,在桌子上。”刘叔努努嘴,示意成双东西在桌上。
他走到座位边上,桌上放着一个包好的盒子。
“啥呀这是?沉甸甸的还。”
成双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打开看看呗!”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开了。成双撕开包装,里面是个纯黑色的硬纸盒,什么都没有写。成双防备着开了一半的盖子,瞄见里面只是一本书,下面是满满的拉菲草和装饰物。
“什么东西啊?”刘叔在对面问。
“一本书。”
“一本书能有那么沉?”他不信。
“下面还放着一堆装饰物小玩意。”成双随手抓了一把垫在书下的塑料玩具和几根拉菲草,拿出来晃了晃,“没啥用。”
“确实没啥用,要我说现在这礼物包装,也太过度了。”刘叔扭过头,侧着身跟办公室的其他人聊起来。
成双见他没再问,低头去看,他总觉得盒子里不止这一本书。
他坐下,伸手从缝隙里摸进去,在书下面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冰凉的触感,成双再熟悉不过了。
“是枪。”这把枪在成双心里狠狠开了一枪,他的心,沉下去了。
这把枪才是重点,那那本书是什么?成双想明白了,那本书是个署名,代表着“杜千屈”。
他闭上双眼,这盒子压着他差点喘不过气来。杜千屈的脸在他眼前的黑色背景中不断浮现,又哭又笑,又冷漠又激动,让成双摸不着头脑。
这个盒子究竟算什么?
礼物?威胁?挑衅?甚至……自首?
成双不知道,他被桌上的东西搞得不知所措。
“小双,拆完记得把垃圾扔一下。”刘叔起身要出去,指着他桌上的一片狼藉说。
“好,我知道了。”他飞速整理过来状态,强装淡定地把那本书摆到桌上,其余的东西塞进盒子,包装纸团成一团扔到了垃圾篓。
看了看表,要下班了,成双抱着那个盒子,准备去书店。
盒子不小,上面还有个自带金色的蝴蝶结。
成双走在路上,引起许多人回头看。大家看完的反应惊人的一致,都以为这是个抱着准备好的礼物要去给情人一个惊喜的人。可成双脸上却没有喜悦,于是大家又猜他是个刚刚被人拒绝的可怜人。
谁都没猜对,谁也没想到这盒子里,还放着一把枪。
真的,枪。
“老板。”成双把盒子放在了柜台上,喊了柜台里站着的男人一声。
杜千屈抬头看到那盒子,笑了。
“收到了啊。”
“这是什么?”
“你没打开看吗?”
成双很冷静,他知道杜千屈在挑战他的情绪。
“看了,所以来问你这是什么。”
“看了,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二人在打太极,只是谁都不敢发力。
成双看了一圈,店里这会没人,他转身走到门边,把营业牌子换成了休业,门也锁了。
身后传来声音:“怎么?不让做生意了?”
成双扭过身朝里走了走:“对,不让了。”
杜千屈确认了一下他的样子,依旧不当回事。
“不做生意,你养我啊。”
“我在问你,这是什么?”成双没有搭他的茬。
杜千屈推门进了仓库,成双拿着盒子也跟了进去。仓库的灯被打开了一盏,昏昏暗暗的。杜千屈把手里的东西放回货架,走到了沙发边,瘫坐到了上面。
成双把盒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掀开盖子,露出里面那把躺在一堆彩虹色拉菲草和塑料小玩具中,显得格格不入。
“杜千屈,我问你,这是什么?”成双站在原地等他的回应。
杜千屈靠在沙发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盒子。
“是枪。”
“哪里来的?”
“别人给我的。”
“那你包成这样,送到我单位是干嘛?”
“我送给你。”他还是满嘴胡言。
“送给我干嘛?”
“送给你,你这不就主动找上门了吧?这招挺灵的。”杜千屈笑着,开始玩手的关节。
“好,那你找我干什么?”成双暂时还不想逼问他,只好顺着他说。
“没什么,想你了。”这句话,似乎是真的。
但成双不为所动。
“上次你说我什么都不是,如今这话我也不敢信。”
“……不信就不信吧。”
“所以这不是真话,你送这把枪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说了,找你。”
“你要知道,但凡有人开了盒子,如果那个人不是我,你会被抓走的。”
“我知道,但这不是没人抓我吗?”杜千屈垂着眼,右手摩挲着左手的无名指,“还是说,你是来抓我的?”
成双不理他,他现在比谁都清醒。
“回答我,这枪谁送的?”
“张岩。”
“那个老板?资助你本金,让你帮他炒股的老板?”
“是。”
“他给你这个干什么?”
“谢谢我。”
“谢谢你什么?”
“谢谢我帮他赚钱。”
成双不想回话了,杜千屈非要跟他装糊涂,他也不想聊下去了。
“那你给我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说了是送你的。”
“然后呢?”
“然后——”杜千屈忽然抬起了头,他似乎问到了他想说的,“然后,看你是要抓我,还是来见我。”
这是个试探,成双输了。
杜千屈脸上挂着十二分得意,看着成双微微皱了一下鼻子,他知道这次他赢了。
“你果然来见我了,成双。”杜千屈接着说,“你好像也没有那么坚定。”
坚定,他说他没有那么坚定。成双被这句话深深刺激到了,尤其,是从杜千屈嘴里说了出来。
这一刹那,成双眼前闪过了许多事,他入职来出过的每一次警,都闪过他的眼前,闪到最后,他及时打断了自己的,他不想回想起他爸爸的那晚。
“我说的没错吧,成警官。”杜千屈不管不顾,话语里带着刺。
成双没说话,他不想反驳。
杜千屈又绕到了他身后,探过头来:“成双,我就是在赌,赌这把枪会不会被别人发现,赌你会不会小心翼翼的偷偷打开,赌你看见了会不会来找我。我赌了很多,很刺激,既然你已经在怀疑我,那不如我们把话都摊开。”
杜千屈换到了另一边,歪着头看着成双的侧脸:“我倒是想看看,是我更让你在意,还是你的道义更重要。”
成双抬起头,他撑不下去了。他扭头看着身旁的这个人,这张漂亮的脸,熟悉,又陌生。
他呼吸变得紊乱,胸口一抽一抽的。
成双摇着头,一会儿笑一下,一会儿又皱一下眉。
“你……杜千屈……你疯了。”
成双后退了几步,想离他远远的。
杜千屈拿起盒子里那把枪,扔在成双脚下。:“来吧,你如果想,现在就来做抉择。”
成双又后退了几步:“阿屈,你疯了,你疯了,你不清醒。”
“你很久没有叫我阿屈了。”杜千屈忽然说。
成双拾起枪,藏到了身后:“阿屈,阿屈,你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该的。”
“有什么不该?”
“……你不该的。”成双也糊涂了,屋里这两个人,都变得不清醒。
成双没再听进去一句话,他把枪塞进衣服里面的口袋,转身走了。杜千屈在仓库看他离开,一脸失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在等什么,总之不是这样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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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千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像个叛逆期的孩子,只是迟迟到现在才见到能让他叛逆的人。
他不是那种容易乱了方寸的人,只是这次不一样了。上次成双对他脱口而出一句“不爱”,都没有让他这样失了理智。
这次不一样,他心底是真的慌了。
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清楚不过。可成双对这些事穷追不舍,有多危险,他也清楚得很。
那把枪,是刺激他,是试探他,其实更是掺杂着自己的私心。
杜千屈每每想到这还是会抛下一切笑出来,他第一次这样切实地觉得,成双是爱他的。
他是疯了,不过只疯这一次,杜千屈还是做了赔罪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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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双揣着枪回了家,一路上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杜千屈的样子,像把破碎的刀,残忍地扎在他心上。
回到家反锁了门,成双把枪扔到了床头柜底下的缝隙里。
扔了进去,他又趴下去看,仅靠缝隙穿进来的微光,那把枪还是那么刺眼。
“成双,你到底在干什么?”他趴在地上,看着尘堆里的枪,忽然惊醒。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帮他窝藏枪支。
胸口贴在地上,冰凉的大理石瓷砖被跳动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声音通过地面,传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传回成双的鼓膜。
成双扭过头,贴着地板审视这个房间。他从没有从这个角度端详过自己卧室的每个地方。
很新奇,所有东西都变得高高在上,变得遥不可及,自己像一只贴在地上老鼠,很怕下一秒就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网走。
身后是杜千屈的枪,而头上是大网。
成双感觉有股力量,把他压在了地板上,怎么爬,都爬不起来了。
他闭上眼,一滴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横着划过鼻梁,眼下,滴到了地面上。
不知道被压在那里多久,“叮——”的手机铃声把他从翻不过身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小双,是我,有事跟你说你方便出来不?”对面是赵与光的声音。
“可以,地址。”
“上次那个地方。”
说罢,成双挂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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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双赶到了小赵他姨的店里,赵与光坐在一个角落朝他招手。
“怎么了?”
小赵掏出一张纸:“你看吧。”
纸上写着一句话——“你去见他了?手机有没有被碰过?”
成双看了看纸,又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那就好。”赵与光把纸收回去,“我怕打草惊蛇。”
“这么谨慎吗?”
“你俩关系那么近,我觉得还是谨慎点好。”
成双哼哧一声,心里重新定义了“关系近”这个词。
“不说废话,我又查到个事,跟他有关系,但……但没有证据表明有别的关系。”
成双点点头,示意他直说。
“关于我跟你提过的,西房村的前任村长,就是照顾杜千屈的那个男的,齐刚。”小赵换了个姿势,凑的近了些,声音也更低了。
“嗯。”
“齐刚算是被人打死的,打他的人是付家豪,耳熟吗?”
“别卖关子。”成双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好吧,记得你第一次跟我们去的枪杀现场吗?死的那个中年男人,叫付家兴,他是付家豪的亲哥。
这件事村里的老人都知道,付家豪是远近闻名的混混头子,经常打架斗殴,但都没出过什么事。不过那一次下手重了,把齐刚打死了。
人好好的,还逍遥自在呢,据说还混到了道上去。
打死了人还什么事都没有,那肯定是有人护着,而他哥当年,跟咱局里一个人走得很近,就是——”小赵瞥了两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又凑到他耳边,“就是你们科吴主任。”
成双眉头紧蹙,这个名字他也不陌生,也不意外。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听过这个故事了,刘叔在他第一次出警后讲给他听过。
只不过那时候,成双还不知道这件事居然千丝万缕地连到了杜千屈的身上。
“我是没想到,这事居然能在自己单位里也查出个鬼来。”赵与光撤回身去,摇了摇头端起杯水。
“这事,其实刘叔跟我讲给一次。”成双说
“啥?刘叔?你对面那个刘叔?”赵与光有点难以置信,毕竟每次见那个叔,不是在泡茶就是在玩手机。
“嗯,他说那个人干的事他都知道,但是叫我别掺和,就当不知道,也别去招惹。”
“为啥啊?”小赵说完这话,就意识到这话有多傻。
付家豪有他哥护着,他哥有吴主任护着,那吴主任上头,必然有更大的人物。这些事藕断丝连,烂根深扎,不是面上看着那么简单的。
“哼,我们还搞不动这些人,但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拾他们。”
“什么意思?谁?”小赵把耳朵往前伸一伸,以为成双知道什么内幕。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世界上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成双一脸天真,惹得小赵哭笑不得。
虽说正义长存,可现实摆在面前,哪里有那么顺遂的事。
“总之,就是这些,具体齐刚跟付家两兄弟什么仇什么怨,我还没查到,最近没时间乱跑了。”小赵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滴水。
“谢谢你了兄弟。”
“客气。”赵与光还想问,但他看成成双脸色不对。
“你跟小圣怎么样了?”没想到成双先开了口。
“我们俩……现在就是,要么我辞职,要么分手。”
“小圣的意思呢?”
“她想辞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