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千屈把血迹清理干净,给自己上了药简单包扎了一下。可惜毯子也沾上了血迹,他拿去洗了很久。
出门前,杜千屈仔细地检查了每一个细节,确保看不出一点异常,这才出了门。
不过,杜千屈没去书店,转身去了一家小诊所。本来不想来的,可是伤口看起来状态并不好。
诊所的医生认识他,看着他裹得厚厚的,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来这里。”医生掀开门帘,引他进了后屋。
杜千屈拆了纱布给他看,医生叹口气,去准备缝线的东西。
“怎么回事?”医生问到。
“昨晚上回家被人堵路上了。”
“谁干的啊?”
“付家豪。”
“下手真狠。”
“这得亏我躲了一下,不然直接捅我肚子上了。”
医生听得一愣,想想有些后怕。
“这不像你的身手啊,能被他们几个喽啰伤着。”
“……昨晚扛着个喝醉的朋友,分神了。”
“啊……”医生没多想,坐过来给他消毒,处理伤口。虽说没有伤多深,但伤口大,肉也翻出来一点,若不是见得多了,还有些吓人。
“朋友……以前没听说你有什么朋友的……”医生试探性地问他。
“嗯,认识很久了,一直没见面,最近又见着了。”杜千屈解释到,对医生似乎并不遮掩。
“也好,一直担心你孤零零的,有个人照应也不错。”医生似乎察觉出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啊……也不至于孤零零的了。”
医生手法干净,动作很快,全然不像是小诊所的技术。
杜千屈站起来,又看了看包好的地方。
“老样子,别碰水,别剧烈运动,注意保暖。”医生转身去收拾东西。
“谢了,叔叔。”杜千屈说。
这叔叔是叫医生的,他很久没听到杜千屈叫他叔叔了。
事实上,他都很久没见过杜千屈了。自从他在这个偏僻破旧的小家属院边上开了这家诊所,杜千屈每次来都是一身伤。在他身上什么伤都见过。不过都不明显,加上杜千屈体质是不留疤的那种,一般人也看不出。
他知道,却也不问。
杜千屈话少,每次处理完伤口就走,药也是一次性拿够,不来第二次。他更没什么机会跟他说上话。
“小千啊——”
“别叫我小千。”杜千屈打断他。
“啊……好,千屈啊,你别干这行了好不好?”医生语重心长地说,“叔叔知道你心里有恨,叔叔也有,可是你这样,岂不是跟他们就成了一类人?”
杜千屈没吱声,这话,医生早就劝过他。
“我知道我这话你都听出茧子了,可是你以后路还长,你要不再想想。”医生叹口气,还是希望他听劝。
杜千屈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叔我把钱放桌上了。”
“你现在也有……有朋友了,为着他你得记挂一下以后吧!”
杜千屈怔住了,他没想到医生会提到这一层。
以前不管不顾的,是只有自己,他豁的出去。可如今,如今有了成双,似乎一切都变了。
“你还豁得出去吗?”杜千屈在心里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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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双在单位加班,刘叔今天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急。
盯着电脑上的字,成双总觉得不对劲。
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走访记录,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在不在】成双给小赵发消息。
【说】小赵这会儿看起来不忙,秒回。
【上次那个枪杀案,我觉得不对劲,你来一趟】
小赵没再回他,半分钟后就出现在了门口。
“什么意思?”小赵冲过来就问。
“这是别人送来的,之前的走访记录,我在整理。”
“发现什么了?”
“没有发现,就觉得不对劲。”成双摇摇头。
赵与光看了看电脑:“是吧,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总觉得有什么,但是想不起来是不是?”
没想到他也这么觉得,成双确定了不是自己胡思乱想。
“可是光猜也没用啊。”
“你仔细看过了吗?”赵与光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暴露了他似乎比成双多知道一些什么。
“我还没看完,才把目录理完,然后一个个在弄。”成双没注意到。
“……”赵与光纠结了半天,狠了狠心,“我觉得这是公事,既然你也觉得,我就说了。”
成双一头雾水,这不本来就是公事吗?
他让了让,看着赵与光抢过了鼠标开始在文件里分类,又翻出一沓文件,递给了成双。
“……这,这是之前跟着省里的人走访,在烧烤店翻的监控记录。”
纸上是文字叙述,简单描述着在一家烧烤店询问老板上个月见那个打工仔死者的事。老板说只见过一两次,然后就没有来过了。然后他们去调了监控,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结果监控只保存了两周,根本找不到。
“这是……?”
“眼熟吗?这个烧烤店。”赵与光没有直说,反问道。
“嗯,是我喊你去过的那家。”成双声音低了下去,他猜到赵与光在怀疑什么了。那家店,是杜千屈拉他去的,那监控里,也必定有他和杜千屈的身影。
“监控内容只记关于死者的,所以没几句话。”赵与光歪了歪头,想看清成双的表情,“可是我认出来你,还有他。”
“你怀疑的是谁?”成双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与光皱皱眉:“你觉得,我会怀疑谁?”
“只是去过罢了,我也去了,他也去了,那家店去的人多了,没有理由的。”成双嘴上这么说,不知道是骗赵与光还是在骗自己。
“你……”赵与光似乎在看一个不敢面对男友出轨的人一样,觉得可笑,“是,没有理由,没有证据。我也不过猜测而已。”
成双咬着下嘴唇,喉结动了一动。
“成双,我上次试探你,你不听,可以,因为人与人是得有基本的信任。如今你也觉得不对劲了,还要这样,那就是自欺欺人了。”赵与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手揣回兜里,“我不是要你胡思乱想,也不是叫你不信他。凡事讲证据,找出来证据,要么看清真相,要么还人个清白。哪一样都比你在这逃避来的果断。”
成双依旧咬着嘴唇,快要咬出血了。
赵与光不懂。
这件事里的成双不一样,他不再是个判官了。
凡事讲证据,可唯独感情里最不需要证据。
感情,需要的是信任。需要证据的感情,是会随时崩塌的。
成双下来很大的决心来相信他,可出现的种种都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像白蚁一样腐蚀他的坚定。
杜千屈可不可信,成双不知道。
但这次他想信他。
赵与光不懂,若是小圣有一天也对他隐瞒了什么,他面对的选择不会是他幻想的查个真相或查个清白,他面对的只会是信她或不信她。
这甚至不能算个选择,这更像个赌注。
这一次,成双把赌注压给了杜千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