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与光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不了解成双经历了什么,总觉得他变了,和之前叫他替自己查事儿的成双不一样了。是杜千屈说服了他,还是成双又了解到了什么,转变了念头。赵与光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个好兆头,因为他们是警察。
万事面前,法律为先。
赵与光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成双还守不守得住自己的原则,尤其是面对杜千屈时。
“想什么呢?”小圣一声叫醒了沉思的赵与光。
“没什么。”
“你满脸写着有事儿,连我都不说吗?”
赵与光往下压了压头,犹豫了一下,又抬头看向她。
“下班吧,下班跟你说。”小赵最终还是决定私下解决。
小圣眨眨眼,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走开了。
圣洁心里清楚得很,她可是专业第一考进来的,赵与光瞒不过她的眼。只是有时候,她还是惯会装傻的。知道的越少,生活越简单。
下班后,赵与光带着小圣找了家人来人往的奶茶店坐下。他喜欢这种地方,看着人多嘈杂,其实来的大多是学生,小声说话没人注意的到,适合谈些私密的事情。
“怎么了?”小圣也注意到了赵与光专门选了这样的地方。
“……说起来像管闲事一样。”赵与光还是很纠结。
“那你就随口说说,我就随便听听。”
“好。”赵与光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是关于小双的。”
他把知道的成双跟杜千屈的来龙去脉讲给了小圣,告诉了她自己查到的事情,还有案子和杜千屈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都还好,可最近成双他,他不太一样了。他之前看到我给他的资料,总是会逃避那个人,逃避感情。可现在,他似乎换了方向,他不愿意承认那个人身上的种种疑点,开始逃避现实。”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我怕他不如以前坚定了。他可是警察,他不能成为那个装睡的人。”
赵与光说完了,喝了一口茶看着小圣。
小圣垂着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看?”
“……我相信成双。”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觉得他值得相信。”小圣说。
这个回答赵与光没想到。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在你面前变得遮遮掩掩,有了秘密,有了疑点。你会信我吗?”小圣问他,眼神异常坚定。
赵与光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呢?你没有任何证据。”
“因为我喜欢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赵与光的声音很小,但却坚定有力。
小圣笑了,说:“所以,成双也喜欢他,所以无论他说什么,成双也得信他。”
“可是……可是……”
“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我说的这一切的前提是,信任是双向的。若有一天成双发现那个人不值得他信任,就算再喜欢,再难以割舍,成双也会清醒过来的。他可是警察,他不是没脑子的人。”小圣握住了赵与光的手,“我们学校的老师曾经说过,法律面前,是不讲情义的,而我们是法律的执行者,当法降到自己身边,血是不能太热的,什么个人恩怨爱恨情仇,都得往后稍一稍。”
小赵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她说的对,那个人不可信,但成双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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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成双走了书店门口那条路,站在橱窗前往里伸脑袋。
书店里面似乎装好了,橱窗是做了双层的,玻璃之间撒着落叶,棕黄的叶子上散落了几本书。一本是《恶时辰》,一本《爱情与其他魔鬼》,还有几本纯英文的小说。
橱窗里是落叶,书店外也是落叶。
杜千屈审美似乎一直不错,书店被他翻新得很别致。
成双犹豫一下,转身还是走去了杜千屈家的方向。
到门口,才发觉自己没有钥匙。
成双敲了门,可里面没有动静。他不在书店,又不在家,还会去哪里呢?
兴许是去进货了,书店里还空空荡荡的,除了橱窗里的书之外什么都没有。成双无聊,门口也没有坐的地方,他伸着头朝楼上看了看。
不如去楼顶瞅一瞅。
顺着楼梯爬了半层,楼顶的门看似是锁着的。成双伸手一推,发现只是被人掩上了,锁并没有扣上。
他一脚跨出去,想了想又回来找了根铁棍抵在了门缝里,万一关上了他可就回不去了。
成双从小喜欢来楼顶晃悠。
小时候住院子,爸爸就经常带着他去楼顶躺着。夏天看星星,秋天看月亮。冬天的时候上房顶玩雪,房顶的雪又白又厚,小小的成双躺在里面,总能被雪淹没。
后来搬去了警局的家属楼,成双爸爸专门申请了顶楼。虽说上楼累了些,但依旧能带他去楼顶玩。楼房的楼顶比小院子的房顶大的多,爸爸在楼顶摆了几个大缸种了几株花。成双不认得那些,也不感兴趣。那时候他沉迷于读书,正是跟父母谈不来的年纪。
爸爸经常叫他去楼顶看花,他却总是推脱作业多,躲在房间里。
再后来,爸爸出事了。
邻居叫他把楼顶的花收走,说新规定楼顶不让长期占用。成双自己去了楼顶,看见一排排大大小小的花盆,里面已经枯掉了不少。
成双心里五味杂陈,他上次来时,还都是新芽。
那是成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物是人非。
那之后,成双考了大学,工作又独自来了鹤州。几年没回家了,留妈妈一个人依旧住在那个破旧的家属院里。
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楼顶,那些记忆似乎从脑海里的废铜烂铁里被拉扯出来,带着那个楼道里扬着灰尘的味道,带着爸爸浇花时哼歌的声音,一股脑得糊到了他眼前。
成双从不怀念小时候,可想起这个,他总是很怀念那个喜欢带他去楼顶的人。
可惜那个人不在了。
杜千屈家的楼顶没有什么,角落里堆着杂物,远处的风景也被新建的高楼挡住了。
楼顶没什么特殊的,可成双就是喜欢。楼顶是自由的,楼顶是不拘束人的,楼顶与脚下的柴米油盐相隔甚远,是不沾人气儿的。
成双似乎偏爱这样的地方,这样什么都不用思考的地方。
成双趴在了那个落满灰还生锈的围栏上,呆呆地盯着楼下那群跳皮筋打卡片的小孩儿。
天色渐渐暗了,楼下的嬉闹声被家长喊了回去。成双还没看见杜千屈回来。
不过他似乎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成双带着疑惑下了楼,走到了小区门口的铁门旁的角落。门边上是一堆落叶,可叶子散落的地方十分异常。边上没有树,也没有清扫堆积的痕迹。小区的树只有里面的两棵,可偏偏是这堆落叶落在了这个连风都不常光临的角落。
是小孩玩游戏时留下的吗?成双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多疑的可怕,可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看一看。
他伸手翻开了那堆树叶,树叶下是更掩耳盗铃的一层土。
成双刮开了那层土,陈旧的水泥地面上,显出了几块洇干的血迹。
确实,若不遮掩,这几块血渍着实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
可这样刻意地盖住,又让人觉得这血迹来得并不简单。